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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画像(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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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没有了。

也许她还能说出更多名字,比如安娜·哈洛威(Anna Halloway),或者斯嘉丽·约翰森(Scarlett Johansen),但那些名字加上去并没有必要。

如果汉娜真的能像她承诺的那样,综合起这些脸孔上所有和美丽相关的特质,那势必会是一张在她眼中绝对完美的脸庞。

其他的名字只能在心理上产生一种“数量增加”的虚假安全感,却并不能增添任何实质性的特质。

不,不对。

还缺少一个。

缺少重要的一类。

最具感染力的,最能打动人心的,永远不是银幕上的那些幻象。

银幕上的形象依赖于想象,你需要通过视觉调用画面与感官的关联,去脑补她们的具体内容。

那是虚无缥缈的。

只有眼前的,真实看到的,听到的,触手可及的,才是记忆最为深刻且真实的。

那种美是立体的,是带着侵略性的,是不可替代的。

卡珊德拉深吸了一口气,鼓起了勇气。

“伊莎贝拉·罗西。”

她试探着说道,声音有些颤抖。

一边说,她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这是一次危险的尝试。

伊莎贝拉是公司的领袖之一,可能也是汉娜的上级。

将她的名字列入名单,很可能会构成僭越。

然而,出乎她意料的,汉娜没有表露任何针对她想法或个人的反对。

她甚至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仿佛这是一个再自然不过的补充选择。

“这允许吗?”

卡珊德拉忍不住问道。

“没什么不允许的。”

汉娜淡然回答,“我也想这么做,但没有这个机会。”

非常奇怪的回答。

那语气中似乎暗示着某种遗憾,又或者是一种孤僻的幽默。

卡珊德拉有些好奇,但她不敢深究。

她的勇气已经被刚才那个名字消耗了大半,但还剩下最后一点,足以支撑她提出下一个更加冒昧的请求

——这也许是她在烧伤前性格的残留。

她在家中曾非常受宠,虽然称不上娇纵,却也没受过什么有效的约束。

先前的惨痛经历虽然摧毁了她的生活,但由于过于剧烈和具备破坏力,并没有给她带来循序渐进的经验和教训,只留下了巨大的悲伤与创伤。

“还有……施耐德小姐。”

卡珊德拉看着面前的女人,鼓起勇气说道,“我想加上您。”

“我?”

汉娜手中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头,那双如深渊般的黑色眼睛一眨不眨地看了卡珊德拉几秒。

然后,汉娜笑了。

那是一个非常优雅的笑容,嘴角微微上扬,弧度完美。

这个笑容让卡珊德拉想起了西拉斯的笑容,温和、亲切、包容,带着高高在上的真诚——不对他人负责的真诚。

“谢谢。”

汉娜说道。

卡珊德拉并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说谢谢。

通常医生不会因为病人想整容成自己而道谢。

但她能读出对方非常开心,那说明她的意见得到了接受,甚至赞美。

汉娜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拿起放在膝头的一叠公司专用稿纸,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

接下来的五分钟里,房间里只剩下笔尖在纸面上摩擦的沙沙声。

汉娜作画的姿态专注而迷人,手腕悬空,手指灵巧地舞动,线条在纸上生长。

她一边画,一边随口介绍着她的创作思路。

卡珊德拉听不懂那些关于透视、解剖结构和光影关系的专业术语,她只是痴痴地看着那张逐渐成形的线稿。

尽管只是黑白的线条,但画面上那个女人的轮廓已经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心安和满足。

“这只是草稿。”

汉娜收起笔,站起身,“等我几个小时。”

她带着那张纸离开了,像一阵白色的狂风,卷走了房间里的压抑,只留下无尽的期待。

……

四个小时后,汉娜回来了。

她手里拿着一幅装裱好的彩色肖像画,轻轻地放在了卡珊德拉的案头。

“看看吧。”

卡珊德拉屏住呼吸,目光落在画作上。

画上的女人,美得令人窒息。

那是一张统合了所有她提及名字的优点的脸庞,却又不是简单的拼凑。

汉娜似乎运用了某种超越艺术的魔法,将那些截然不同的特质——亲和力、野性、冷艳的疏离感等等——完美地熔在了一起。

眼睛深邃而明亮,仿佛藏着星辰大海,眼角眉梢带着浑然天成的媚意,却又被一种高贵的冷漠所中和。

嘴唇丰满红润,微微张开,似乎在诉说着无声的邀请。

皮肤白皙如瓷,透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它的美感极具冲击力,霸道地挤占了卡珊德拉所有的视觉空间,从头面到肢体,从每一根发丝的走向到皮肤的纹理,都在极致地博人眼球。

在看到这幅画之前,卡珊德拉对自己的渴望依然缺乏具象的感受,但在看到它的那一刻,她确信——那就是她。

那就是她灵魂深处渴望成为的样子。

唯一让卡珊德拉感到一丝微妙的是,画中人的眉眼间,似乎隐约有着她在学校里最讨厌的那个女生的影子。

那个女生总是趾高气扬,总是抢走她的风头。

但那不要紧。

她们并不完全敌对,卡珊德拉也只是有些讨厌对方那种过于张扬的个性而已。

仅仅是个性而已。

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刻,她会为此感到后悔。

但是——至少现在不会。

她不能对自己说不。

“天呐。”

卡珊德拉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想要触碰画作,却又怕弄脏了它,

“你真厉害……这就是我想要的样子。”

汉娜不置可否。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卡珊德拉的夸赞,仿佛这只是她随手完成的小事。

她转身,将一瓶药水放在了床边的小桌上,紧挨着一束插在玻璃瓶里的鲜花。

那是一瓶绿色的液体,颜色鲜艳得有些诡异,像是从翡翠中提取的汁液,又像是某种肮脏的沼泽水。

液体粘稠,不断冒着细小的气泡,在灯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泽,与旁边娇艳而虚浮的鲜花格外的相称。

紧接着,汉娜拿起画,将它立在床边。

她把脸凑到卡珊德拉的脑袋边上,发丝轻轻拂过卡珊德拉缠着纱布的脸颊,带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冷香。

她比划着,调整着画作的角度,直到确认卡珊德拉躺下时也能以完美的视角看到它,才用特制的支架将其完全固定住。

她也许天生就有创作美丽的能力,无论是画作,还是肉体。

卡珊德拉善意地得出了这个结论。

她对汉娜充满了感激,因此,自然而然地以最良好的角度去揣度对方的个性——事实上,这也是她最习惯于使用的角度。

“做好准备后,你就把它喝了。”

汉娜伸出修长的手指,先是指了指那瓶冒着气泡的药剂,又指了指那幅画。

“你会逐渐开始感到困倦,直到睡去。

在那之前,一直看着这幅画,让它的样子彻底进入你的脑海。

药效生效会需要三四天。

期间大部分时间你会处于昏迷状态,可能会做些噩梦,不必惊慌,那是正常现象。

醒不过来的概率在技术上可以忽略不计。

醒时会有人来照顾你。”

“好。”

卡珊德拉答应道。

汉娜离开了。

房间里剩下卡珊德拉,那幅画,和那瓶药。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脸上凹凸不平的创口。

然后,她看向那瓶可疑的绿色药剂。

她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那美丽、可信的画面之上,并从中汲取了充足的信念。

她拿起药瓶,先是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

有些凉,像是冰镇过的薄荷,口感粘稠如蜜,带着一股奇异的、令人迷醉的甜味。

她不再犹豫,仰起头,将其全部服下。

十分钟后,困意如潮水般袭来。

半小时后,十二点刚过。

她确信是这个时间点,因为门外有人走过。

那是西拉斯,即使在半昏迷中,她也能辨认出那个男人的脚步声。

在看望完伊莎贝拉之后,他总在这个时间经过她的门口。

伴随着那脚步声的远去,带着对清醒时美好新生的无限想象,卡珊德拉彻底沉入了黑暗的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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