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有意(1/2)
换作往日,凭杨廉这当朝二品礼部尚书的身份,不敬和尚纵是方外之人,也定会起身相迎。他虽法号“不敬”,却绝非蛮不讲理之辈,于世俗礼数,素来也是敬重几分的。
可此番不同。礼部先做了那等龌龊勾当,伤了佛门清誉,扫了天台宗的面子,他不敬又岂是泥捏的菩萨,能这般唾面自干?常言道佛也有火,何况他这还未修成正果的凡僧。
是以杨廉缓步走近时,不敬依旧稳坐那张与他身形颇不相称的矮凳上,纹丝不动,宛如一尊生铁铸就的罗汉。他垂着眼帘,既不抬头见礼,也不言语招呼,只一手端着粗瓷茶碗,慢条斯理地啜饮着那一文钱一碗的粗茶,仿佛那浑浊涩口的茶汤,是什么琼浆玉液、绝世珍馐一般,教人舍不得放下。
杨尚书身后,除了那引路的小吏,还跟着两个亲随。这二人见一个和尚竟敢如此怠慢上官,眼中皆是怒火,其中一个性子急躁的,当即踏前一步,张口便要呵斥。
“你这秃……”
“放肆!”
一个稍稍有些严肃的声音陡然响起。杨廉眉头微蹙,扫了那亲随一眼,目光虽不凌厉,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那亲随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只悻悻地退了半步,满脸不甘。
杨廉却似浑不在意,缓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不敬手中的茶碗上,神色平和,不见半分愠怒。
不敬的定力,端的是炉火纯青。你一个二品大员既想与我耗着,那我便奉陪到底。他自顾自地斟茶、饮茶,任凭周遭的目光带着讶异、带着不满,皆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春日的风,卷着路边的尘土,吹得青布幌子猎猎作响。也不知过了多久,不敬和尚终于将碗中最后一口茶饮尽,抬手抹了抹嘴角的茶渍。
杨廉这才开口,声音温润,却字字清晰道:“如来说法,一相一味,所谓解脱相、离相、灭相,究竟至于一切种智。其有众生、闻如来法,若持读诵,如说修行,所得功德、不自觉知。”
这几句偈语,正是《妙法莲华经》中的经义。
《法华经》乃天台宗根本典籍,不敬和尚自髫龄剃度起,便日夜研读,早已倒背如流。杨廉开口便诵此经,其意不言自明。既表明此番来意,与佛门有关,亦是展露诚意,示好于他。
却不料不敬和尚全然不按常理出牌。他既不接话阐释经义,也不与杨廉论禅说道,反倒将茶碗往桌上一搁,抬眼望着杨廉,脸上露出一抹淡笑道:“想不到杨尚书竟也通晓《法华经》,倒是出乎小僧意料。”
杨廉抚着颔下三缕长须,颔首道:“佛经虽非儒门经典,然其言劝人向善,导人向善,读之有益身心,于世俗教化,亦是裨益良多。”
不敬闻言,却忽然将方才杨廉诵的那几句偈语,一字不差地重复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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