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捷报传檄(1/1)
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暖意,洒在紫金山麓郁郁葱葱的林木和国民政府建筑群那些中西合璧的屋顶上。然而,这难得的晴好天气,却难以驱散笼罩在这座战时首都上空的凝重与压抑。自从上海失守,日军兵锋直指南京以来,整座城市便沉浸在一种山雨欲来的惶恐与悲壮之中。街头巷尾,报童的叫卖声、军队调动的脚步声、防空洞挖掘的叮当声、以及人们压低嗓音的议论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曲沉重而焦灼的战时交响。
黄埔路,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大楼。这座平日里便戒备森严的建筑,此刻更是岗哨林立,荷枪实弹的宪兵和便衣特务警惕地注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大楼内,气氛比外面更加肃杀紧张。长长的走廊里,军官和文员步履匆匆,神色凝重,低声交谈着,文件传递的沙沙声和电话铃声不绝于耳。
在委员会大楼顶层的小会议室里,一场临时召集的最高军事会议正在进行。与会者人数不多,但皆是国民政府的核心决策层:军事委员会委员长蒋介石端坐于长条桌主位,身着特级上将军常服,面色沉静,但眉宇间透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阴郁与疲惫。他的左侧,依次是军政部长何应钦、参谋总长程潜、副参谋总长白崇禧、训练总监唐生智。右侧,则是军委会办公厅主任贺耀祖、侍从室第一处主任林蔚、军统局副局长戴笠(戴笠本人尚在江阴,由副手列席),以及被紧急召回的军委会高级参谋、德国军事总顾问法尔肯豪森也受邀列席。
长条桌上铺着墨绿色绒布,除了茶杯、烟灰缸,还摊开着数份刚刚送达的、墨迹未干的电报和战情通报。空气中弥漫着上等雪茄、龙井茶以及一种无形的巨大压力。
蒋介石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座众人,最后落在面前那份来自江阴的、标注着“绝密·捷”的电文上。他沉默了片刻,用他那带着浓重浙江口音的官话,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江阴的战报,诸位都看过了。敬之(何应钦字),你再把详细情况,给健生(白崇禧字)、颂云(程潜字)他们说一说。”
“是,委座。”何应钦推了推金丝边眼镜,拿起另一份更为详尽的报告。他年近五旬,气质儒雅,此刻脸上虽然难掩长途奔波和连日焦虑的疲惫,但眼神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军人的锐利,以及一丝……属于“伯乐”的欣慰?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地开始叙述:
“昨日凌晨,我第八十八军何志远部,经周密策划,于江阴东南结合部,对日军发起代号‘斩首’之反击作战。该部以装甲旅为先锋,配属精锐步兵,趁夜色掩护,长途穿插敌阵,成功占领日军第16师团与第6师团结合部纵深之无名高地,代号‘钉头山’,一举割裂敌之防御体系。”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蒋介石的脸色,继续道:“今日拂晓,日军第6师团调集一个加强联队,配属战车、炮兵,在航空兵掩护下,对‘钉头山’发起疯狂反扑。我八十八军固守部队,在军直属重炮旅、航空队有力支援下,浴血奋战,击退日军多次冲锋,予敌重创。据初步统计,此战毙伤日军逾一千五百人,击毁坦克八辆,缴获、摧毁火炮多门。我军亦付出相当代价,但成功守住阵地,并趁势扩大战果。同时,八十八军主力在结合部正面发起强攻,已突破日军第一道防线。日军第16师团损失惨重,被迫全线收缩。北线日军亦被有效遏制。新四军叶挺所部在敌后广泛袭扰,有力配合了正面作战。”
随着何应钦的叙述,会议室里众人的表情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程潜、白崇禧、唐生智等久经沙场的老将,眼中先是闪过一丝难以置信,随即是深深的震撼,最后化为凝重与思索。他们太清楚日军,尤其是第16、第6这样的甲等师团的战斗力了。能在野战中,尤其是防御战中给予其如此重创,并成功实施反突击、割裂其防线,这绝非一般部队所能做到。
“啪!” 白崇禧,这位素有“小诸葛”之称的桂系名将,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目光锐利地看向何应钦:“敬之兄,这份战果,核实过了吗?江阴被围多日,通讯时有中断,会不会是意明显。这也代表了在场许多人心中的疑问。毕竟,自开战以来,国军虽不乏英勇,但如此一边倒的战术胜利,尤其还涉及装甲部队的出色运用,实在罕见。
何应钦尚未回答,列席的戴笠副手立刻起身,恭敬但语气肯定地答道:“白副总长,战果已经我情报系统多方核实。我潜伏人员、空中侦察照片、以及截获的日军往来电文,均可佐证。日军第6师团今日上午确实紧急请求战术指导,承认其进攻受挫,损失颇重。其上海、南京等地医院,亦收治了大量来自江阴方向的伤员。另外,”他看了一眼法尔肯豪森,“德方顾问团派驻前线的观察员,也发回了类似报告。”
众人的目光投向法尔肯豪森。这位德国退役上将坐姿笔挺,面容严肃,用略带口音但清晰的中文说道:“尊敬的委员长阁下,各位将军。我可以证实,何将军(何志远)指挥的这次反击,在战术层面上是极其成功的范例。其装甲部队的运用、步坦炮空协同、对时机的把握,都展现出很高的专业素养,甚至不亚于我国国防军的优秀指挥官。当然,”他话锋一转,显得更为客观,“这也得益于贵国元首(希特勒)阁下提供的精良装备,以及何将军本人在德国接受的严格训练。但决定性的,依然是贵国将士的勇敢和牺牲精神。”
法尔肯豪森的证词,分量极重。他既肯定了战果,也点出了装备和训练的重要性,更将功劳归于中国军人本身,显得不偏不倚,令人信服。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沉默。震撼过后,是更深层次的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