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早班车(2/2)
他用炭笔勾勒出那些忙碌的身影,用彩铅上了点淡色,油条摊子的金黄,蔬菜的青绿,还有早起人们脸上的倦意和鲜活。
这个...我带上。林暮把画递给江川看,有点不好意思,想送给他们...不知道合不合适。
江川接过画,看得很慢,手指在画纸上轻轻划过那些早起的人影。
他没说话,从工具箱里找出一卷透明胶带,把画小心地粘在硬纸板上,又找了个塑料袋套上。
行了。江川把画递给林暮,不容易折。
林暮接过画,塑料袋发出的轻响。
他看着江川沾着油污的手指,心里突然有点酸。
这个人总是这样,从来不说什么好听的话,却把所有事都想到了。
去长途汽车站的路上,天已经大亮了。
铁北的清晨带着点凉意,风刮过空荡荡的工厂区,发出的声响。
路边的早点摊支起来了,油条在油锅里翻滚,发出的响,香味飘得很远。
早起的人骑着自行车,车铃叮铃铃地响,惊飞了树上的麻雀。
林暮推着自行车,江川走在旁边,两人都没说话。
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并排投在坑坑洼洼的路上,像两条沉默的河。
到了给我打电话。江川突然开口。
林暮点点头,车站有公用电话。
长途汽车站在铁北的边缘,是个破旧的两层小楼,墙皮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门口停着几辆灰扑扑的长途汽车,车身上印着铁北-青藤的字样,玻璃上落着层灰。
林暮去售票窗口买票,窗口的玻璃裂了道缝,用透明胶带粘着。
售票员是个中年女人,打着哈欠问:去哪?
青藤市,七点二十的。林暮说。
四十五。售票员递出一张票,纸质粗糙,上面印着模糊的车次信息。
林暮接过票,小心地放进钱包里,和江川给的钱放在一起。
他转过身,看见江川站在候车厅的柱子旁,看着墙上的时刻表,背影在斑驳的墙纸上显得有点单薄。
我进去了。林暮说。
江川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林暮:拿着。
是个煮鸡蛋,还温着,用干净的手帕包着。
林暮想起昨天吃的那两个鸡蛋,蛋白有点皱,蛋黄是流心的,心里突然暖得厉害。
路上吃。江川说完,转身就走,没回头。
林暮看着江川的背影消失在车站门口,手里的鸡蛋烫得他手心发颤。
他握紧鸡蛋,又看了看手里的画,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候车厅。
候车厅里很吵,抽烟的,聊天的,孩子哭闹的,声音混在一起,像口沸腾的锅。
林暮找了个角落坐下,把画放在腿上,小心地护着。
旁边坐着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在哭,女人拍着他的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
广播里传来检票的通知,林暮站起来,跟着人流往检票口走。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站门口,江川已经不见了,只有早起的阳光照在破旧的门脸上,像给这栋老楼镀了层金。
上了车,林暮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汽车发动的时候,发出一声响。
他看着窗外,铁北的街道慢慢往后退,老槐树,筒子楼,江川的维修棚,废弃的工厂区...那些熟悉的景象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点。
林暮把额头贴在玻璃上,有点凉。
他想起江川父亲说的画新的,想起江川塞给他的钱,想起那个还温着的煮鸡蛋。
他打开手帕,咬了一口鸡蛋,蛋白有点老,带着淡淡的咸味,蛋黄是流心的,烫得他舌尖发麻。
车窗外,铁北的天空还是灰蒙蒙的,但远处的地平线上,好像有光在慢慢亮起来。
林暮握紧手里的画,心里突然很笃定:他会画新的,画铁北的光,画江川的背影,画那些在灰暗里悄悄发芽的希望。
汽车驶离了铁北,朝着青藤市的方向开去。
路两旁的白杨树飞快地往后退。
林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嘴角轻轻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