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西行路(2/2)
没有光芒。
但那三头狼,在距离苏晚还有三尺时,突然停下了。
然后,从头部开始,一点点化作飞灰。
不是分解,不是爆炸,而是……抹除。
仿佛它们的存在本身,被从这个世界上擦掉了。
连一点粉末都没有留下。
其他蚀骨狼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后退。六只眼睛里的绿光变得闪烁不定,像是在犹豫。
但萧执没有给它们机会。
他闭上眼睛,将意念完全沉入混沌核心。
核心中的纯白光芒,开始缓缓扩散,浸染周围的灰金色能量。当整个核心都变成纯白时,萧执睁开了眼睛。
这一次,他的眼睛,也变成了纯白色。
他抬起双手,掌心向上。
混沌之力从掌心涌出,不是攻击,而是……扩散。
像一圈涟漪,以他为中心,向四周荡漾开去。
涟漪所过之处,蚀骨狼一只接一只地倒下。
没有伤口,没有血迹,只是倒下,然后不再动弹。
当最后一只狼倒下时,整个营地周围,已经躺了四十三具狼尸。
萧执眼中的纯白缓缓褪去。
他身体一晃,单膝跪地,大口喘息。
这一次的消耗,比在忘忧谷时更大。混沌核心中的纯白光芒虽然威力惊人,但对精神的负担也极大。只是短短几息,他就感觉像是连续战斗了三天三夜。
“王爷!”星澜冲过来扶住他,“您没事吧?”
“没事。”萧执摆手,看向那些狼尸,“这些不是普通的蚀骨狼。”
“当然不是。”一个陌生的声音,忽然从黑暗中传来。
所有人同时转头。
营地边缘的阴影里,不知何时,站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烂皮袄,头发花白,脸上布满刀疤的老者。他拄着一根弯曲的拐杖,拐杖顶端挂着一串风干的兽骨,在夜风中发出咔啦咔啦的响声。
老者缓缓走近,火光映亮了他的脸。
他的眼睛,是纯黑色的。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纯粹的、深不见底的黑。
“我是这里的守墓人。”老者说,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你们杀了我的‘孩子们’。”
“那些狼是你养的?”赵铁鹰握紧刀柄。
“养?”老者笑了,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不,它们是自愿跟随我的。在这片死地上,总有些东西……不甘心就这么消失。”
他看向萧执:“年轻人,你身上的力量很特别。既不是龙气,也不是墟力,而是……混沌?有意思,已经很多年没见过混沌之力的修行者了。”
萧执站起身,直视老者:“你是谁?”
“我说了,守墓人。”老者顿了顿,“青州三百七十二万亡魂的守墓人。”
他抬起拐杖,指了指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青州城轮廓:“半年前,‘墟’降临青州,一夜之间,整座城的人都死了。但他们的魂魄……没有消散。因为‘墟’需要养料,需要痛苦,需要绝望。所以它把那些魂魄囚禁在城里,让它们日日夜夜重复死亡的过程。”
“而我,”老者摸了摸自己纯黑的眼睛,“我自愿留下来,看守这些魂魄,也看守……那些被‘墟’污染后诞生的怪物。”
他看向地上的狼尸:“这些蚀骨狼,原本是城外的野狼。青州沦陷后,它们吃了太多被污染的尸体,发生了变异。我驯服了它们,让它们帮我清理那些从城里逃出来的……更可怕的东西。”
“更可怕的东西?”星澜问。
老者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西方:“你们要去昆仑?”
“你怎么知道?”
“因为所有试图反抗‘墟’的人,最终都会去昆仑。”老者说,“那里是九州龙脉的源头,也是唯一可能找到对抗‘墟’的方法的地方。但这条路……不好走。”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破旧的地图,扔给萧执。
“这是青州到昆仑的路线图。我年轻时常走这条商路,熟悉每一处水源、每一个险地。按正常的路线,你们至少需要二十天。但如果走‘捷径’……”
他顿了顿,指着地图上一条用红笔标注的、几乎不可能通过的路线:“走‘鬼哭峡’,可以节省七天时间。”
“鬼哭峡?”星澜脸色一变,“那是绝地!传说进去的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出来!”
“传说总是夸大其词。”老者说,“我走过三次,出来了两次。第三次……我失去了眼睛,但活下来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纯黑眼睛:“这就是代价。鬼哭峡里,有某种东西,会夺走闯入者的‘光明’。但对你来说……”
他看向萧执:“你身上的混沌之力,也许能抵挡那种侵蚀。”
萧执接过地图,仔细查看。
鬼哭峡位于秦岭深处,是一条几乎垂直的裂谷,两侧是万丈悬崖,谷底常年弥漫着终年不散的灰雾。地图上标注着几行小字:“谷中有声,似万鬼齐哭,闻者失魂。雾中有影,触者化骨。”
“为什么帮我们?”萧执问。
老者沉默片刻,缓缓道:“因为我在你们身上……看到了希望。”
他转过身,看向青州城的方向:“我已经在这里守了半年,看着那些魂魄日日夜夜哀嚎,看着这片土地一点点死去。我累了,我想结束这一切。”
“单靠我一个人做不到。”他回过头,黑色的眼睛“注视”着萧执,“你身上的力量,让我看到了可能。所以,我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
“鬼哭峡里有什么?”苏晚轻声问。
“有‘真相’。”老者说,“关于‘墟’的真相,关于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一部分真相。”
他顿了顿:“但我要提醒你们,知道真相,未必是好事。有时候,无知反而更幸福。”
说完,他拄着拐杖,转身走向黑暗。
“明天天亮就出发吧。鬼哭峡在西南方向三百里处,入口被一片枯死的桃林掩盖。找到最大的一棵桃树,树干上刻着我的名字——‘莫离’。推开那棵树,就能进入峡谷。”
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夜色中。
声音远远飘来:
“如果你们能活着走出鬼哭峡……”
“也许就能明白……”
“我们面对的……”
“到底是什么。”
营地重新陷入寂静。
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不知是风声还是什么别的呜咽。
萧执低头看着手中的地图。
鬼哭峡的标记,像一道深深的伤疤,刻在秦岭的山脉图上。
“王爷,我们要走这条路吗?”赵铁鹰问。
萧执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向苏晚,她也在看着他,眼神平静而坚定。
“走。”萧执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他收起地图,看向西方。
在黑暗的尽头,仿佛能听到……峡谷中,万鬼的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