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赵天虎的修车券(2/2)
“下次,”陈默侧过脸,目光落在赵天虎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外套上,停顿了一下,“别穿那件黑色的皮夹克。”
赵天虎显然没料到他会说这个,整个人愣了一下,茫然地眨了眨眼。
“太扎眼。”陈默说完这三个字,没再多解释,重新按下按钮,车窗又无声地升了上去,将内外隔成两个世界。
他拧动钥匙,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震动通过车身传来。
车子缓缓驶出停车位,轮胎碾过地面,发出沙沙的轻响。后视镜里,赵天虎的身影逐渐变小。他看见赵天虎抬起了一只手,似乎想挥手道别,但那只手举到一半,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地、有些僵硬地放了下去。然后,他转过身,走向不远处一辆停在路灯阴影里的、漆面斑驳的旧三轮摩托车。他背对着这边,动作麻利地套上那件工装外套,跨上摩托,弯腰拧动了钥匙。
老旧的引擎发出一阵咳咳咳的、像是喘不过气来的闷响,试了几次,才终于不情不愿地突突突运转起来,排气管喷出一小股淡蓝色的烟。
陈默打着方向盘,车子驶上园区内部的主路。他的手很稳地搭在方向盘上,目光看着前方,但眼角的余光,却能瞥见后视镜里,那辆破旧的三轮摩托,正以不快不慢的速度,远远地跟了上来,始终保持着几十米的距离,不超前,也不落后,就这么沉默地跟着。
他没有减速,也没有回头去看。
前方路口,交通信号灯由绿转黄,又跳成红色。
他缓缓踩下刹车,车子平稳地停在白线后。他低头,看了眼仪表盘,油量表指针指在四分之三的位置,胎压监测的四个小灯都亮着安静的绿色。
他抬起眼,看向车内后视镜。
那辆三轮摩托也停了下来,就在他后方大约二十米的路边。骑手跨坐在车上,双手扶着沾满油污的车把,没戴头盔,深秋夜晚的冷风直接吹在他脸上,将他那头板寸短发吹得有些凌乱。他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但身体坐得很直。
红灯的数字在倒数。
绿灯亮起。
陈默松开刹车,轻踩油门,车子平稳地加速,驶过空旷的十字路口。
后视镜里,那辆三轮摩托没有跟上来。它依旧停在原地,骑手的身影在路灯和阴影的交界处,渐渐模糊成一个静止的黑点,然后彻底被拐弯的建筑物遮挡,从镜中消失。
车子汇入城市主干道的车流,两侧的灯火骤然变得密集而璀璨,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放在副驾驶座上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他单手扶稳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手机,划开屏幕。
是沈如月发来的消息,字里行间透着大惊小怪:“师父!出大事了!刚才我把充电的机器人放桌上,它自己眼睛突然亮了一下蓝光!还发出嘀的一声!虽然马上就灭了……但绝对是启动了!它是不是要成精了啊???在线等挺急的!!!”
陈默看着这条消息,脸上没什么表情,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最终没有回复,只是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了旁边的座椅上。
车子继续前行。前方不远处,一座高架桥的桥墩下,不知为何聚集了一小群人,闪光灯的光亮频繁地闪烁,将那片区域照得忽明忽暗。人群中央,隐约可见一个穿着米色长风衣、正在接受采访的男人身影。人群外围,几个挂着相机、拿着录音笔的人正来回跑动,试图寻找更好的角度。
陈默扫了一眼,原本打算直接开过去。但他的车牌似乎被眼尖的记者认了出来,立刻有人转过头,指着他的方向喊了一声。紧接着,几个记者模样的人迅速脱离那边的人群,拿着话筒和相机,快步朝着他的车子跑来。
他皱了下眉,将车子缓缓靠向最右侧的临时停车带,停了下来,但没有熄火。
最先跑到的女记者已经将话筒伸到了半开的车窗边,语速飞快:“陈总工程师!打扰一下!‘未来科技一号’卫星成功在轨运行超过七十二小时,公众对此非常关注!您此刻有什么特别的感想可以和全国人民分享吗?”
另一个男记者挤了上来,问题更加直接:“陈工!近期网络上有一些关于您个人感情生活的传闻,提到您与多位优秀女性关系密切,甚至有人说这是‘五美环绕’!对此您有什么需要澄清或回应的吗?”
第三个问题紧追不舍:“陈总!‘未来科技’在航天领域取得突破后,下一步的战略方向是否会向民用消费级市场倾斜?比如智能家居或者个人通信设备?”
话筒几乎要戳到他的胸口,摄像机的镜头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幽冷的光,直直地对准驾驶座。更多的脚步声围拢过来,形成了一个半圆,将他连人带车堵在了路边。
陈默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平静无波,脸上也看不出被突然围堵的不悦或紧张。
他伸手,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夜风立刻吹动他外套的下摆。他将那个半旧的黑色公文包随意地夹在腋下,转过身,背靠着冰凉的车身,面对着围上来的记者和闪烁不定的镜头。
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急切、或好奇、或带着审视意味的脸。
在人群稍靠后的第三排左侧,一个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的年轻男人引起了他的注意。那人一直没有开口提问,只是安静地举着一个外形颇为专业、型号明显比其他记者手中设备更新、也更昂贵的录音设备。他站的位置很巧妙,正好处于一个既能清晰收录陈默声音、又能透过人群缝隙,隐约拍到陈默上半身,尤其是他夹克外套内袋那个微微鼓起轮廓的角度。
陈默的目光在那人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移开,仿佛只是无意的一瞥。
他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很淡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温和的笑容,化解了刚才下车时那种略带疏离的气场。
“我啊,”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其实就是个搞技术的,说难听点,就是个修东西的。”
记者们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开场,愣了一下。
陈默继续慢条斯理地说,目光似乎没有焦点地落在远处闪烁的霓虹上:“车坏了,得找人修。机器坏了,得自己修。这人啊……”他顿了顿,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要是心坏了,走歪了,也得想办法,一点点把它‘修’回正道上。这世上,哪有什么东西是天生就完美、永远不坏的呢?都得修。”
说完,他没等记者们反应,抬起手,指向不远处街角一个不起眼的、光线昏暗的角落。
那里,一辆漆面斑驳、挂着自制木牌的三轮摩托,正静静地停在一根老旧电线杆的阴影下。车尾那块用毛笔写着“赵记修车”四个大字的木板,在远处路灯余光偶尔扫过时,会反射出一点模糊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