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何应钦的侄子（1/1）

训练总监唐生智捻着胡须，沉吟道：“如此说来，这八十八军，倒真是打出了我中央军的威风！尤其是装甲部队，看来这德械，没有白费！这何志远，年纪轻轻，胆略和手段倒是不凡。敬之兄，你这个侄子，不简单啊！” 他的话里，赞赏之余，也隐隐有一丝复杂的意味。何志远是何应钦的侄子，这层关系在高层不是秘密。八十八军的组建和装备获取，何应钦乃至何家出了大力，这也是公开的秘密。如今八十八军初战告捷，何家自然脸上有光，何应钦在军中的话语权，恐怕也会随之水涨船高。

何应钦摆摆手，神色平静：“明真（唐生智字）兄过誉了。志远年轻，还需历练。此战之功，首在委座运筹帷幄，决意组建新军，更新装备；次在全体将士用命，视死如归；再次，也离不开颂云兄、健生兄等在前期的指导，以及德国朋友的帮助。志远不过是恰逢其会，尽了军人本分而已。” 他这番话滴水不漏，将功劳上推蒋介石，中赞同僚，下褒将士，谦逊得体，让在座几人心中舒服不少。

蒋介石一直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桌面。此刻，他缓缓开口，目光投向一直未曾发言的参谋总长程潜：“颂云，你是参谋总长，从全局看，江阴此战，意义何在？下一步，又当如何？”

程潜，这位老成持重的湘军元老，沉思片刻，缓缓道：“委座，江阴此战，意义重大。其一，军事上，重创敌锋锐，挫败其速战速决之企图，极大鼓舞了我全国军民的抗战士气，证明了日军并非不可战胜。其二，政治上，于国际观瞻亦大有裨益。可向美、英、苏等国展示我抗战决心与战力，或有助于争取更多外援。其三，对敌之心理打击，不可估量。松井石根经此一挫，其骄狂之气必受打击，下一步用兵，或会更加谨慎，甚至可能被迫调整部署。”

他顿了顿，话锋微转：“然，亦不可过于乐观。日军遭此损失，必不甘心。松井石根定会调集更多兵力，可能从上海、杭州，甚至国内增兵，对江阴施加更大压力，以求报复。江阴八十八军虽捷，然苦战多日，伤亡不小，弹药消耗巨大，虽得补给，亦需时间休整补充。且江阴孤悬敌后，补给线漫长脆弱，久守……恐非易事。”

程潜的分析，冷静而全面，既肯定了胜利，也指出了隐忧。众人纷纷点头。

白崇禧接口道：“颂云兄所言极是。江阴已成血肉磨盘，吸引了日军大量兵力。但长期来看，死守一城一地，非持久抗战之上策。依我之见，当借此胜利之机，一面令江阴守军继续发扬英勇，予敌更大杀伤，迟滞其向南京推进的速度；一面，南京之防御部署，必须加快！各部队进入阵地，疏散民众，储备物资，准备迎接最艰苦之守城战！同时，武汉、长沙之大后方建设，亦需加速！”

“健生所言，乃老成谋国之道。”蒋介石微微颔首，目光再次落在那份捷报上，眼神变得深邃，“江阴，打得好！打出了国格！打出了军威！对何志远，对八十八军全体将士，要重奖！要通电全国，大力褒扬！要让全国百姓都知道，我中国，有敢战之师！有能战之将！”

他看向何应钦和林蔚：“敬之，蔚文，你们拟个嘉奖令。何志远，指挥有方，成功卓着，晋升陆军中将，加上将衔！授青天白日勋章！八十八军，授予‘钢铁劲旅’荣誉称号！所有参战官兵，论功行赏！阵亡将士，从优抚恤，准入祀忠烈祠！”

“是！”何应钦和林蔚肃然应命。中将加上将衔，这已是极高的荣誉，距离正式的上将仅一步之遥，以何志远的年龄和资历，堪称破格。青天白日勋章更是军中最高荣誉。可见蒋介石对此战之满意，对何志远之期许。

“但是，”蒋介石语气一转，变得严厉，“嘉奖归嘉奖，江阴之防务，绝不可因胜而骄，因功而懈！命令何志远，巩固现有阵地，妥善救治伤员，补充兵员弹药，提高警惕，防备日军更大规模之反扑！要像一颗钉子，牢牢钉在江阴，为南京布防争取最多时间！告诉他，国家不会忘记他们的牺牲，但此刻，仍需坚持！”

“是！职等立刻将委座训示，传达江阴！”

“另外，”蒋介石看向法尔肯豪森，“总顾问先生，感谢贵国元首及贵国提供的装备与顾问支持。此战证明，中德合作，卓有成效。望贵方能继续在装备、技术、训练方面，给予我国更多协助。尤其是后续的弹药补充、零件供应，至关重要。”

法尔肯豪森起身，微微鞠躬：“委员长阁下请放心。我国元首对何将军及贵国的抗战事业，一向极为关注。我会将阁下的请求和江阴的捷报，一并转呈国内。相信元首会给予积极考虑。”

会议又讨论了南京防务的具体部署、各部队调动、国际外交动向等事宜，直到傍晚方散。

当夜，国民政府中央通讯社向全国、全世界发布了江阴大捷的消息。广播中，播音员用激动的声音播报着战果；各大报纸连夜加印号外，醒目的标题如“江阴我军奋勇反击，歼敌逾千！”“德械雄师初露锋芒，重创日寇精锐！”“何志远将军指挥若定，获颁青天白日勋章！” 传遍大街小巷。

这消息如同在压抑已久的池塘中投下一块巨石，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全国上下，无论前方后方，无论党派阶层，一片欢腾！自开战以来，接连的失利和撤退，让无数国人心中充满了悲愤与无奈。江阴的血战和这场反击的胜利，就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虽然短暂，却无比耀眼，让所有人看到了希望，看到了中国军人不屈的脊梁！

武汉、重庆、成都、昆明、西安……各大城市自发举行了庆祝活动，人们涌上街头，高呼口号，捐款捐物，报名参军的热潮再次掀起。海外华侨闻讯，亦是欢欣鼓舞，募捐电文和物资清单如雪片般飞向国内。

而在延安的窑洞里，中共中央也召开了会议。毛泽东同志拿着电报，对周恩来、朱德等领导人笑道：“这个何志远，倒是打了场漂亮仗！不管他是什么出身，什么党派，只要真心打鬼子，就是好样的！告诉我们在江阴附近活动的新四军部队，要积极配合友军作战，学习他们的长处，同时也要注意保存和发展自己的力量。”

国际社会亦为之侧目。美、英、法等国的报纸纷纷转载消息，外交官们开始重新评估中国军队的抵抗意志和能力。苏联的援助似乎也更加积极了一些。而在东京，日本大本营则是一片震怒和难以置信，紧急召见松井石根的特使，严令其必须尽快“解决”江阴问题，挽回“皇军”颜面。

江阴，这座长江边的孤城，一夜之间成为了全国乃至世界瞩目的焦点。而身处风暴中心的何志远和他的八十八军，在享受胜利荣耀的同时，也清晰地感受到，来自日军方面那即将到来的、更加疯狂和暴烈的报复阴影，正在迅速逼近。嘉奖令和委座的手谕已经通过电波传来，但随之一同抵达的，还有侦察机发现的，日军从多个方向向江阴增兵的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