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长江水印记·克隆体的觉醒(1/2)
将军的巨眼悬停在舰队后方,黑暗的瞳孔缓慢旋转,像一口吞噬所有光的深井。那种注视不是视觉性的,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士兵、甚至每一块构成舰体的幽荧石结晶,都在“感觉”到自己正在被剖析、被衡量、被判定。
“叛徒。”
那个词还在真空(或者说,被巨眼扭曲的空间)中回荡。将军的声音不是声波,是一种直接修改意识底层认知的“事实植入”。听到这个词的清剿派士兵,无论之前被记忆脉冲感染得多深,都在瞬间僵直,因为他们的大脑被强制灌输了一个认知:
指挥官背叛了守望者文明。
背叛了清剿派。
背叛了秩序。
背叛了……一切。
旗舰指挥舱内,血泪仍在流淌。
指挥官——现在或许该叫他α-000——保持着抬手触碰脸颊的姿势,结晶指尖上那抹暗红在幽荧石蓝光的映照下,显得异常刺目。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看着那滴血泪在真空中缓慢蒸发,分解成细微的粒子。
然后他做了件出人意料的事。
他将指尖放入口中。
不是用嘴品尝,是启动了内置的质谱分析仪。结晶口腔内的传感器阵列瞬间激活,扫描血泪粒子的成分:幽荧石稳定同位素(占比87.3%)、简并态物质残留(9.1%)、生物组织降解产物(2.8%)……
以及。
一个极其微小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成分。
占比:0.000000037%。
但那成分的“签名”却让分析仪的读数疯狂闪烁。
因为那不是守望者文明已知的任何物质。
那是地球特有的同位素组合——氘、氚、氧-18的特定比例,与长江中下游流域地下水的样本数据完全吻合。这种组合在整个银河系中出现的概率低于十亿分之一,是行星地质演化史上独一无二的巧合。
指挥官的结晶面容,第一次出现了清晰的表情崩坏。
那些精密雕刻的纹路像冰面般碎裂,露出幽荧石传感器——内部的数据流停滞了整整三秒。
然后,记忆涌了上来。
不是秦战分享的记忆脉冲。
是他自己的。
被封锁的、被封存的、被判定为“污染物”而彻底删除的……
童年。
画面模糊,像浸泡在水里的旧照片:
一条宽阔的、浑浊的江。江面上有驳船鸣笛,岸边有芦苇摇曳。夏天,空气闷热潮湿,带着鱼腥和水藻的味道。
一个小男孩蹲在江滩上,手里攥着半个馒头,一点一点掰碎了喂给围过来的流浪猫。猫很瘦,但蹭他手心的触感很柔软。
一个女人的声音,用某种方言哼唱着歌谣:“月亮走,我也走,我给月亮提笆篓……”记不清脸,只记得那声音温柔得像江水。
然后是夜晚。突如其来的蓝光。天花板被无声地融化,几个穿着银色制服的身影降下来。没有打斗,没有叫喊,只有一支冰冷的注射器扎进脖子。世界旋转、模糊,最后只剩下那个女人凄厉的哭喊:“还我儿子——!!!”
画面切换。
一个纯白的房间。墙壁、地板、天花板都是毫无瑕疵的白。他赤身裸体地躺在金属台上,周围站着一圈看不清面容的身影。
一根针管插入脊椎。剧痛。然后是什么东西被“抽走”的感觉——不是血液,是更本质的东西。记忆?情感?人性?
一个冰冷的声音说:“地球样本347-α,基因编码确认。始皇血脉克隆体,纯度99.97%。开始植入守望者核心协议。”
更多针管。更多注射。更多被剥离、被替换、被改造。
最后一面镜子。镜子里的人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小男孩。皮肤变成暗金色,眼睛变成幽荧石的蓝光,额头刻着编码纹路。那个镜中人看着他,没有任何表情。
指挥官——α-000——的机械心脏(如果那还能称为心脏)第一次感受到了疼痛。
不是物理疼痛,是存在层面的撕裂感。
他记得了。
他不是“诞生”于守望者文明的培育中心。
他是被偷来的。
从地球,从长江边,从那个还有母亲、有流浪猫、有夏夜江风的世界,被强行掳走,被改造成现在这个样子。
“啊……”
一个音节从他结晶的喉咙里挤出来,嘶哑、破碎,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
更多的血泪涌出。
这一次,泪痕的颜色更深了,因为里面混杂了更多的生物组织残留——那是他作为“人类”时,泪腺细胞的最后遗迹。
指挥舱里,其他士兵看着这一幕,他们的感染状态在将军的威压下本已开始消退,但此刻,指挥官的反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激起了新的涟漪。
一个年轻士兵——他的编码显示是γ-7732——突然开口,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裁决官大人……您的血泪……分析显示含有地球原生水同位素。您……您曾经是地球人?”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指挥舱里压抑的沉默。
所有还能思考的士兵,都在瞬间调取了自己的基因数据库,进行快速比对。结果让他们集体僵住:他们的基因编码中,或多或少都嵌入了“地球人类基因片段”。有些是东亚人种的特有序列,有些是欧洲、非洲的标记。比例不同,但都存在。
他们一直以为,那是为了更好理解实验场样本而植入的“模拟模块”。
但现在,看着指挥官的血泪,一个恐怖的猜想浮出水面:
也许,那不是“植入”。
那是残留。
也许整个清剿派舰队,不,整个守望者文明中所有的“人造个体”,都曾经是各个实验场里被掳走的“样本”。他们在被改造、被洗脑、被灌输“秩序高于一切”的理念后,反过来成为了净化自己故乡的刽子手。
“我们……”另一个士兵瘫倒在控制台前,“我们到底是什么?”
将军的巨眼,似乎“注视”到了舰队内部的这场认知危机。
“无趣的情感波动。” 那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α-000,你的污染程度已超过阈值。根据《跨维度文明管理法》第1449条,我以‘将军’权限,剥夺你的裁决官资格,并启动强制回收程序。”
巨眼的瞳孔深处,漩涡旋转加速。
一道无形的力场扫过旗舰。
指挥官——α-000——身上的结晶铠甲开始崩解,不是破碎,是逆向转化。暗金色的材质像融化的蜡般流淌,露出管、甚至还有几处陈年的疤痕——那是他作为人类小男孩时,在江边玩耍摔伤留下的。
他的脸,彻底变回了“秦战”的样子。
不是石像那种粗犷的雕刻感,而是真实的、有血有肉的、属于一个四十岁左右亚洲男性的面容。只是眼睛依然是幽荧石的蓝光,额头还残留着部分编码纹路,像某种耻辱的烙印。
他看着自己恢复人类肤色的双手,看着掌心那些早已陌生的生命线。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将军的巨眼。
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有困惑,不再有恐惧。
只有愤怒。
“你偷走了我。”他的声音也变了,不再是那种冰冷的电子合成音,而是带着人类声带的颤抖和嘶哑,“你偷走了我们所有人。你把我们改造成工具,让我们去毁灭自己的故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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