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午后的澄清与古树下的誓言(2/2)
她顿了顿,观察着夏语的反应。夏语只是专注地听着,眼神里是鼓励她说下去的信号。
“她说……”刘素溪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为难和一丝委屈,“她说你送的礼物……很贵重。说我不该……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
终于说出来了。这句话,像一块堵在胸口一上午的石头,被搬开了一半。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忐忑——夏语会怎么想?会觉得她妈妈多事?还是会承认礼物确实很贵?
夏语听着,心中恍然大悟。原来症结在这里。不是他们之间出了问题,而是外部的压力,或者说,是刘素溪内心的敏感和骄傲,被触动了。
他并没有立刻松一口气,反而更加认真地对待起这个问题。因为他从刘素溪的语气和眼神中,读出了这件事对她造成的困扰,远比想象中要大。
他没有急着辩解或安慰,而是向前一步,更靠近她一些,然后伸出手,温柔而坚定地握住了她因为紧张而微微发凉的手。
这一次,刘素溪没有躲开。或许是因为话已出口,心理防线有所松动;或许是因为夏语手掌传来的温度,让她感到一丝依靠。
“素溪,”夏语的声音低沉而温和,像冬日午后难得的一缕暖风,“你先别急,听我说。”
他握紧她的手,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试图将那份安定传递给她:
“你会在意……我送你的礼物,贵不贵重吗?”
他问了一个看似无关、实则核心的问题。
刘素溪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肯定:
“我不会。我不会在乎你送我的礼物,是廉价还是贵重。”她的语气很认真,“我喜欢它们,是因为……那是你送的,是因为它们本身的样子,还有……它们代表的心意。不是价格。”
这个回答,让夏语心里一暖,也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那既然你都这么想了,”夏语循循善诱,语气平和,“为什么还会因为阿姨的一句话,就这么不开心,甚至……怀疑我是不是瞒着你什么呢?”
刘素溪被问得一愣。是啊,她自己明明并不在意价格,为什么妈妈一说“贵重”,她就立刻心慌意乱,甚至开始怀疑夏语?
她看着夏语温柔而坦诚的眼睛,心里的慌乱渐渐平复了一些,但那份委屈和担忧却没有完全散去。她低下头,声音闷闷的:
“可是……我妈今天说到了,她说……女孩子收男孩子那么贵重的礼物,会被男孩子家里人看不起,或者……会让别人觉得我是那种贪慕虚荣的人。夏语,我不想……我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你懂我的意思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那是一个内心骄傲、注重清白的女孩,最真实的担忧和自尊。
夏语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又像被温热的酸涩液体浸泡。他完全明白了。她不是在纠结礼物的价格,而是在担心这份礼物可能带来的、对她品格的误解,以及……可能对他们关系造成的潜在影响。她珍惜他们之间纯粹的感情,害怕任何物质的因素玷污了它。
“傻瓜……”夏语低叹一声,声音里充满了疼惜和理解。他松开握着她的手,转而用双手捧起她的脸颊,迫使她抬起头,看着自己。
刘素溪的脸颊在他温热的掌心中微微发烫,眼眶也有些泛红。
“我听到了,”夏语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认真地说,“这就是你今天出来时,说的‘心里有事堵着慌’,对吗?就因为这个?”
刘素溪被他捧着脸,无法躲闪,只能迎着他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鼻尖微红,像只受了委屈的小动物。
夏语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简直想立刻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告诉她“你值得一切”,但他知道,此刻更重要的是消除她心里的疙瘩。
他松开捧着她脸的手,转而轻轻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动作亲昵而宠溺,试图让气氛轻松一些:
“你就因为这个事情,自己闷在心里难受了一上午?还跑来质问我是不是‘瞒着你’?”
他的语气里没有责怪,只有心疼和一点点好笑。
刘素溪被他这个亲昵的小动作弄得有些不好意思,脸更红了,但心里那份沉重,却因为他的态度而松动了不少。她小声辩解:“我……我没有质问……我只是……”
“好啦,”夏语打断她,重新握住她的手,这次是十指相扣的姿势,握得很紧,“我明白,我都明白。你不是在意价钱,你是在意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不是纯粹,是不是平等,对不对?”
刘素溪用力点头,眼睛里浮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像是找到了最知音的理解。
“那我现在告诉你,素溪,你听好了。”夏语的表情变得无比郑重,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她的齐平,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躲闪:
“首先,我不知道阿姨对于‘贵重礼物’这个词,是怎么定义的。我也不知道她是如何判断我送的东西‘很贵重’。每个人的标准和看法都不一样。”
他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
“但是,我想告诉你的是——我送你的这两件礼物,我都是用我自己平时积攒的零花钱买的。没有向家里要过一分一毫,完全是我自己的‘积蓄’。明白吗?”
他强调着“自己”和“零花钱”,试图消解“贵重”可能隐含的家庭背景和物质压力。
“我用我自己的零花钱,去买一件我觉得非常适合你、你会喜欢的礼物送给你,这样……会让你觉得‘很贵重’,以至于带来负担吗?”
夏语摇摇头,自问自答,眼神里充满了真诚:
“不,其实我觉得远远不够。它们只能代表我当下的一点心意,一点看到美好的东西、就想与你分享的冲动。任何礼物,都无法和你本身比较,也绝对不能拿来和你比较。”
他的目光落在她清澈的眼眸上,声音轻柔却坚定:
“因为你对我来说,就是最珍贵、最独一无二的存在。没有任何东西,没有任何礼物的‘价值’,能够衡量你在我心里的分量。你值得我送你任何我觉得美好的东西,包括阿姨可能认为‘很贵重’的那些。所以,不要有心理负担,好吗?那真的……只是我的一点小心意,仅此而已。”
这一番话,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句句发自肺腑,直击刘素溪心中最柔软、也最在意的地方。他没有否认或肯定礼物的具体价值,而是将焦点完全转移到了“心意”和“她的珍贵”上。这恰恰是刘素溪最需要听到的。
她眼中的水汽更浓了,但不再是委屈和不安,而是被深深理解和珍视的感动。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哽住。
夏语看着她动容的样子,心里松了一口气,但知道问题还没完全解决。她似乎对“价钱”本身,还有疑虑。
他主动问道,语气平和:“不过,素溪,我很好奇。你是怎么……认为那些礼物‘很贵’的呢?或者说,多少钱的礼物,在你看来,算是‘贵’的?”
他想知道,那个具体的“证据”或“判断”是什么。
刘素溪吸了吸鼻子,平复了一下情绪,才有些怯怯地、老老实实地交代:
“因为……我今天早上,用手机那个识物功能,扫描了手链和项链……上面出现了好多同款,价格……高低差别好大。有的只要几块几十块,有的……却要好几千,甚至上万。”她越说声音越小,偷偷观察夏语的反应,“而且……我妈也说,你送的这两样东西,做工非常精致,细节很好,完全不像……地摊上那种几块钱几十块钱能出来的手工……”
原来如此。手机识物的价格区间,加上母亲的经验判断,双重“证据”指向了“不便宜”。夏语心里了然。
他并没有露出被“揭穿”的慌张或尴尬,反而露出了一个温和的、带着些许无奈的笑容。
“所以,”他总结道,“你就根据网上那些真假难辨、价格悬殊的图片,还有阿姨的经验之谈,认定我送你的,是那种‘很贵’的礼物了?”
刘素溪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夏语微笑着,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梢。刘素溪下意识地想躲闪,这次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按住肩膀,没能躲开。
“其实啊,素溪,”夏语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坦诚,“你真的不用太去在意那些标出来的价钱。刚刚你自己不是也说了吗?不管那件礼物实际是多少钱,你都会一视同仁,不会用价钱来决定喜不喜欢。那既然心态都已经这样了,又何必再去纠结那个具体的数字,让它来困扰你呢?”
他的指尖在她柔顺的发丝间轻轻穿梭,带来安抚的触感:
“那就像……你去欣赏一朵花,你会因为它可能很名贵而更喜欢它,或者因为它只是路边的野花就不喜欢它吗?你喜欢的是花本身的美,对不对?礼物也是一样。你喜欢的是它本身的样子,和它背后代表的心意,这就够了。”
刘素溪听着,觉得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个小疙瘩。她犹豫着,小声说:“可是……夏语,我纠结的不是价钱本身……我是纠结……你会不会因为这点小事……而骗我。”
她抬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祈求的认真:
“如果……如果你真的骗了我,能不能……就骗我一辈子?永远都不要让我知道真相。我宁愿活在善意的欺骗里,也不愿意知道……你对我有所隐瞒。”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夏语心湖最深处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汹涌的波涛。他看到了她眼中那份对“绝对真诚”的渴望,以及害怕失望的脆弱。她把信任看得如此之重,甚至愿意用“不知道真相”来换取表面的完美。
夏语的心,被深深地触动了。他停下抚摸她头发的手,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他的眼神无比认真,甚至带着一丝严肃。
“素溪,看着我。”他说,“我没有骗你。”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最准确的语言:
“这些礼物,真的没有网上那些天价首饰那么夸张、那么‘贵重’。但我也承认,它们确实不是地摊上几块钱、几十块钱的那种粗糙的工业制品。”
他看到刘素溪眼中的疑惑加深,继续解释道,语气诚恳:
“它们更像是我在能力范围内,能找到的、由一些不那么出名、但手艺很好的匠人制作的饰品。用料可能好一些,做工更精细一些,设计也更用心一些。所以价格……会比普通的礼品高一些,但也绝对在我的零花钱承受范围之内,远远谈不上‘奢侈品’或者‘贵重珠宝’那种级别。”
他努力寻找着能让刘素溪理解的比喻:
“就像……你可能买一本精装版、有漂亮插画和特殊纸张的书,会比买一本普通的平装书贵一些,但它依然只是一本书,不是黄金做的。我送的礼物,大概就是这种性质的‘精装版心意’。我没有告诉你具体的价格和来源,不是想隐瞒或欺骗,只是……觉得没必要用这些数字和细节,来冲淡礼物本身代表的情感。而且,我也怕你会觉得……我是在炫耀,或者给你压力。”
他看着刘素溪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我绝没有欺骗你。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关于礼物的心意,关于你的珍贵,都是真的。关于它们的具体情况,我没有主动细说,是觉得不重要,而不是故意隐瞒一个‘昂贵的真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这番解释,既没有完全否认“价值较高”的可能性(尊重了刘素溪和她母亲的判断),又将重点牢牢锁定在“心意”和“承受范围”内,同时坦诚了“没有细说”的原因。显得真实、诚恳,又充满了对她的尊重和理解。
刘素溪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眼中毫不作伪的清澈和认真。心里的疑虑、不安、委屈,像春日阳光下的残雪,一点点融化、消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愧疚——为自己因为外界的几句话,就对他产生怀疑而感到愧疚;也为自己的“纠结”,给他带来了困扰而感到抱歉。
“对不起……”刘素溪的声音很低,带着浓重的鼻音,眼眶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夏语,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妈妈的一句话,就对你有所怀疑……我不应该的……”
她摇着头,泪水滑过白皙的脸颊。
夏语心疼地用手指拭去她的泪水,柔声道:“不要紧,真的不要紧。阿姨也是关心你,怕你吃亏,怕你被别人看轻。她的担心,我理解的。”
刘素溪却用力摇头,眼泪掉得更凶:“不是的……不只是这样。我妈妈看到礼物,以为很贵重,她……她是怕会给你,还有你的家里人,留下不好的印象……怕觉得我……是个不懂事、随便收贵重礼物的女孩子……”
她断断续续地说着,将母亲更深层的担忧也说了出来。
夏语闻言,眼睛却微微一亮。他捕捉到了话里的关键——怕给他和家人留下不好印象?这似乎……从另一个角度,表明了某种潜在的认可和期待?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脸上露出一丝促狭又了然的笑容:“哦——?怕给我留下不好的印象?那这么说来……阿姨对我的印象,其实还挺好的嘛?还担心她女儿在我这里的‘印象分’?是不是……怕我觉得你不好,然后‘不要’你啊?”
他最后一句,带着明显的玩笑和试探。
果然,刘素溪听到这话,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从自责的情绪中跳脱出来,脸颊“腾”地飞上两朵红云,又羞又急地跺了跺脚,娇嗔道:
“你……你胡说什么呀!什么叫‘不要我’啊?!才……才没有呢!”
她转过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想要走开,却被夏语眼疾手快地拉住。
“好好好,我胡说,我胡说。”夏语笑着告饶,但眼神里的笑意却藏不住,“是我怕你不要我,行了吧?”
刘素溪被他拉着,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只能红着脸,小声嘟囔:“明明……明明是我的问题,为什么你总是会先道歉……我不喜欢这样子……”
她的话越说越小声,几乎成了嗫嚅,但夏语还是听清了。
他心中一动,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问:“你不喜欢我道歉?还是……不喜欢我了?”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刘素溪的耳朵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粉色。她害羞地侧过头,声音细若蚊蚋:“我……我不喜欢成为那种……动不动就让男朋友道歉的女孩子……”
“男朋友”三个字,她说得极轻、极快,像含在嘴里怕化了的糖,却清晰地钻进了夏语的耳朵。
夏语的心,像是被蜜糖瞬间灌满,甜得几乎要溢出来。他忍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愉悦而明朗,在午后的巷子里回荡。
“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他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原来是担心我这个‘男朋友’不喜欢啊?”
刘素溪被他笑得更加羞窘,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只能小声地、无力地反驳:“不是的……不是的……”
夏语笑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他看着刘素溪羞红到几乎要冒烟的侧脸,知道不能再逗她了。他收敛了笑意,重新握住她的手,表情变得认真而温柔。
“好了,不逗你了。”他轻声说,“素溪,其实你真的不用太过于在乎那些外在的东西。就像我刚刚说的,礼物,只是用来表达我的心意和看到美好事物时想与你分享的喜悦,并不是用来彰显它的‘价值’的。我们的感情,更不应该被任何标价的东西所衡量或影响。你明白吗?”
刘素溪迎上他温柔而坚定的目光,心里的最后一丝阴霾也被驱散。她似懂非懂,却又无比安心地点了点头。是的,她明白了。重要的不是礼物本身,而是送礼物的心,和收到礼物时的感受。其他的,都不重要。
夏语看着她终于舒展的眉眼和重新变得清澈的眼眸,心里也松了一口气。他紧了紧握着她的手,脸上露出一个神秘而愉快的笑容:
“记住,以后不许再因为这种事情,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难受,知道吗?有什么想不通的,不确定的,哪怕只是一秒钟的不开心,也要第一时间打电话或者发信息问我。我不允许你有一秒钟的时间,是因为我而难过。听见了吗?”
他的语气霸道又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呵护。
刘素溪心里甜甜的,乖巧地点了点头,像只终于被安抚好的小猫。
“这才乖。”夏语满意地笑了,然后,他眨了眨眼,“为了庆祝我们解开了这个小误会,也为了弥补你刚才的不开心……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吧?保证有惊喜!”
“惊喜?”刘素溪抬起还带着泪痕却已漾开笑意的脸,好奇地看着他。
夏语但笑不语,只是握紧她的手,带着她,朝着巷子更深处、阳光更明媚的方向走去。
天空不知何时变得更加澄澈湛蓝,几缕薄云悠然飘过。微风拂过巷口的老树,枯枝轻轻摇曳,仿佛也在为这对少年人冰释前嫌而感到欣慰。
是啊,礼物的存在,从来都只是因为心中有那个想要赠予的人。价格标签模糊不清,网络识图众说纷纭,长辈的担忧情有可原,少女的敏感真实动人。
但只要赠予者的心意澄澈如初冬的阳光,接收者的珍惜发自真心,那么,一切外界的衡量与猜度,便都如风过疏竹,雁渡寒潭,了无痕迹。
紧握的双手,相视的笑眼,和共同走向未知惊喜的步伐,才是这个午后,最珍贵、最无价的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