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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9章 返江南(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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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午、魏谅二人肚里暗骂得牙痒痒,却皆知这大和尚身手深不可测,半分得罪不得,当即双双霍然起身,抱拳躬身,恭谨至极地向不敬行礼,神色间不敢有半分怠慢。

不敬亦合十还礼,脸上堆着一团温和笑意,言语谦和温润,浑无半分高僧的矜贵架子,只像个弥勒般和蔼可亲的胖和尚,瞧着便是极好相处的模样。

几句寒暄方才落音,一旁的老仆忽然开口,语气平和道:“老奴险些忘了告知二位,不敬大师宅心仁厚,听闻二位要南下剪除白莲教妖人,心忧天下苍生于水火,已然主动请缨,要与二位同行,助一臂之力。”

此言一出,如晴天霹雳炸在马午、魏谅耳畔,二人只觉心头一沉,齐齐叫苦连天。这和尚自天津卫起便一路尾随,形迹本就十分可疑,此刻竟要同行相伴,往后一举一动皆在他眼皮底下,岂不是处处受制、束手束脚?可司礼监掌印姜歆那边的援手,全凭这老仆传话通禀,眼前老仆既已开口,大和尚又这般武功莫测,二人纵有万般不愿,也半个“不”字不敢吐露,只得强压下心头的郁闷烦躁,面上硬装出一派喜色,连声应承下来。

不敬倒也爽直,全无半分扭捏做作,对二人笑道:“二位施主,非是小僧刻意叨扰,只是从天津卫到江南,一路山高水长,江湖险恶,前路多舛,无事之时多个照应,亦是一桩美事。”

马午望着这颗锃亮光头,只觉昨天伤口崩裂之后包扎好的断臂又开始隐隐作痛,昨日他亲见这和尚的身手,与司礼监掌印姜歆拆招斗力,竟是你来我往、旗鼓相当,这般人物,寻常江湖好手哪是对手?只恐一招便要败下阵来。

魏谅心中更是翻江倒海,他与不敬竟还有一段旧渊源,当日不敬名声未显,武功尚未臻至先天之境时,二人曾有过一场交手。彼时他刚被全真教第一高手折辱,一身功力大打折扣,只当是自己元气大伤才不敌这小和尚,此刻回想起来,纵然有清品真人那一击的拖累,可面对那个尚在成长中的小和尚,他也未必能轻松取胜,可见这和尚天资之高,实是世所罕见。

魏谅定了定神,勉强挤出几分笑意,抱拳道:“原本我二人还忧心那黄口小儿的爪牙追来纠缠,我二人身死事小,若耽搁了掌印大人的天大要事,那才是万死难辞其咎!今有大师一路相随,此行定然万无一失,我二人无忧矣!”

姜歆身旁的老仆见状,缓缓点头,神色愈发和缓。

“二位无异议,那便再好不过。二位昨日来这听潮庵所乘的船只,瞧着已是破旧不堪,船上人手单薄,粮草物资更是不足,难承远途风浪。老奴已为几位多做安排,备下一艘货船,船上所载货物本是要送往苏州的,不值什么大钱,几位到了苏州,寻个牙行变卖了,便算作是掌印大人预付的酬劳,待大事功成,另有重赏。”

马午与魏谅昔日皆是白莲教堂主,手握一方权柄,过手的金银钱财不计其数,何等风光?可如今被江湖正道与白莲教旧部两面追剿,惶惶如丧家之犬,囊中早已羞涩至极。二人嘴上连忙推辞,说着“这般厚赐,实在愧不敢当”,心中却对姜歆感激不已,好感更添几分。

老仆摆了摆手,又接着道:“沿途行船之事,二位也不必挂怀。我家大人已与漕帮打过招呼,一路之上,饮水粮草、吃穿用度,皆由漕帮妥善安排,保二位与大师无半分掣肘。”

马午、魏谅闻言,连连点头谨记,神色间满是安心。一旁的不敬听得“漕帮”二字,却忽然心中一动,似是想起了什么故人,当即开口问道:“敢问施主,漕帮韩家娘子,近来可好?”

老仆闻言笑道:“劳烦大师挂心,韩二档头一切安好,只是近日漕务繁忙,琐事缠身,常向我家大人抱怨,说连回家照看孩儿的时辰都少了许多。”

不敬听罢,不由得一愣,脸上满是诧异之色。他实在未曾想到,韩瑛竟已生儿育女,却依旧在外奔走操劳,这般抛头露面,她婆家倒是难得的开明。转念又想,能让韩瑛这般巾帼女子安心托付终身的,不知是京中哪位达官显贵,或是江湖上的侠义之士?

老仆道:“大船与货物难备,三位不妨在这听潮庵多待一天,明日一早再出发。”

次日天方蒙蒙亮,晨雾未散,听潮庵外码头已泊着一艘乌篷货船,船身宽大坚固,吃水深稳,与昨日二人所乘破舟天差地别。漕帮几名水手青布包头,腰束宽带,正忙着将最后几捆货物搬上船,手脚麻利,神色恭谨,见马午三人到来,齐齐躬身行礼,不敢多言。

老仆早已候在岸边,身旁立着两名劲装汉子,想来是姜歆额外派来的人手。他抬手引向货船,笑道:“三位且登船吧,漕帮舵主已传令沿江各埠,一路畅通无阻,定保三位安稳南下。”

马午、魏谅谢过老仆,并肩先行登船,跳板稳实,二人足尖轻点便落于甲板,目光扫过舱内,陈设虽简,却干净齐整,粮水行囊一应俱全,显是早已备妥。甲板上还立着两人,正是昨日为二人掌船的旧部,此刻垂手侍立,神色局促,显是也被一并安排上船。马午魏谅相视苦笑,心头皆是一沉,这般安排,分明是连半分私密余地都无,一举一动、一草一木都瞒不过内卫眼线,只是此刻已然上了贼船,再无回头余地,唯有一条路走到黑了。魏谅暗自点头,姜歆此举周全,倒少了许多后顾之忧,只是眼角瞥见身后缓步而来的不敬,心头又添几分滞涩。

不敬还是一身打着补丁的灰布僧袍,身形虽胖,步履却轻捷,踏上跳板时竟无半分晃动,如履平地。他立在船头,抬手拨开额前晨雾,望着滔滔江水东去,嘴角仍是那副温和笑意,目光却似穿透薄雾,望向江南千里烟波,不知在想些什么。

马午见状,上前抱拳道:“大师,时辰不早,不如即刻开船?”

不敬回首合十,笑道:“二位施主做主便是。”

魏谅当即扬声吩咐水手开船,舵工应声转舵,水手们收起跳板,撑篙离岸,船桨入水,激起圈圈涟漪,破开晨雾,缓缓驶离码头。听潮庵渐渐远缩成一抹虚影,岸边老仆立在原地,直至船影没入雾中,才转身离去。

船头风渐起,吹动三人衣袂,江水拍岸,伴着凉风入耳。马午凭栏而立,只觉断臂寒意微生,瞥向身旁魏谅,二人目光一碰,皆看出彼此心中顾虑——这一路有这莫测和尚相随,前路怕是不会太平了。不敬却恍若不觉,只垂眸捻着佛珠,口中似有低诵,江风送过几句梵音,混着水声,在晨雾里悠悠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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