第400章 内外交困谋破局（1/2）
江阴城难得的白日平静，如同绷至极致的弓弦，在下午二时左右被骤然拉断。日军显然从昨夜重炮阵地被毁的震惊和混乱中勉强恢复，或者说，是被来自上海派遣军司令部的严令和松井石根本人的暴怒所驱动。耻辱必须用血来洗刷，江阴必须在预定的时间内被彻底抹去！
新一轮的进攻，以更加凶猛、更加狡猾、也更加残酷的态势，从三个方向同时向这座浴血孤城压来。与之前不同，日军似乎也总结了教训，战术变得更加精细和毒辣。
东城区，李振邦亲自坐镇的核心防区，首当其冲。日军第9师团集中了至少一个联队的兵力，在十余辆**式坦克和装甲车的掩护下，并未像之前那样沿着主要街道猛冲猛打，而是化整为零，以小队为单位，利用残垣断壁和地下排水系统，多路、多批次地向守军阵地渗透、切割。他们用烟幕弹遮蔽视线，用掷弹筒和迫击炮精准敲打守军的机枪火力点，甚至派出配备喷火器和炸药包的特攻小队，专门对付隐藏在建筑中的坚固堡垒。
“他娘的！小鬼子学精了！不跟咱们硬碰硬，专搞偷袭！” 李振邦独眼喷火，趴在临时指挥所（一处被加固的半地下室）的观察孔后，看着外面街道上时隐时现的土黄色身影和不断炸开的烟团。他左臂吊着绷带，只能用右手操着电话，声音嘶哑地对着各部下令：“不要慌！各连排以各自防御点为核心，互为犄角！放过鬼子的先头搜索队，等他们大队靠近，再用手榴弹和冲锋枪招呼！反坦克小组，看准了鬼子的铁王八，用炸药包和集束手榴弹，专打车肚子和履带！机枪阵地，给老子打移动靶，别吝啬子弹！”
命令迅速传达，但战斗的残酷远超以往。日军小股部队的渗透防不胜防，冷枪冷炮不断造成伤亡。一处街垒后的重机枪阵地刚开火不到一分钟，就被日军从侧翼屋顶射来的精准枪榴弹摧毁。几名守军士兵依托断墙与日军对射，却被不知从哪个下水道口钻出的日军喷火兵烧成了火人，惨叫声令人毛骨悚然。
“报告！三号街垒失守！守军一个班全体殉国！”
“五连阵地侧后出现鬼子，至少一个小队，正在包抄！”
“鬼子坦克上来了！两辆，正沿着兴国路推进！”
坏消息不断传来，东城区的防线如同被白蚁蛀蚀的堤坝，处处漏水，岌岌可危。李振邦额头青筋暴起，他知道，再这样被动挨打下去，东城区迟早要被一点点啃光。
“警卫排！跟老子来！” 李振邦再也坐不住了，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花机关冲锋枪，独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他娘的，守不住，就进攻！以攻代守！专打鬼子的软肋！弟兄们，怕死的留下，不怕死的，跟老子出去，捅鬼子的腚眼！”
“跟副军长走！怕个鸟！”
“杀鬼子！报仇！”
几十名伤痕累累但战意高昂的警卫战士齐声怒吼，跟着李振邦，如同出笼的猛虎，从指挥所侧翼一个隐蔽的缺口冲出，逆着日军渗透的方向，主动发起了反冲锋！他们没有选择正面硬撼日军坦克和主力，而是专门寻找那些落单的、正在建筑物内搜索或建立火力点的小股日军分队，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去，用冲锋枪、刺刀、手榴弹进行近身歼灭战！李振邦独臂不便，就用牙齿咬开手榴弹拉环，用脚踢，用头撞，状若疯虎，所到之处，日军死伤一片。这种不要命的反突击，暂时打乱了日军的渗透节奏，为正面防线争取了宝贵的调整时间。
与此同时，北城区，张汉卿面对的则是另一种压力。日军第16师团残部和新调来的生力军，在大量迫击炮和步兵炮的支援下，对北城区几处关键支撑点进行了不惜代价的强攻。炮弹像犁地一样将守军工事反复梳理，日军步兵则在军官的嚎叫驱赶下，一浪接一浪地发起冲锋。
“顶住！给老子顶住！机枪！火力不要停！手榴弹，看准了再扔！” 张汉卿头上缠着浸血的纱布，趴在一条被炸塌了半边的战壕里，声嘶力竭地吼着。他身边，士兵们浑身是土，许多人耳朵被震出血，依然麻木地装弹、射击、投弹。阵地前，日军的尸体已经铺了一层又一层，但后面的日军依然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冲。
“师长！弹药！弹药快打光了！尤其是手榴弹和机枪子弹！” 一个满脸烟黑的连长连滚爬爬地过来，带着哭腔喊道。
“去后面找！去军需处领！领不到就去鬼子尸体上摸！快去！” 张汉卿吼道。他心中焦急，知道弹药问题是最大的命门。昨夜奇袭虽然成功，但缴获的弹药相对于如此激烈的消耗，仍是杯水车薪。
就在这时，一阵奇异的呼啸声从天空传来，不同于炮弹的尖利，更加低沉、密集。
“卧倒！是鬼子飞机！” 了望哨凄厉地报警。
几架日军九七式轻型轰炸机俯冲而下，机腹下的炸弹如同下饺子般落向北城区守军阵地和后方！剧烈的爆炸连成一片，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更可怕的是，一些炸弹爆炸后，溅射出大量粘稠的燃烧剂，瞬间引燃了木制房屋和废墟，火势借着风势迅速蔓延！
“燃烧弹！鬼子用燃烧弹了！救火！快救火！” 阵地上响起一片惊慌的呼喊。许多士兵被火焰吞噬，惨叫着在地上翻滚。火势不仅吞噬生命，更严重干扰了守军的视线和射击，为日军步兵的冲锋创造了机会。
“他妈的！狗日的小鬼子！” 张汉卿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一段阵地被火海吞没，上面的士兵无一幸免。“二营！组织敢死队，带上湿棉被和沙土，把火给我隔开！不能让火烧过来！其他人，火力封锁缺口，绝不能让鬼子从火场冲过来！”
北城区瞬间陷入了火海与弹雨的双重地狱。张汉卿知道，这样下去，北城区失守只是时间问题。
东南方向，徐庭瑶指挥的混合部队情况稍好，但也绝不轻松。日军第101师团一部在坦克掩护下，对这片相对开阔的地带发起了数次营级规模的正面强攻。徐庭瑶将仅存的几辆坦克和装甲车当作移动炮台，配合反坦克枪和大量集束手榴弹，虽然给日军造成了一定损失，但己方伤亡也在快速增加，尤其是反坦克小组，几乎是用人命在填。
“旅座！鬼子的坦克又上来了！这次至少五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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