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友利坚的会议(1/2)
随着一声低沉而顺滑的嗡鸣,厚重的防弹玻璃自动门向两侧滑开。
一种令人愉悦的秩序感扑面而来。
这是一条狭长的走廊,冷白色的灯光被磨砂灯罩过滤后,均匀地泼洒在灰色的抗静电地板上,反射出一种无机的洁净光泽。
走廊的两侧,如同陈列在博物馆的藏品般,排列着两队全副武装的士兵。
他们是伊米塔多公司和平部特别挑选出的精锐,是军事化力量的直观体现。
每一名士兵都身着深黑色的复合材料作战服,关节处覆盖着哑光的碳纤维护甲,液压管线紧贴着四肢的肌肉线条游走,微型的伺服电机在静止中保持着一种随时可能爆发的静默。
手中的XM-25模块化突击步枪以前战术姿态双手持握,枪托抵住肩窝,黑洞洞的枪口呈四十五度角指向地面。
他们的静止并非松懈,而是被拉满到极致、蓄势待发的紧绷。
从他们面罩下凝固的呼吸,以及外骨骼承重结构微微发出的应力声中,可以轻易感受到强劲的张力。
当我迈过门槛,踏入这条钢铁铸就的甬道时,平静立刻被打破。
“刷——”
没有任何口令,整齐划一的动作撕裂了寂静。
二十名士兵同时立正,外骨骼的金属足片重重撞击地面,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闷响。
紧接着,他们的右臂如同一柄柄弹出的利刃,带着机械辅助的迅猛,猛然举起。
右拳紧握,小臂笔直,指向斜上方四十五度的苍穹。
这是“和平礼”。
我停下脚步,目光扫过这些年轻而充满力量的面庞——尽管他们大半张脸都被战术目镜遮挡。
我微微颔首,随即抬起右臂,五指握拳,做出了同样的动作。
指向天空,四十五度。
一秒钟的凝固后,我们同时放下了手臂。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仿佛刚才那充满仪式感的一幕从未发生。
这很有趣,也很无聊。
在公司外部,在和平部的宣传中,这个礼节被赋予了神圣的含义。
他们声称,这是为了通过某种充满力量感的肢体语言,来强化士兵们对集团的认同感,凝聚一种名为“集体荣誉”的粘合剂。
但实际上,公司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一场表演。
一场精美的、必要的、带有某种古典主义色彩的政治表演。
公司内人员的认同感,从来不需要依靠这种源自古罗马、被上个世纪那些留着小胡子或者光头的独裁者们用烂了的陈旧技巧来维持。
和平部的士兵们之所以站在这里,之所以愿意为公司扣动扳机,并不是因为这个把手举向天空的动作有多么神圣。
他们认同的是更本质的东西,那个被称为“社会战略成功学”的庞大理论体系。
他们相信科学,相信自由意志的选择。
至于这个礼节?
它只是为了让外界看的。
我们在用他们听得懂的语言——暴力的美学语言——与这个世界对话,博得人们的服从和敬畏。
就在士兵们恢复警戒姿态的同时,走廊的尽头传来了一阵急促却不失节奏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快步走近。
他的打扮与周围这些士兵格格不入。
他穿着一套剪裁合体的钴蓝色制服,面料挺括,胸口别着一枚银色的徽标,在冷光下反射着微光。
那徽标表明了他的身份——宣传部。
在公司的体系中,跨部门的调动非常自然。
我们没有传统大型企业那种臃肿的官僚壁垒,也没有普通军队那种森严到僵化的兵种隔阂。
在伊米塔多,结构是液态的,一切都极度灵活。
当然,这源于我们为权力赋予的残酷。
管理权并不意味着归属权,它只意味着更大的责任,更加难以承受的风险,以及——与之相匹配的收益。
在这种机制下,并不是每个人都渴望向上爬。
我见过太多不够自信的员工,像躲避瘟疫一样主动回避管理责任。
在这里,自主权是一把双刃剑,它不像在其他团体中那样诱人。
它高悬于权力者的头顶之上,随时可能带来危险。
眼前这个年轻人在距离我三米处停下,微微喘息几声,平复了呼吸。
我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道目光,他便立刻紧绷了身体,做出了反应。
“宣传部第四办公室,五级文员,罗德里戈·德·拉·塞尔纳(Ro deSerna)。”
他语速极快地报出了所有必要的信息。
“目前由我负责此区域的引导与对接工作,西拉斯先生。”
部门,职位,姓名,此时的任务。
以及,一个礼貌的、显示出绝对尊重的询问,作为这段自我介绍的句号:
“您有什么吩咐?”
很标准。在及格线以上。
“情况如何?”
我一边继续向前迈步,一边随口问道。
罗德里戈立刻跟上我的步伐,保持在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一切进展顺利,先生。没有任何突发事件。”
“人都到齐了吗?”
“除了亚伯兰·罗森伯格先生外,所有与会人员均已到达。”
“亚伯兰?”
我并没有停下脚步,语气依然平稳,
“理由是什么?”
罗德里戈似乎犹豫了一瞬,像是在斟酌词句,但他很快意识到在我的面前,修饰毫无意义。
“他说……他要为卡珊德拉女士带一份礼物。
他说那份礼物需要特别定制,可能会耽搁一些时间。”
我轻轻挑了挑眉。
这听起来荒谬绝伦,充满了纨绔子弟的傲慢与散漫。
但事情仍然完全在预期之中。
包括亚伯兰的不守规矩。
一个合格的谋划者,从来不需要让世界像钟表一样,分秒不差地按照预设的剧本运转。
那种喋喋不休地期望一切都要遵照某种理论、某种愿景发展的偏执,在临床中通常被定义为认知失调。
世界是混乱的,人性是复杂的。
真正的控制,并非消除变量,而是包容变量。
我只需要确保事情的核心走向与我的认知无误,而我的认知,必须时刻基于事实,随着现象的流动而调整。
“他们都是什么时候来的?”
我继续问道,视线扫过前方。
“伊莱亚斯先生一直在公司内,他一直没有离开。”
罗德里戈低头思索了几秒,随后便开始快速汇报数据,显然早有准备,
“其他人中,克拉克·肯特纳先生最先到达,时间是九时三十分。
紧随其后的是布莱斯·韦恩先生,九时四十一分。
洛克菲勒与伊芙琳·莫罗小姐于九时五十五分结伴到达。
麦迪逊·洛维尔女士比他们稍慢一些,大约在九时五十六分进入休息室……”
听着这些时间点,我满意地微微点头。
完全符合预期的时间表。
除了洛克菲勒以外,其他达到参加这一级别会议标准的公司英雄们,都在十点十五分之后才姗姗来迟。
这听上去有些不同寻常。
但这恰恰是我故意为之的设计。
公司的英雄们,作为体系内的同僚,并不需要通过额外的会前等待来彼此熟悉,他们本就习惯于合作。
所以我专门让他们得知汇合的时间晚了一些。
目的是为了把舞台留给那些更需要它的“正常人”,让他们有足够的时间在休息室里彼此认识,结识,叙旧,交换名片,试探深浅。
至于亚伯兰的迟到,除了他本身的性格外,也是我设计的一环。
作为一位傲慢的特权者,他的活跃带有一种解构严肃的特质。
如果让他太早出现在休息室,可能会削减这场会议应有的庄重感与正当性。
所以我“贴心”地通知了卡珊德拉,让她向亚伯兰寻求一份礼物。
一份足以让他忙碌一阵子的礼物。
“他们现在在会议室吗?”
“不,先生。
他们目前都在会议室旁的贵宾休息室。”
“谁在接待他们?”
“之前是卡门主管在负责,伊莎贝拉小姐刚刚接手。”
合理的布置。
这是一种经典的接待思路:
由一位有身份、长袖善舞的中层官员负责前期的热场与安抚,而让真正有地位、代表核心权力的大人物在关键时刻出场,以彰显身份的尊贵与会议的层级。
“卡门安排得不错。”
我微微点头,语气中带着几分赞许,
“替我向她转达这句话。”
这是一句嘉奖。
同时,也是对眼前这位职员工作的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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