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风暴中的布郎教授(2/2)
这份声明虽然没有点名保罗,但那句“躲在办公室里”的暗示,如同最锋利的行政手术刀,直接割开了保罗执行长在官邸内苦心经营的虚假团结。
2013年11月1日。沙中市,金沙国际医院。
十一月的清晨,医院特护病房外的走廊依旧寂静。保罗执行长依然深陷在“应激后耗竭综合征”的泥潭中,处于昏迷状态。布朗教授查完房,看着仪器上平稳却虚弱的波动,轻轻摇了摇头。他知道,外面那个由保罗亲手开启的“变革时代”,正在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掌控的方式,迅速走向崩解。
随着“沙东先锋团”的火种燃起,不到四十八小时,“沙中先锋团”和“沙西先锋团”相继在沙中中央大道和沙西兵工厂宿舍区宣布成立。这不再是保罗那种租赁西装式的虚假集会,而是工人们自发地从车间走出,学生们自发地在图书馆门前集结。
金沙的空气中,一种名为“怀疑权力”的习惯,正在取代旧有的“绝对服从”。
同日上午十点,金沙财政总部大楼。
那座曾经守卫森严、连石头自己都觉得有些压抑的建筑,今日竟然史无前例地打开了厚重的大门。
石头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衬衫,站在财务大厅的中央。他不再是那个在保罗面前隐忍不发的受气包,他的父亲,陈默总统在那晚的秘密谈话,给了他作为“革命者”的最后勇气。
他代表外交和财政部门,向全金沙发布了一份震惊世界的声明:
“权力不应是恩赐,而应是被监督的玻璃球。我以部门名义,鼓励民众对权力的常态化怀疑。金沙的财富属于人民,因此,我们决定——打开财政账目信息查询系统的大门!”
一时间,财政总部大楼门庭若市。石头亲自在大厅里设置了长桌,邀请各地“先锋团”选出的代表进入办公室。他不仅向他们公开了财政大盘的账目,甚至允许他们查阅除绝密外交文件外的所有金沙对内对外的往来函件。
一名来自沙西兵工厂的先锋团代表,手里拿着一份来自境外的,关于L型小巴车的采购合同,看着石头的眼睛问道:“石头委员,大家都说保罗执行长是个疯子,您怎么看待这场‘新思想运动’?”
石头放下手中的钢笔,那双常年计算数字的眼睛里,此刻透着一种哲学家的深邃。
“有序的监督,往往会被官僚体系内部消化,变成一场走过场的表演。”石头指了指身后的文件柜,语气坚定,“所以陈默总统主张‘无序’的监督。我们要让民众养成怀疑权力的习惯。无论针对的是行政首脑的宏大‘二十条’规划,还是基层社区资源和管理的普通质疑,只要你们感到不公,你们就必须发出怒吼!只有无序的、自发的、无处不在的监督,才能让权力真正感到畏惧!”
石头的这番言论,在不到五个小时内便通过先锋团的口口相传,传遍了整个沙中市。
民众们涌向中央大道,他们不再是为了看热闹,而是带着审视的目光看向每一栋政府建筑。他们开始质问为什么物价在飞涨,质问为什么他们的存款变成了废纸,质问那个躺在医院里的执行长到底还要浪费多少钱。
一场新的暗涌,在11月1日的夕阳下,彻底汇聚成了席卷金沙的浪潮。
而在总统府,陈默总统看着窗外远方的那群正在自发组织讨论的青年,他转头看向娜姆,露出了一个老泰山特有的、释然的笑容:“娜姆,你看。种子发芽了。金沙,终于不再只是我一个人的家,而是他们所有人的家。”
金沙的制度,在血与火、在权谋与道义的对撞中,终于迎来了它最彻底的觉醒。
2013年11月2日,晚间。沙中市,金沙国际医院。
深秋的夜风穿过走廊,带着一种近乎肃杀的冰冷,即便是在这座由联合国援建、拥有最先进恒温系统的现代化建筑里,也无法完全隔绝那种来自沙漠深处的荒凉感。重症监护室外的电子显示屏跳动着平稳而单调的绿光,那是权力的心跳,在经历了一场毁灭性的“自我关机”后,正缓慢而顽强地重新衔接上时代的齿轮。
病房内,高浓度消毒液与电离氧气混合的气味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块。保罗执行长静静地躺在洁白的床单上,那张曾经充满了行政亢奋、如今却由于长期透支而显得蜡黄消瘦的脸庞,在微弱的床头灯映照下,呈现出一种枯木般的质感。他的双眼在眼球剧烈的震颤中缓缓开启,最初的视觉是一片模糊的重影,仿佛整个世界都溶解在了一汪浑浊的灰水中。
“执行长阁下,您终于醒了。”
一个低沉、厚重且透着医者特有理性的声音从床边传来。布朗教授正穿着一尘不染的白大褂,鼻梁上架着那副标志性的圆框眼镜,手中的病历本翻到了最新的一页。
保罗费力地转动脖颈,视线艰难地聚焦。他感到大脑沉重得如同灌满了浑浊的润滑油,每一次思绪的转动都伴随着神经末梢传来的钝痛。他张了张嘴,喉咙干裂得发不出一丝完整的音节。在医护人员用温水棉签润湿他的嘴唇后,他才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如同生锈齿轮磨合的声音:“布朗教授……谢谢你的救治。我这是睡了多久?怎么一睁眼,又回到了你的地盘?”
布朗教授的神情并没有因为患者的苏醒而放松,反而更加凝重。他放下病历,那双看透了生死的眼睛直视着保罗:“执行长,您已经昏迷了好几天了。您也知道,您的病情是‘应激后耗竭综合征’,那是您长期的压抑、隐忍与这种报复性的工作强度共同作用的结果。您身体的调节机制在经济工作会议那个高点之后,出现了断崖式的崩溃,现在您的身体正在尝试反复重启,但是您的心脏和大脑可能经不起这种反复重启的折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