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生锈的承诺（2/2）

林建国还在说：你看你现在住的那房子，漏风漏雨的，跟我回去住，我那屋虽然旧，但暖和。你安心复习，饭我来做，衣服我来洗......

不用了。

林暮开口时，自己都愣了一下。

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像把磨尖的刀，瞬间切断了林建国的话。

林建国的嘴还张着，眼睛瞪得老大，像是没听清：你说啥？

林暮抬起头，直视着林建国的眼睛。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近乎冷漠的坚定。

我说不用了。林暮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还是一样，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我不跟你回去，也不用你供我上学。养老是你自己的事，跟我没关系。

林建国的脸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你...你说什么浑话！

他突然提高了声音，带着点气急败坏，我是你亲爹！你不认我，你想认谁？认这个修自行车的当爹吗？

他的手指猛地指向江川。

江川的眼神冷了下来，往前跨了一步，挡在林暮面前。

他没说话，但周身的气场像块冷铁，压得人喘不过气。

林建国的手指僵在半空，眼神躲闪着，不敢再骂。

林暮从江川身后绕出来，站到林建国面前。

他比林建国矮半个头，却站得笔直，像棵在风里扎了根的小树。

我没浑话。他看着林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从小到大，你没管过我一天。现在我艺考过了，你想起来当爹了？晚了。

我给你钱！林建国急了，声音发颤，三百不够给五百！五百不够给一千！只要你认我，以后我所有的钱都是你的！

你的钱自己留着吧。

林暮的语气还是很平静，我考大学的钱，我自己挣。以后养老，你也自己想办法。我们...早就没关系了。

最后几个字像冰锥，扎得空气都冷了几分。

林建国的脸彻底灰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猛地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自行车上，车铃铛叮铃铃响了一串，刺耳得厉害。

他看着林暮，眼神里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慢慢沉下去，变成一片死水般的绝望。

好...好...林建国哆嗦着嘴唇，说了两个字，突然转身，踉跄着往外走。

他的背影在夕阳里缩成个小小的黑点。

那个装苹果的塑料袋被他忘在了地上，孤零零地躺在油污的水泥地上，像团被丢弃的垃圾。

林暮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林建国的背影消失在巷口，他才慢慢蹲下身，捡起那本被红墨水洇脏的错题集。

指尖有点抖，他深吸一口气，想把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酸涩压下去，眼眶却还是有点发热。

没事。

江川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很低，却带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林暮抬头，看见江川正弯腰捡那个塑料袋，他把袋子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苹果滚出来，在地上磕出几个坑。

他就是...就是觉得我有用了。

林暮的声音有点哑，像是喉咙里卡着东西，以前我画画，他说我不务正业；我被养父母送回来，他说我是累赘...现在我能考大学了，他就想...想拿点钱买我给他养老......

江川没说话，只是走到工具箱前，拿起刚才那辆没修完的自行车，继续拧螺丝。

扳手和螺帽碰撞的声，一下下，像是敲在林暮的心坎上，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敲散了。

过了会儿，江川把扳手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扔给林暮。

林暮接住，是颗水果糖，包装纸皱巴巴的，是橘子味的。

吃了。江川说，语气还是那副没什么起伏的样子，甜的。

林暮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橘子味的甜在舌尖散开，带着点廉价的香精味，却奇异地压下了那股酸涩。

他看着江川的侧脸，夕阳的金光落在江川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手指握着那颗糖。

林暮低下头，翻开错题集，红笔在那道题旁边，用力画了条直线，像是在心里划下了一道界限，把过去和未来，清清楚楚地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