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无心(2/2)
不敬和尚目光在小吏身上一扫,暗暗点头。这小吏一路快马奔袭,又高声呼喝,被疾风灌了一肚子,此刻却能神色如常,气息虽乱却并不急促,显是身有几分粗浅内功傍身。再看他应对之际,言语圆滑,滴水不漏,既没泄露半分内情,又不得罪于人,这份机变,倒是难得。
这般人物,如今虽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假以时日,未必不能出人头地。只是礼部衙门,素来是文官清谈之地,讲究的是诗词歌赋、礼法仪典,哪里有他这等武人出身、心思活络之辈的用武之地?若要施展抱负,倒是大理寺、悬镜司那等执掌刑狱、缉拿要犯的去处,才是真正的用武之地。
不过,他人前程命运,与自己何干?不敬素来少管他人闲事,念头一转便即抛诸脑后,当下微微颔首,道:“原来如此。此处官道之上,人来人往,尘土飞扬,不是说话之所。不如移步,到旁侧茶摊稍歇片刻?”
小吏闻言,如蒙大赦,连忙躬身应道:“大师所言极是!”说罢便告了声罪,转身快步走到马旁,将缰绳解下,牵到路边一棵老槐树下拴好,这才引着不敬和尚,走向道旁那间支着青布幌子的茶摊。
两人寻了茶摊一张粗木桌坐下,摊上卖的是一文钱一碗的粗茶,茶色浑浊,入口微涩,带着几分炭火的焦气。不敬和尚却毫不在意,连饮三碗,只觉一股粗粝的暖意顺着喉间淌下,涤荡了行路的风尘。那小吏却是心急火燎,一碗茶只呷了两口,便搁下碗盏,频频朝着来路张望,眉头紧锁,满面焦灼。
日头渐渐偏西,官道尽头忽地扬起一阵尘土,隐隐传来车轮滚滚之声。
“来了!”小吏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来。
不敬和尚抬眼望去,只见尘头起处,一行车马疾驰而来,当先一辆乌木马车,车厢四壁镶着黄铜铆钉,车轮碾在夯实的土地上,发出隆隆闷响。车旁跟着十余骑带刀护卫,皆是腰悬长刀,面色冷峻,显是官府中人。想来是杨廉心急如焚,半途换乘了车马,这才堪堪缩短了路程。若是依着那八抬大轿的脚程,两人少说还得在这茶摊上再等个把时辰。
那小吏见马车渐近,哪里还敢耽搁,连忙朝着不敬和尚拱手告罪:“大师恕罪,小人先去回禀大人。”
说罢也不等不敬回话,撩起衣摆,撒开腿便朝着马车飞奔而去,脚下步子轻快,显见得轻功底子着实不差。
马车行到茶摊前数丈处,便缓缓停了下来。车帘一掀,一个面容清癯的中年文士探出身来,颔下三缕长须,眼神看着温润且明亮。正是当朝礼部尚书杨廉。
那小吏几步奔到车前,躬身低语了数句。杨廉听罢,紧锁的眉头展开,视线过小吏的肩头,落在茶摊旁那个身披灰袍、神态淡然的和尚身上。
他沉吟片刻,便抬手示意护卫不必跟随,自己则整了整官袍,在小吏的引路下,缓步朝着茶摊走来。
身后那队车马护卫,皆是勒马停步,远远守在路边,肃立不动。那等排场气势,寻常百姓见了,早已远远避开,便是这茶摊的摊主,也吓得缩在灶后,连大气也不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