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数字与尘埃(1/2)
江川蹲在小马扎上,棉袄领口立着,遮住半张脸,只露出双眼睛盯着手里的活计。
地上躺着辆永久牌自行车,二八大杠,漆皮掉了大半,车圈上锈迹斑斑。
后胎瘪了,江川左手捏着内胎气门芯,右手拿着打气筒,地一声按下气阀,内胎里最后一点气漏出来,软塌塌地缩成一团。
扎了个铁片。他嘟囔了一句,从工具箱里摸出把尖嘴钳,在轮胎外侧摸索。
指尖在粗糙的橡胶上划过,很快触到个凸起,钳尖一挑,一片指甲盖大小的铁皮被夹了出来。
风从棚子底下钻进来,贴着地面卷过,江川的裤脚被吹得贴在脚踝上。
他没在意,把内胎扒出来,摊在膝盖上,打了点气,放进旁边的水盆里。
内胎一进去就冒了串泡,在靠近气嘴三指的地方,细小的气泡连成线往上冒。
这儿。江川用粉笔画了个圈,拿出补丁胶和锉刀。
锉刀在橡胶上摩擦,发出的响,很快磨出片毛糙的区域。
他撕了块补丁,比着粉笔圈剪好,涂上胶水,晾了几秒,地按在内胎上,拇指用力压了个圈。
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江川把补好的内胎塞回外胎,用撬棍一点点把轮胎复位,上紧螺丝,最后拿起打气筒。
呼哧,呼哧,气筒手柄压下去又弹起来,车胎慢慢鼓胀,越来越硬。
他拍了拍车胎,声音闷实,点点头,算是好了。
车主是住在隔壁楼的老周,退休工人,每天早上骑车去早市捡纸壳子。
他站在棚子外搓着手,跺着脚,看见江川完工,赶紧递过来两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
谢了小川,这天儿修个车,手都得冻掉。
江川接过钱,塞进棉袄内兜,没说话,只是把自行车往老周那边推了推。
老周嘿嘿笑了两声,推着车走了,车链子哗啦哗啦响,跟他的咳嗽声混在一起,很快被风声盖了过去。
修车铺又安静下来。
江川把工具收拾好,蹲回马扎上,从铁盒里摸出支烟,叼在嘴上没点。
他抬头看了看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个铁北都盖严实。
已经上午十点,修车铺只来了这一单生意,收入二十元。
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个搪瓷缸,是林暮早上还回来的那个,边缘磕了个小口。
里面还有点热水,是早上给林暮装粥剩下的,现在还温着。
江川喝了一口,水顺着喉咙下去,暖了半截,剩下的凉气从鼻孔里出来,凝成白雾。
中午的时候,日头露了个脸,惨白惨白的样子没什么温度。
江川正准备啃早上带的冷馒头,二楼的张大爷拎着个收音机下来了。
小川,给看看。张大爷把收音机放在桌上,红灯牌753,老物件了,突然就没声了。
江川放下馒头,解开蓝布。
收音机方方正正的,深棕色塑料壳,正面有个圆形的调频盘,上面印着两个红字,已经褪色。
他按下电源开关,没反应,指示灯不亮。
插电试试?张大爷问。
江川摇摇头,从工具箱里拿出螺丝刀,拧开机壳背面的螺丝。
不用,八成是电容烧了。他把机壳掀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零件。
他的手指很稳,捏着镊子在零件间穿梭,拨掉几个插件,用万用表量了量。
C4电容坏了。他从旁边的零件盒里翻出个相同规格的电容,用电烙铁烫掉旧的,新的插上去,锡焊在焊点上,一声,青烟冒了点,很快被风吹散。
好了。江川合上机壳,插上电源,按下开关。
吱——的一声电流响后,一个沙哑的女声传了出来:铁北人民广播电台,现在是午间新闻......
张大爷眼睛亮了:嘿,还真是!小川你这手艺,没的说!
他从口袋里摸出二十五块钱,硬塞给江川,上次修录音机的钱还没给你,一起了。
江川没推辞,把钱叠好塞进内兜。
张大爷抱着收音机,边走边调台,声音渐渐远了。
江川看着桌上剩下的半块馒头,突然没了胃口,又灌了口凉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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