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总统府会客厅的见面(2/2)
热列茨勉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他的坚韧:“药农也是农,种地能让我接地气。只是我没想到,救他保罗一命,主动引咎辞职,换来的竟然是这个结果。”
露西来到热列茨的身边,她的眼眶红肿,显然心疼爱人所致。她紧紧攥着热列茨那只粗糙的手,泪水无声地滑过苍白的脸颊,这种在强压下的柔情,让原本肃杀的客厅多了一份悲凉。
就在这时,客厅通往内室的厚重红木门缓缓开启。
陈默总统在娜姆夫人的陪伴下走了出来。他没有穿那套象征威严的正装,而是穿着一件洗得有些褪色的浅灰色衬衫,脚下是一双布鞋。他每走一步都显得异常缓慢,中风后的康复虽然成功,但岁月和操劳还是在他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
“都坐下……喝茶。”陈默的声音缓慢而清晰,带着一种如大山般的沉稳。
娜姆夫人为大家依次斟上热腾腾的沙枣茶。陈默总统坐在主位上,没有急于开口,而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水面的茶叶。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目光中充满了长辈的慈爱,也带着最高统帅的威慑。
直到众人的情绪在茶香中逐渐平复,陈默才放下茶杯,左手轻轻敲击着沙发扶手。
“今天把你们叫来,”陈默开口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沙砾中打磨出来的,“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知道布朗教授担心今天我们讨论的事情,越过总统府的权限,我知道,你们怕我这个老头子今天要搞‘清场’,要搞军政府,要搞政变,怕我要把保罗从那个位子上硬拽下来。”
他微微一笑,那笑容里透着一种看透权力的豁达:“金沙的制度化建设,是索菲亚花了三年心血建立的。我陈默这一辈子最自豪的,不是打赢了刚果,而是看着金沙这个地方有了规矩。我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带头去破坏索菲亚留下的成果。我如果作为总统强行干预行政,那金沙就回到了没有规矩,谁拳头大谁就有理的野蛮时代,那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就都白死了。”
会客厅里的人面面相觑,原本紧绷的心弦稍微松动了一些。
陈默总统转过头,看向坐在自己身边的石头,眼神里流露出一种复杂的情感。
“石头,知道1985年的事情吗?”陈默低声问。
石头一愣,点了点头:“知道,爹。那年您29岁,我刚出生,还小,我听你讲过那时候的事情。”
“是啊,那年我29岁。”陈默的思绪仿佛飘回了那个风沙漫天、连一口甜水都要靠部落争夺的年代,“我那个时候带着阿木、卡鲁几个兄弟,在这个除了沙子还是沙子的地界扎了根。28年了,我看着这里从一个只有几十人的流浪组织,变成了一个有坦克、有机场、能和俄罗斯人和法国人建交的实体。我这一生,成果累累,我已经非常满意了。”
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按理说,我这个年纪,身体又遭过大难,早就该颐养天年,我何尝不想去欧洲,看着陈岩在瑞士滑雪。我何尝不想在幕后,看着你们把家守好。我也确实是这么想的。我早就想过,把总统这个位子彻底交给下一代。”
“但是,”陈默的语气陡然转强,眼神变得犀利如初,“索菲亚教明白了我一件事:民众需要的不是一个仁慈的‘老泰山’,人治永远没有法制重要。民众需要的是制度,是即便没有了我陈默、没有了你们在坐的任何一个人,依然能为他们服务、能代表他们声音的制度。我们不能期待天降伟人,我们只能期待人民至上。制度化的这个开头,索菲亚开得很好,但金沙的制度化必须走下去,进一步推进,而不能半途而废。”
陈默突然看向热列茨,语速变得更加庄重:“热列茨,按规矩,如果明年三月,保罗被罢免,那么明年三月你就是我心中继任执行长的第一人选。但现在呢,距离明年三月还有小半年?你们看看,我们的民众正在承受着什么?保罗的‘二十条规划’,印了3300亿的废纸,换来的是物价飞涨。我听说,沙中市的一个面包从1块涨到80块,现在可能是100块了。我们的民众太能忍耐了,换任何一个国家,如果出现这种恶性的通货膨胀,民众都要造反!我们的民众很可爱,他们相信总统府,相信执行长官邸,因为他们骨子里是善良、能忍耐的。可这种忍耐不该成为我们失职,甚至是失能的挡箭牌。更不能成为我们行政失误的理由,我们不能让民众为我们金沙的行政失误和某些人的一己私欲而兜底!”
陈默站起身,他拒绝了娜姆夫人的搀扶,挺直了脊梁,声音在客厅内回荡,带着一种史诗般的悲悯:
“今天我们选出了保罗这样一个执行长,我陈默有责任。我们这些少数人围在桌子前决定了领袖,却让广大民众去容忍领袖一年又一年的失误。是,我知道,每年民众都有对执行长的不信任投票的权力和环节,但是年中呢?保罗仅仅用了大半年就将金沙搞成了这样,我看,我们金沙等不到三月的执行长不信任投票,就要被他搞得乌烟瘴气了。这不对,这不是我们要建立的金沙。总统府不能只管理军队和纪律,总统作为金沙的元首,按照我的理解,总统就是金沙人民最高意志的代表!也就是说,总统府必须和民众站在一起。如果我们的行政权力变成了伤害百姓的刀,我这个当总统的,即便粉身碎骨,也要把它折断!”
2013年10月17日。夜。
沙中市的夜晚不再像二十多年前那样纯粹而冷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发展的微尘和权力焦虑发酵后的浑浊。总统府的会客室内,壁炉里的木炭不时发出爆裂的声响,那火光在深色的木质护墙板上跳动,将陈默、布朗、露西、热列茨与石头五个人的影子拉扯得支离破碎。娜姆早早的离开了会客室,去为大家准备晚餐和宵夜。
陈默总统坐在那张宽大的单人沙发里,身上披着娜姆亲手织就的厚毯子。中风后的康复虽然让他重新掌握了说话的能力,但语速依然缓慢,这种缓慢在此时却形成了一种令人窒息的威严。他的左手摩挲着茶杯边缘,目光深邃地盯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在那火光中审视着金沙这28年的血色春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