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睡眠的碎片与极致的疲惫(1/1)
凌晨一点,诗雅雨终于把哭闹不止的孩子哄睡。她轻手轻脚地将孩子放进婴儿床,后腰的酸胀还没散去,眼皮已经重得像粘了铅。她几乎是跌跌撞撞地扑到床上,连外套都没脱就闭上了眼睛,意识瞬间沉入黑暗——这是她今晚第一次沾床,距离上一次入睡,已经过去了十四个小时。
可刚睡了不到四十分钟,婴儿床里就传来细碎的哼唧,紧接着是尖锐的哭声。诗雅雨像被电击般弹坐起来,大脑还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她扶着墙挪到婴儿床前,借着窗外的月光,看到孩子满脸通红,小爪子正抓着胸口的衣服乱挠——湿疹又犯了,那些红疹子密密麻麻地爬在孩子的脖颈和胸口,一到夜里就格外痒。
“宝宝乖,妈妈抱……”她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弯腰抱起孩子时,后腰的疼痛猛地窜上来,她只能死死咬住下唇,将孩子贴在胸前。温热的小身体一碰到熟悉的怀抱,哭声稍稍弱了些,可小脑袋还是一个劲地往她怀里拱,显然是饿了。诗雅雨靠在床头,撩起衣服喂奶,眼皮却不受控制地往下耷拉,头一点一点地晃着,差点栽在孩子身上。
这样的夜晚,已经成了诗雅雨的常态。孩子的夜奶要喂三次,每次间隔不到三小时;湿疹引发的瘙痒让他平均每小时就要醒一次,偶尔还会因为胀气哭闹不止,非要她抱着走、轻轻拍背才能安静。她的睡眠被切割成无数碎片,最长的一次也没超过一个小时,一夜醒来七八次早已是家常便饭。
清晨五点,孩子又醒了。诗雅雨闭着眼睛摸索着抱他,喂奶时不小心压到了剖腹产的伤口,疼得她倒抽凉气,可她不敢动——一旦惊动孩子,又要花半小时哄睡。喂完奶,她想把孩子放回婴儿床,刚弯腰就发现自己的手臂麻得失去了知觉,只能用另一只手托着,一点点挪着放下去。等她躺回床上,窗外已经泛起鱼肚白,闹钟还没响,可她知道,再过半小时,孩子又该醒了。
早上给孩子换尿布时,诗雅雨差点把尿不湿穿反。她盯着手里的尿布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正反面,指尖的颤抖怎么也控制不住。镜子里的女人眼窝深陷,眼下的乌青重得像涂了墨,眼白里布满红血丝,整个人看起来像刚从水里捞出来,又湿又沉。她想挤个笑容给自己打气,嘴角却僵硬得动不了,连抬手梳头发的力气都没有——那些枯黄的发丝掉得厉害,一抓就是一把。
早餐是昨晚剩下的半碗冷粥,她端着碗坐在餐桌前,眼神空洞地盯着墙面。大脑像蒙了一层厚厚的雾,混沌得厉害,前一秒想起来要给孩子擦湿疹膏,下一秒就忘了药膏放在哪里。直到孩子的哭声响起,她才猛地回过神,手里的粥碗差点摔在地上。
白天的时光更是难熬。她强打精神抱着孩子哄睡,眼皮却不停打架,好几次抱着孩子坐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又被孩子的哼唧惊醒,惊出一身冷汗——生怕自己没抱住,让孩子摔下去。孩子睡熟后,她本该趁机补觉,可堆积如山的家务在等着她:水槽里的碗筷发臭了,章鹏的脏衣服堆了一沙发,地板上全是孩子的玩具和吐奶后的污渍。她扶着墙慢慢挪动,每弯腰捡一次玩具,后腰就疼得钻心,可她不敢停——一旦停下,晚上只会更累。
中午想给自己煮点面条,刚烧开火,孩子就哭了。诗雅雨赶紧关火跑过去,原来是孩子吐奶弄湿了衣服。她抱着孩子换衣服,换完发现自己忘了关火,冲回厨房时,锅里的水已经烧干了,锅底结了一层黑痂。她看着焦黑的锅,突然蹲在地上哭了起来。不是因为锅坏了,是因为极致的疲惫突然涌了上来,像潮水般将她淹没。她想不起来自己上一次睡整觉是什么时候,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吃过一顿热乎的、像样的饭,甚至想不起来昨天章鹏有没有跟她说过话。大脑里空空的,只剩下“累”这一个字,连哭都哭得有气无力。
孩子的哭声再次把她拉回现实。她擦干眼泪,扶着墙站起来,刚走到婴儿床前,就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她赶紧扶住婴儿床的栏杆,才没直接摔倒,额头上的冷汗滴在孩子的襁褓上,凉得刺骨。她知道这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低血糖,可家里连块糖都没有,只能硬撑着抱起孩子喂奶,借着喂奶的间隙,稍微靠在床头歇一会儿。
下午给孩子擦湿疹膏时,她差点把药膏弄到孩子眼睛里。还好及时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擦掉,心脏却狂跳不止。她看着孩子脸上的红疹子,突然生出一阵强烈的恐慌:如果哪天她因为疲惫走神,伤到了孩子怎么办?如果哪天她突然晕倒,孩子没人喂奶、没人管怎么办?这些念头像毒蛇一样缠在她心上,让她喘不过气。
章鹏晚上回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诗雅雨抱着孩子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客厅里乱七八糟,餐桌上摆着一碗没动过的冷粥。“你又怎么了?”他皱着眉,语气里满是不耐烦,“家里乱成这样,孩子也没看好,你整天在家到底干了什么?”
诗雅雨抬起头,看着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告诉他,她一夜没睡好,喂了三次奶,哄了无数次;想告诉他她差点晕倒,差点把孩子弄伤;想告诉他她快撑不住了,可话到嘴边,却只化作一声哽咽。她的大脑太混沌了,连组织语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章鹏摔门走进卧室,留下她和孩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夜深了,孩子终于在她怀里睡熟了。诗雅雨抱着孩子,靠在沙发上,不敢回床上——她怕自己睡得太沉,听不到孩子的哭声,耽误了喂奶。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她身上,带着一丝凉意。她看着怀里孩子熟睡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剩下“喂奶、哄睡、换尿布”的本能在支撑着她,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
长期的睡眠剥夺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身体和精神。她的记忆力越来越差,刚把湿疹膏放在床头,转身就找不到;反应越来越迟钝,章鹏跟她说话,她要半天才能反应过来;情绪也变得极不稳定,孩子哭久了,她会跟着一起哭,哭完又麻木地继续哄,像个失控的木偶。她知道自己不对劲,可她没有时间去想,没有精力去管,只能被孩子的哭声推着往前走,日复一日地消耗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诗雅雨终于靠在沙发上睡着了。可还没睡十分钟,孩子又哭了起来。她猛地惊醒,眼里满是惊恐,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孩子饿了。她扶着沙发站起来,双腿发软,差点摔倒,只能扶着墙,一步步挪到婴儿床前,抱起孩子喂奶。
喂奶时,她看着孩子吮吸的小脸,突然愣住了。她想不起来自己刚才是怎么走到婴儿床前的,甚至想不起来这是今晚的第几次喂奶。大脑里一片空白,只有无尽的疲惫在蔓延,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她死死裹在里面。
“宝宝……”她喃喃自语,眼泪掉了下来,滴在孩子的发间。她知道,这样的日子还会持续很久,她的睡眠还会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她的身体还会被透支到极限。可她没有选择,只能咬着牙撑下去,为了怀里的孩子,为了这具早已被掏空的躯壳还能继续哺乳、继续拥抱他。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诗雅雨抱着喂饱的孩子,靠在墙上,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眼神里没有丝毫希望,只有一片死寂的疲惫。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只要孩子还在哭、还在饿,她就必须醒着,必须撑着,哪怕只剩下最后一丝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