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月色与心事的重量(2/2)
夏语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看着她明明害羞却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片荒原,仿佛瞬间开满了花。
他笑了。
这次是真正畅快的、轻松的笑。
气氛变得轻松而暧昧。
刘素溪似乎不想让话题停留在“惩罚”上,她眨了眨眼,换了一个话题。
“你知道邮差为什么寂寞吗?”她问,声音恢复了平时的轻柔。
夏语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样一个问题。他摇摇头,老实地回答:“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邮差和寂寞,有什么关系?
刘素溪挽着他的手臂,一边慢慢地往前走——虽然自行车还由夏语推着,但他们似乎都不着急上车了。她轻声解释道:
“因为邮差永远都不知道他送的那些信里面写的是什么。”
夏语更困惑了:“那跟他寂不寂寞有什么关系呢?”
刘素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通透的理解:
“因为他每天都可以猜信里写的是什么啊。”
夏语哑然失笑。这个逻辑……有点奇特,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有点道理。一个永远在传递信息,却永远不知道信息内容的人,每天靠着猜测来填充工作的空白,时间久了,或许真的会感到一种与信息核心隔阂的寂寞?
“这样子,也可以吗?”他笑着问。
“是的,”刘素溪点点头,但她的语气很快变得认真起来,“但是我不喜欢写信,也不喜欢去猜信里面的内容。”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夏语。
夜晚的风吹起她的长发和围巾,她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像两汪深潭,倒映着夏语的身影。
“因为我喜欢跟自己喜欢的人过好每一天。”她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所以,你不管发生了什么,都不要瞒着我,不要让我去猜,好吗?”
她的目光直直地看着夏语的眼睛,里面有请求,有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害怕?
害怕距离,害怕隔阂,害怕因为猜测而产生的误解和疏远。
“因为那样子,两个人的距离会很远很远,”她继续说道,声音更轻了,几乎要融化在风里,“我不希望隔着遥远的距离去想你,好不好?”
最后那个“好不好”,带着一点点鼻音,一点点委屈,一点点小心翼翼的祈求。
像一根最细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在夏语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这个平日里对所有人都冷若冰霜、唯独对他展露所有温柔和脆弱的“冰山美人”。这个在他失魂落魄时会默默等待、会温柔擦汗、会体贴考虑所有细节的女孩。这个此刻正用最直白也最柔软的方式,请求他不要将她推开,不要让她在猜测和担忧中煎熬的……他喜欢的人。
一股强烈的愧疚,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今晚他所有的反常、所有的沉默、所有的强颜欢笑,其实她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没有追问,没有逼迫,只是用她的方式陪伴、等待,然后在这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夜晚,用这样一个关于“邮差”的比喻,温柔地、坚定地,敲开了他紧闭的心门。
他有什么理由,再将她拒之门外?
夏语深吸了一口气,夜晚冰凉的空气进入肺腑,却带着一种清明的力量。
他缓缓地、无比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无比清晰,“今晚是我没有控制好情绪,是我让你胡思乱想了,以后不会了。好不好?”
他学着她的话调,最后也加了一个“好不好”,语气里满是承诺和安抚。
刘素溪听到他的回答,看到他眼里那份终于不再闪躲的坦诚和决心,脸上的表情,像阴云散尽的天空,瞬间明亮起来。
那是一个毫不掩饰的、灿烂的、带着巨大释然和欢喜的笑容。
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上扬,露出一点点洁白的牙齿。整张脸都因为这个笑容而生动无比,在路灯下闪闪发光。
夏语看着她这个笑容,觉得今晚所有的烦闷和沉重,都值得了。
能换她这样一个笑容,什么都值了。
“走吧!”刘素溪似乎一下子恢复了活力,她松开挽着夏语手臂的手,转而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语气轻快,“赶紧上车,我要坐你车后座!”
她的声音里带着少女的雀跃和期待。
夏语看着她重新亮起来的眼睛,心里最后一点阴霾也烟消云散。他给了她一个“你放一百个心”的温暖笑意,然后利落地翻身,骑上了那辆浅蓝色的女式自行车。
车子果然有点矮,他需要微微弯着腰,腿也有点蜷着。但他并不在意。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拍了拍身后的座椅——那是加宽的、带有软垫的女式后座。
“公主请上车!”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还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素溪被他逗得“噗嗤”一笑,然后走上前,侧身坐上了后座。她的动作很轻,很稳。
坐稳后,她很自然地伸出手,环住了夏语的腰。手臂收紧,将侧脸轻轻地、完全地贴在了夏语的后背上。
隔着不算厚的外套,夏语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和柔软,能感觉到她脸颊贴上来时那令人心悸的触感,能感觉到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那轻柔却坚定的力道。
一股暖流,从被她贴住的背部开始,迅速蔓延至全身。
驱散了夜晚所有的寒意。
“坐稳了吗?”他问,声音不自觉地放柔。
“嗯。”后座传来一声轻应,带着鼻音,软软的。
“出发,回家咯!”夏语说道,脚下一蹬。
自行车平稳地起步,沿着人行道,向着刘素溪家的方向驶去。
夜晚的街道,车辆和行人都稀少了许多。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光影在他们身上明明灭灭。风迎面吹来,带着寒意,但身后贴着的温暖,却形成了一道坚实的屏障。
一开始,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自行车轮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规律的,持续的,像夜晚的呼吸。
夏语微微弯着腰,控制着车把。女式自行车的车把果然不太习惯,转向有些灵敏,他需要更加集中注意力。但这份小小的“不习惯”,此刻却成了一种有趣的体验,让他暂时忘记了那些沉重的思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五分钟,也许是十分钟。
夏语感觉到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刘素溪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这夜晚的宁静,又像是只想说给他一个人听:
“夏语,你知道吗?”
夏语微微侧过头,表示自己在听。
“我们的人生很长,”她的声音随着风,飘进他的耳朵,“我跟你认识的时间很短,所以我们在彼此都还不是很了解的情况下,不要刻意去隐瞒,不然彼此了解的只会越来越少,知道吗?”
她说得很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
夏语心里一动。她还在想着刚才关于“不要隐瞒”的话题。
“好,”他认真地回答,“都听你的。”
他的承诺,被风吹散了一些,但足够清晰。
刘素溪似乎得到了鼓励,她将脸更紧地贴在他的背上,继续说道:
“我之前有看过一本书上说,它说人生漫漫长,两个人相处的时候,总是在想着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可以说,久而久之,彼此就会因为过于小心,又或者过于在意,而导致什么都没有说,对方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你明白吗?”
她说的是“一本书”,但夏语知道,这其实就是她想对他说的话。
她在用她的方式,告诉他沟通的重要性,告诉他不应该因为害怕对方担心、或者因为自尊心作祟,而将心事埋藏。
夏语心里那片被温暖浸润的地方,又扩大了一圈。
他微微转过头,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的声音却稳稳地传过去:
“嗯,我明白,你今晚说的,我都记住了,以后一定,一定不会隐瞒你什么。”
他说了两个“一定”,语气坚定。
刘素溪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决心,环在他腰上的手臂,又紧了紧。
她的侧脸贴着他的背,声音闷闷的,却更加清晰地传过来:
“你跟我都不是那种什么事情都会说出来的人,尤其是委屈跟难受,更加不会让自己在意的人知道。”
她说得很准。夏语确实是这样,习惯自己扛着。而刘素溪,外表冰冷,内心敏感,恐怕也是如此。
“可是,”她的声音顿了顿,带着思考,“如果只跟自己喜欢的人分享开心的事情,那么,生活该少多少乐趣啊?你说是吗?”
她提出了一个反问。
夏语愣了一下。
只分享开心的事,不对吗?这不是很正常的吗?谁愿意把负面情绪带给喜欢的人?
“难道只让自己喜欢的人知道自己开心的事情,不对吗?”他将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自行车拐过一个弯,驶入一条相对僻静的小路。路边的梧桐树叶子早已落光,光秃秃的枝桠伸向夜空,像一张张巨大的、黑色的网。
刘素溪的声音,在车轮碾过落叶的“咔嚓”声中,轻轻地响起:
“我觉得不对。”
她的语气很平和,却带着一种清晰的思考。
“我还是觉得不管开心还是难受都分享比较好。”她说,“如果你难受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难受,那么我就会害怕,我就会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事情才能帮助到你,所以我会恐慌,我会手足无措,知道吗?”
她说的是“我会”。
不是“你让我”,而是“我会”。
她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因为在乎,所以会害怕未知,会因为无法帮到他而感到恐慌和无助。
夏语的心,像是被一只温暖的手,轻轻地、却无比有力地攥住了。
一股酸涩而滚烫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直冲眼眶。
他忽然明白了。
隐瞒,有时候并不是保护,而是一种温柔的残忍。它将关心你的人置于猜测和担忧的黑暗中,让他们独自承受那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煎熬。
而分享,哪怕是分享痛苦和脆弱,也是一种信任和依赖。它意味着“我需要你”,意味着“你是我可以依靠的人”。
自行车缓慢地行驶在寂静的小路上。
夏语久久没有说话。
他在消化刘素溪这番话里的重量。
终于,他用力地点了点头。他知道她在背后看不见,但他还是用行动表达了认同。
“放心,”他开口,声音因为情绪而有些低哑,“以后我一定不会让你有这种无助的感觉。”
他顿了顿,似乎想用轻松一点的话语来冲淡这有些沉重的气氛:
“我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都跟你说,事无大小都跟你说,一天上了几次厕所,我都跟你说,好不好?”
他故意说得夸张而琐碎。
果然,背后的刘素溪听到他最后一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随即红着脸,轻轻地、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后背。
“让你乱说话,哼!”她的声音带着娇嗔,之前的沉重气氛一扫而空。
夏语也哈哈笑了起来。夜风将他的笑声送出很远。
笑过之后,一种奇异的平静和勇气,充盈了他的胸腔。
那些压了他一晚上的话,那些关于琴、关于演出、关于抉择的烦恼,突然变得不再那么难以启齿。
他需要分享。
需要让她知道。
因为她是刘素溪,是他喜欢的人,是他不应该、也不再想隐瞒的人。
自行车依旧平稳地前行。
夏语看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一小片路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平静的、叙述事实般的语气,开口说道:
“今天下午,我去了琴行。”
他能感觉到,背后环着他的手臂,微微紧了一下。
“东哥跟我说,”他继续说着,语速平缓,“平时我用的那把黑色的贝斯琴,给他上课的学生弄坏了。”
他停顿了一秒,说出那个最坏的结果:
“我可能没有办法在元旦表演的时候用到那把琴了。”
夜风似乎都静止了一瞬。
“所以,”他总结道,语气里带着一丝终于释放出来的、真实的低落,“今晚的心情才会有些低落。”
他说完了。
没有多余的渲染,没有刻意的卖惨,只是陈述了事实,以及这个事实带来的影响。
说完之后,他心里那块一直压着的巨石,仿佛突然被挪开了一小块。虽然问题还在,但至少,不再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扛着了。
他等待着刘素溪的反应。
身后安静了片刻。
只有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和夜风吹过耳边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刘素溪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却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平静:
“那东哥叫你过去,一定是想好了对策才叫你的吧?”
她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别难过”或者“太可惜了”,而是直接抓住了关键——东哥一定有方案。
夏语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她还是那么善解人意,那么聪明,总是能一下子抓住重点。
“你还是那么善解人意,”他忍不住感慨,“什么事情都被你预先判断到。”
背后的刘素溪笑而不语,只是手臂又轻轻环紧了一些,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夏语感受到了她的鼓励,继续道:
“东哥的意思是让我用他琴行里的其他贝斯琴,只是可能没有之前那把好用而已。”
他说出了东哥给的“备用方案”。
话音刚落,他就听到刘素溪轻轻“嗯”了一声,然后,她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你不想用那些备用琴,你是不是想买一把跟之前那把一模一样的琴来表演?”
不是疑问句。
是陈述句。
语气笃定。
仿佛她亲眼看见了下午琴行里,夏语对东哥说出“我自己去买一把新的”时,脸上那份急切和侥幸。
夏语猛地捏紧了车刹。
自行车骤然减速,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吱——”声。
他单脚撑地,将车停在了路边。
然后,他转过身。
动作有些急,自行车晃了一下,后座的刘素溪轻轻“呀”了一声,连忙稳住身体。
夏语却顾不上这些。
他就那样在昏黄的路灯下,在寂静无人的小路边,转过身,目光直直地看向坐在后座的刘素溪。
他的眼睛里,充满了震惊,难以置信,还有一丝……被完全看透后的无措。
“你……”他的声音有些发干,“你怎么知道的?”
他没有否认。
他的反应,已经是最好的答案。
刘素溪坐在后座上,微微仰着脸,看着他脸上那份毫不掩饰的震惊。路灯的光从侧面打过来,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她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闪烁着一点点小小的得意,还有更多的心疼和理解。
她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将环在他腰上的手,更紧地收拢了一些,仿佛想通过这个动作,传递给他力量和安抚。
然后,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像夜晚最柔和的风:
“我猜东哥应该是不同意你这么做。”
她顿了顿,继续说出她的推断,语气依然笃定:
“我想他的理由是你可能用完一次表演之后,就会让琴放在一边,他可能是不会同意你这样做。”
一字一句。
精准得可怕。
就像她下午就站在琴行的角落里,亲耳听到了东哥那句“买琴,是一辈子的事”和“我不希望看到一把好琴,因为一时之急被请回来,然后又因为热情消退被冷落”。
夏语彻底呆住了。
他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看着她脸上那份混合了心疼、理解和温柔的表情。
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
夜晚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远处偶尔驶过的车辆,带来一阵模糊的引擎声,又迅速远去。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们,像一个小小的、与世隔绝的舞台。
然后,夏语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松开了握着车把的手——自行车因为脚撑撑着,稳稳地立着。他伸出双臂,一把将坐在后座的刘素溪,轻轻地、却无比坚定地,拥进了怀里。
刘素溪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但随即放松下来,顺从地靠进他怀里。
夏语弯着腰——因为身高差和自行车的高度,这个拥抱的姿势其实有些别扭。但他不在乎。
他将下巴轻轻地放在刘素溪的头发顶上。她的头发柔软,带着清新的洗发水香气,很好闻。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膀,能感觉到她身体的纤细和温暖。
他将脸埋进她的发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近乎叹息的感慨,在她头顶响起:
“你是能看穿我的心吗?”
他的问题,听起来像一句情话,却又充满了真实的困惑和……一种被完全理解的、奇异的安心感。
刘素溪的脸埋在他的胸前,听到他的问题,轻轻地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带动发丝,扫过夏语的下巴,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然后,她闷闷的笑声,从他胸前传来。
“不是,”她的声音带着笑意,还有一点点小小的骄傲,“我是了解你。”
她顿了顿,补充道:
“然后根据你平日里跟我说的那些支离破碎的话,拼凑起来的。”
她说的“支离破碎的话”,可能是指他偶尔提起对那把黑色贝斯的喜爱,提起弹奏时的顺手,提起对音乐设备的一些看法,甚至可能只是他某个不经意的表情或语气。
她就靠着这些碎片,拼凑出了他可能的选择,以及东哥可能的反应。
“怎么样?”她从他怀里微微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像等待表扬的孩子,“我猜中了是吗?”
她的脸上还带着因为拥抱而泛起的红晕,在路灯下格外动人。
夏语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睛里那份毫不掩饰的、为他猜中谜题而欢喜的光彩,心里那片荒原,终于彻底被暖流淹没,开出了一片繁花。
他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很郑重。
“嗯,”他的声音有些哑,“你猜中了。你简直就像是在现场一样,猜中了我跟东哥的谈话。”
他看着她,眼神里的震惊已经褪去,只剩下满满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柔情和……一种被深深懂得的庆幸。
刘素溪听到他肯定的回答,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但她没有沉浸在“猜中”的得意里,而是伸出双手,轻轻地抚上夏语的胸口——隔着一层外套,她能感受到他平稳而有力的心跳。
她的动作很轻,带着一种安抚的意味。
“别着急,”她轻声说,声音像最柔和的夜曲,“其实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抉择。”
她开始引导他思考,用她特有的、温柔而理性的方式。
“如果你真的喜欢那把琴,那不管是用作何用途,它或许都会喜欢跟着你。”
这句话,有点玄妙,像是在说琴有灵魂,会选择主人。但又似乎是在说,真正的喜爱,会超越具体的“用途”。
“至于你说在表演完之后,那把琴的作用,”她继续说着,眼神清澈而认真,“其实我觉得,不用考虑那么多。”
夏语静静地看着她,听着。
“我相信你不会让它成为东哥口中的那样子,放在角落里蒙尘,”她的语气里充满了对他的信任,“但我也相信你不会像现在这样子,爱不释手。”
她说得很客观。既相信他不会辜负一把好琴,也理性地指出,他对一把新琴的爱,可能不会达到对旧琴那种“人琴一体”的程度。
这是事实。旧物承载了时光和记忆,新物再完美,也需要时间去沉淀感情。
“既然都无法达到各自的程度,”刘素溪看着他,眼睛里有智慧的光芒在闪烁,“那为什么不能择中考虑呢?”
择中考虑。
不是非此即彼。
不是要么买来供着“一辈子”,要么就彻底放弃追求最好的演出效果。
而是在这两个极端之间,寻找一个平衡点。一个既对得起琴,也对得起演出,更对得起自己内心真实想法的……第三条路。
这句话,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夏语脑海里那团纠缠已久的、非黑即白的乱麻。
是啊。
为什么一定要走极端?
为什么一定要在“违背东哥原则买琴”和“勉强接受备用琴可能影响演出”之间二选一?
为什么不能……想想别的办法?
或许,可以去找找看有没有合适的二手琴?同样型号,价格可能便宜很多,而且已经有了岁月痕迹,不需要背负“一辈子”的沉重期待?
或许,可以再跟东哥深入谈谈,看看他有没有别的渠道或建议?
或许,甚至可以……调整一下演出的编曲?降低贝斯的权重,突出其他乐器?
无数个之前被焦虑和沮丧遮蔽的可能性,随着刘素溪这句“择中考虑”,突然像冲破乌云的星光,一颗颗在他脑海里亮了起来。
虽然还没有具体的方案,但那种被困在死胡同里的窒息感,瞬间消失了。
前路突然变得开阔。
虽然依旧模糊,但至少,有了方向。
夏语的眼睛,一点点亮了起来。
那是一种豁然开朗的、充满希望的光。
他看着眼前的刘素溪,看着她温柔而聪慧的眼睛,看着她因为说出了关键建议而微微泛红、带着期待的脸庞。
心里的感激、爱意、以及那种被深深理解的震撼,混合成一股汹涌的热流,冲垮了所有的理智和矜持。
“你真的是我的指路女神,”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颤抖,眼睛里却盛满了璀璨的笑意,“太棒了。”
他说着,几乎是没有经过任何思考,遵从了内心最直接的冲动——
他捧起了刘素溪的脸。
动作很轻,却很坚定。
他的手掌能感觉到她脸颊肌肤的细腻和温热,能感觉到她因为惊讶而微微睁大的眼睛。
目标明确,不带丝毫犹豫。
刘素溪完全愣住了。
她的眼睛瞪得大大的,近距离地看着夏语骤然放大的脸庞,看着他紧闭的眼睛上那浓密的睫毛,感觉到他温热的、带着些许紧张气息的呼吸喷在自己的脸上。
干燥,温热,带着少年特有的清新气息。
她的身体瞬间僵直,脑子里一片空白。本能地,她挣扎了一下,双手抵在夏语的胸前,想要推开。
但夏语的胳膊有力地环着她。
抵在胸前的手,推拒的力道,慢慢消失了。
刘素溪长长的睫毛,像受惊的蝴蝶翅膀,剧烈地颤抖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垂落下来,覆盖住了眼帘。
她闭上了眼睛。
僵直的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变得柔软。
环在夏语腰间的手臂,不知何时已经松开,此刻却悄悄地、试探性地,重新环了上去,轻轻抱住了他。
她开始回应。
生涩地,羞涩地,却无比真诚地。
在冬夜寂静无人的路边,在昏黄路灯温柔的光晕里,在刚刚进行完一场关乎梦想和抉择的深刻对话之后。
它来得自然而然,像花朵到了季节必然会绽放,像溪水流到断崖必然会成为瀑布。
没有预告,没有排练。
只有心跳如鼓,呼吸交织,唇齿间青涩而甜蜜的探索。
夜色似乎都变得温柔了。
月亮不知何时,悄悄躲进了厚厚的云层后面,仿佛羞于窥见这人间的美好。
连天上的星星,似乎也害羞地眨了眨眼,然后躲进了更深邃的夜空里,只留下几颗最大胆的,还在云缝间偷看,闪烁着暧昧而祝福的光芒。
风也停了。
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心跳和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