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鬼哭峡（1/2）

莫离说的那片桃林，在天亮前找到了。

与其说是桃林，不如说是桃树的坟场。数百棵桃树无一例外全部枯死，树干扭曲如痉挛的手指，枝条光秃秃地刺向灰蒙蒙的天空。树皮龟裂，露出底下朽烂的木质，偶尔有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咽般的哨声。

最大那棵树在林子中央。

它比周围的桃树粗壮三倍不止，树干需要三人合抱。树皮已经完全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布满孔洞的木质。在离地一丈高的位置，果然刻着两个字：“莫离”！

字迹很深，像是用利器一遍遍刻画出来的，笔画边缘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不是朱砂，更像干涸的血。

萧执伸手按在树干上。

触感冰冷，木质已经彻底石化，坚硬如铁。他稍稍用力，树干纹丝不动。

“需要推开？”赵铁鹰皱眉，“这棵树少说也有千斤重，而且扎根这么深……”

“不是推树。”星澜蹲下身，仔细查看树根处的泥土，“是推‘门’。”

他用手指拨开泥土，露出树根下埋着的一块石板。石板三尺见方，表面光滑，刻着和树干上同样的“莫离”二字。不同的是，石板上的字是凹陷的，笔画里填满了黑色的粉末。

“这是‘魂砂’。”星澜捻起一点粉末，“用怨魂的骨灰混合朱砂制成，通常用来封印阴邪之门。看来鬼哭峡的入口，确实被某种禁术封锁了。”

萧执将混沌之力凝聚在掌心，按上石板。

灰金色的光芒渗入石板，那些黑色的魂砂开始蠕动，像被热水浇到的雪，迅速融化、蒸发。当最后一点魂砂消失时，石板上的字突然亮了起来。

不是光芒，而是一种……吸力。

石板中心出现了一个漩涡，将周围的泥土、落叶、甚至光线都吸了进去。漩涡迅速扩大，很快覆盖了整个树根区域，然后向上蔓延，包裹住整棵桃树。

桃树开始扭曲、变形。

树干像融化的蜡一样拉长、变薄，最终变成了一扇门的形状——一扇高达两丈、宽一丈的、由朽木构成的拱门。门内是一片旋转的灰色雾气，看不清后面的景象。

“这就是入口。”星澜站起身，脸色凝重，“门后的空间波动极其紊乱，混沌一片。难怪叫鬼哭峡——这种环境，确实容易产生各种幻觉和邪物。”

萧执回头看了一眼苏晚。她已经能自己行走，只是脸色还有些苍白。她握住萧执的手，轻轻点头。

“进去后跟紧我。”萧执说，“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要相信。”

四人依次踏入木门。

穿过门扉的瞬间，温度骤降。

不是寒冷的降，而是……死寂的降。仿佛从生机勃勃的世界，一步跨入了绝对的虚无。周围一片灰蒙，能见度不足三丈。脚下是松软的、像是灰烬堆积的地面，踩上去没有声音，只有一种令人不安的绵软感。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味道。

不是臭味，也不是香味，而是一种……金属的腥味，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某种甜腻的腐坏气息。

最诡异的是声音。

从四面八方传来，层层叠叠，时远时近：女人的哭泣、婴儿的啼哭、老人的叹息、战士的怒吼、还有……笑声，疯狂、扭曲、歇斯底里的笑声。

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在灰雾中回荡，真的像万鬼齐哭。

“守住心神。”萧执低声道，“这些声音会诱发心魔。”

混沌之力自然流转，在四人周围形成一个薄薄的护罩。声音穿透护罩时被削弱了一些，但依然能清晰听到。

他们开始向前走。

灰雾中，偶尔会出现一些影子。

不是实体，更像是雾气凝结成的幻象。有时是一个佝偻的老妇，抱着一个襁褓，在雾中喃喃自语；有时是一个断头的士兵，提着长矛茫然行走；有时是一群孩童，手拉着手在雾中奔跑、嬉笑，但他们的脸上没有五官。

这些幻象在接触到混沌护罩时就会消散，但很快又在别处重新凝聚。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条路。

一条用白骨铺成的路。

不是完整的骸骨，而是破碎的、碾碎的骨渣，混合着黑色的泥土，压成一条宽约三尺的小径。小径两旁，插着密密麻麻的、用大腿骨制成的“路标”，每个路标顶端都顶着一个骷髅头。

骷髅头的眼窝里，燃烧着幽蓝的磷火。

“这是……殉葬道。”星澜的声音有些发颤，“上古时期某些邪教用来献祭的道路。活人被驱赶着走过这条路，每走一步，生命力就被抽取一分，走到尽头时，就只剩一具空壳。”

“尽头有什么？”赵铁鹰问。

“通常是祭坛，或者……更可怕的东西。”

萧执没有犹豫，踏上了古路。

脚踩上去的瞬间，他感觉到一股阴冷的吸力从脚下传来，试图抽取他体内的生命力。但混沌之力自动反击，将那股吸力隔绝在外。

苏晚有守护灵之力护体，星澜和赵铁鹰也各有手段抵御。

四人沿着古路前行。

两旁的骷髅路标，眼窝中的磷火随着他们的移动而转动，像是在“目送”他们。那些磷火明明灭灭，闪烁的频率渐渐同步，最终变成了同一个节奏——像心跳。

走着走着，前方的雾气突然变淡了。

一片空地出现在眼前。

空地上，立着一座祭坛。

不是石砌的祭坛，而是完全由人的头颅堆砌而成的锥形塔。塔高约三丈，至少用了上千颗头颅。这些头颅的表情各异：有的惊恐，有的麻木，有的狂笑，但所有眼睛都是睁开的，瞳孔里倒映着永恒的绝望。

祭坛顶端，放着一口棺材。

一口纯黑的、表面流淌着银色纹路的棺材。

棺材盖是半开的。

从缝隙里，伸出了一只手。

一只白皙、修长、保养得很好的手。

手指轻轻敲打着棺材边缘，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

“来了？”

一个温和的、带着笑意的男声从棺材里传出。

“我在这里等你们很久了。”

棺材盖缓缓滑开。

一个人坐了起来。

那是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年轻男子，面容俊美，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长发披散在肩头。他的眼睛是淡紫色的，瞳孔深处有细小的漩涡在旋转。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额头——那里有一个金色的烙印，形状像一朵半开的莲花。

和萧执胸口的印记，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颜色是纯金，没有灰，也没有白。

“你是谁？”萧执握紧了手中的光剑。

“我是这里的……看守。”白衣男子从棺材中站起，动作优雅得像在参加宴会，“当然，你也可以叫我——‘过去的影子’。”

他走下祭坛，赤脚踩在骨渣上，却纤尘不染。

“萧执，苏晚，星澜，赵铁鹰。”他一一点名，语气熟稔得像老朋友，“我知道你们会来。莫离那个老瞎子，总是喜欢多管闲事。”

“你认识莫离？”星澜问。

“当然。”白衣男子笑了，“三百年前，他还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时，我就认识他了。那时他还没瞎，眼睛亮得像星星，总说要‘荡尽天下妖邪’。”

他顿了顿，笑容变得讥讽：“结果呢？他守了青州三百年，守到整座城都死了，守到自己眼睛瞎了，守到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多么……可悲。”

“你到底想说什么？”萧执冷冷道。

“我想说，”白衣男子走到萧执面前，距离只有三步，“你们走错路了。鬼哭峡不是捷径，而是陷阱。莫离骗了你们，他把你们引到这里，是为了……”

他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献祭。”

话音刚落，祭坛上的千颗头颅，同时张开了嘴。

没有声音发出，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一股恐怖的吸力从祭坛传来。那不是吸扯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魂魄——仿佛有无数只手伸进他们的脑海，要将他们的意识硬生生拽出来。

星澜和赵铁鹰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脸色瞬间煞白。苏晚也身体一晃，眉心莲纹爆发出强烈的金光，勉强抵御住吸力。

只有萧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混沌核心疯狂旋转，纯白光芒从丹田涌出，流遍全身。那股吸力触碰到混沌之力的瞬间，就像冰雪遇到了烈阳，迅速消融。

“哦？”白衣男子挑了挑眉，“混沌之力果然名不虚传。不过……”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嗒。

祭坛上的头颅，突然同时转了过来。

上千双眼睛，死死盯住了萧执。

然后，那些眼睛开始流血。

不是红色的血，而是黑色的、粘稠的液体。液体顺着祭坛流下，在地面上蔓延、汇聚，最终凝聚成一个巨大的、蠕动的黑色人影。

人影没有五官，只有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萧执能感觉到，它在“看”着自己。

而且，它散发出的气息……

和忘忧泉底的那道“目光”，一模一样。

“这才是鬼哭峡真正的‘主人’。”白衣男子退后几步，像是在欣赏一场好戏，“或者说，是‘墟’留在这里的一道……‘眼睛’。”

黑色人影缓缓抬起“手”，指向萧执。

没有声音。

但萧执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个声音：“混沌……传承者……”

“终于……等到你了……”声音古老、苍茫，带着一种非人的冰冷。

萧执咬牙，混沌之力全面爆发。灰金色的光芒在周身形成一层又一层护罩，但那些护罩在黑色人影的注视下，像肥皂泡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破碎。

“没用的。”白衣男子摇头，“这是‘墟’的本源之力凝聚的‘观察者’，它的层次远高于你现在的混沌之力。除非……”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除非你打开‘第二窍’。”

“第二窍？”星澜强忍着魂魄被撕扯的痛苦，抬头看向白衣男子，“混沌九重，第一重开一窍，第二重开二窍……可王爷现在的境界明明——”

“明明只是第一重圆满？”白衣男子笑了，“没错。但这里有现成的‘钥匙’。”

他指了指祭坛上的千颗头颅，又指了指那个黑色人影：

“千魂祭坛可以强行抽取魂魄之力，而‘观察者’的本源之力……正好可以刺激混沌核心。如果操作得当，确实有可能在生死一线间，强行冲开第二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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