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数字与尘埃（2/2）

下午风更紧了，修车铺再没来过一个人。

江川把工具归置好，坐在小马扎上，盯着棚子外发呆。

家属院的路上没什么人，偶尔有个裹得严严实实的行人走过，缩着脖子，走得飞快，像被狗追似的。

早上给林暮送粥的时候，林暮房间的灯亮着，书桌上摊着语文课本。天之苍苍那儿了。

江川当时没说什么，只让他标出来晚上看。

现在想想，那小子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投了片小阴影，像只受惊的鸟。

五点半，天开始擦黑。

江川锁好修车铺的铁门，把铁盒里的钱倒出来数。

两张十元，三张五元，五个一元硬币，一共四十五块。

他把钱重新叠好，塞进内兜贴身的地方，那里暖和，不容易丢。

上楼梯的时候，膝盖又响了。

一声，跟昨天搬桌子时一样。

江川扶着扶手，停了两秒，继续往上走。

江川掏出钥匙开门，屋里没开灯，只有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把家具的影子拉得老长。

江川喊了一声。

里屋传来点动静，是江父翻身的声音。

很轻的一声，带着病号的虚弱。

江川没再说话，径直走到桌前。

桌上放着个牛皮纸信封，是下午社区医院送来的，上面印着铁北社区卫生服务中心。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张药费清单，打印的字，黑色，有点模糊。

江川把清单拿到窗边，借着光看。上面列着几种药名，甲钴胺片，维生素B1，还有些止痛药。

最

他的手指在780上顿了顿，指尖有点凉。

这个月的药费比上个月多了五十，大概是止痛药换了种。

江川把清单折好，塞进抽屉，然后从最里面摸出个存折。

他翻开存折，里面的存取记录稀稀拉拉的。

最近一笔是上个月取的三百，给父亲买轮椅配件。

再往前翻，大多是几十块的存，几百块的取，像个永远填不满的坑。

江川的手指沾了点唾沫，翻到最后一页。

最新的余额数字印在那里，黑色的，很清楚：520.46元。

他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会儿。

520块，离780块还差260。

今天赚了45，明天就算也赚45，一周才315，刚好够药费，那生活费呢？林暮的画材钱呢？还有开春要交的学杂费......

风撞在窗户上，玻璃发出一声响。

江川的手指无意识地捏紧了存折。

他没开灯，就那么站在窗边，外面的天色彻底黑透了，家属院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他想起林暮书桌上写着的320分，后面画了个小太阳。

那小子说要考南华省美术学院，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得像有光。

江川当时没说什么，只是觉得，320分，应该不难吧。

可现在，看着存折上的520，药费单上的780，还有今天赚的45，那些数字像铁北冬天的风，刮得他脑子疼。

江川把存折放回抽屉，轻轻合上。

里屋传来父亲的咳嗽声，一声接一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眉头慢慢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