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陈默谋划,利用未来谈判术(2/2)
现在,开始推演。他把自己代入绑匪的位置:他们现在最想什么?一定是尽快拿到东西,夜长梦多,拖得越久,变数越大,他们暴露的风险也越高。但他们也清楚,他不会轻易就范,所以一定会设置各种条条框框——精确到分秒的时间,偏僻难找的地点,苛刻的交换方式。这些是他们自以为是的控制杆,但也是他们心理防线上最脆弱的螺丝。
铅笔尖落在横线下方,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列出几种最可能的情况:
一、对方情绪失控,威胁升级,用最狠的话施加压力。
二、提出明显不合理的交换条件,比如指定荒郊野外,或要求他彻底孤身前往。
三、表面谈交换,实则布下陷阱,准备直接硬抢。
针对第一种,他回忆起另一个碎片里的画面:面对一个暴怒的、几乎要失去理智的劫持者,那个谈判者没有提高音量对抗,反而把声音压得更低,更缓,几乎像在耳语,他说的是:“你知道吗,你现在吼叫的样子,让我想起我弟弟小时候被大孩子抢了弹珠,他也是这样,又凶,又怕。”那个暴怒的男人猛地愣住了,张着嘴,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脸上凶狠的表情像冰块一样出现裂痕。这不是同情,这是一种精准的心理打断。或许,他也可以在对方最激动、最试图用恐惧压倒他的时候,突然插入一个看似无关、却直指对方当下情绪核心的简单问题,比如:“你们那边……是不是也很冷?”
第二种情况更棘手。如果对方咬死必须去某个废弃工厂或郊外树林,他绝对不能去。但他也不能生硬拒绝。铅笔在纸上停顿,留下一个深深的墨点。他想到一个或许可行的迂回:先示弱,表示愿意配合,但随即提出自己的“难处”。“地方我可以去,但那个时间点,最后一班公交车已经停了,我走过去至少要两小时,中间一片漆黑,我怕……我能不能带一个同学壮胆?远远跟着,不靠近。”或者,“东西我可以带,但全部资料体积太大,也太显眼。我先带核心部分和验证方法,见到人,确定她安全,我立刻告诉你们剩下的藏匿地点。”这样,既没有完全拒绝,又把一个难题抛了回去,还引入了新的变量。
最危险的是第三种,埋伏。他必须假设每一次通话都可能被监听,每一个约定地点都可能布满眼睛。他不能留下任何书面计划,所有线索必须藏在对话里。他决定,接下来无论对方何时再来电话,他都不会立刻回复。他要等,至少等上二三十分钟。这段时间的空隙,会让对方焦虑,会让他们猜测他在干什么——是害怕了?是去筹谋了?还是去报警了?这种不确定性本身,就是一种施加给对方的压力。等他回拨过去时,他要在一开始就掌握提问的节奏:“我刚刚去确认了一些事情。你们是怎么拿到那份文件副本的?是从我实验室,还是别的地方?” “她现在状况怎么样?除了刚才那一句,能不能让她再说点别的?随便什么都行,比如……今天星期几?” 问题要具体,要出乎意料,要逼着对方去编造细节,而细节,往往是谎言的裂缝开始的地方。
他停下笔,身体向后靠去,椅背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就着窗外远处路灯透进来的那点昏黄微光,他重新看了一遍纸上那些凌乱的字迹和箭头。这套东西,不依赖任何1981年稀罕的电子设备,没有微型录音机,没有定位发射器,更没有随时待命的突击队。它依赖的是对人心节奏的揣摩,是对语言分寸的把握,是比对方多算一步的耐心。很多人都觉得他陈默就是个书呆子,老实,温吞,说话慢半拍。他们不知道,这种“慢”和“温”,有时候恰恰是最好的盔甲和最不易察觉的锋芒。他用最平常的语气,办最不寻常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最初写下的某个方案雏形上——激将法。他曾想过,或许可以故意贬低对方:“你们根本不懂这项技术的真正价值,拿了也是浪费。”试图刺激对方为了证明自己“懂行”而透露更多信息。但现在,他用铅笔重重地划掉了这几行字。太冒险了。赌徒心态,万一刺激过头,对方恼羞成怒,沈如月的安全就悬了。救人永远是第一位,揭开黑幕、留下证据都必须排在这之后。他在纸页最下方,用力写下新的结论:“目标:确保沈如月安全获释。策略:不求速胜,但求局面可控。以拖待变,以谈制暴。人先于物。”
写完最后一笔,他“啪”地一声合上练习簿。冰凉的纸面贴着手心。他起身走到床边,掀开有些潮湿的褥子一角,把本子塞进最底下的棕绷和木板之间,再仔细把褥子抚平,看不出丝毫痕迹。
做完这些,他坐回床沿,没有躺下。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尊入定的雕像,彻底融进房间里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中。窗外,最后一点天光也被吞噬殆尽,世界沉入纯粹的夜。只有楼下那盏路灯,坚持不懈地把一片模糊的、边缘毛茸茸的昏黄光晕,投射在天花板上,微微晃动着。
他没去拉亮那盏悬在头顶的十五瓦灯泡,也不打算合眼。他知道,电话铃声随时可能再次撕裂这片寂静。他必须醒着,等在这里。大脑像一架冷却下来的引擎,低沉地运转着,清除杂念,只保留最清晰的逻辑和决断。
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懂得沉浸在公式与实验数据里的物理学家了。这一世,有些仗,他得学会用另一种方式去打,用沉默,用语言,用比对方更沉的耐心,和更清醒的头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