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入驻(1/2)
亚瑟·斯特林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从车厢旁走近。
那个男人,洛克菲勒,没有给他抢先开口的机会,隔着数米便微笑着发出问候。
“你好,斯特林议员。”
洛克菲勒的声音非常洪亮。
“你好,洛克菲勒委员长。”
亚瑟本能地伸出手,并在那个瞬间,极其自然地在对方的姓氏后加上了一个听起来尊贵的头衔。
他其实并不清楚对方确切的职称体系。
但在官场沼泽中浸淫带来的生存本能告诉他,赋予对方一个尊贵且暗示着实权的称呼,永远是一个安全的做法。
两人亲切地握手,然后分开,回归安全的距离。
“她是伊芙琳·莫罗小姐,我的未婚妻。”
洛克菲勒微微侧身,动作优雅如同旧时代的贵族,将身旁挽着他手臂的女士引荐到了舞台的聚光灯下。
亚瑟的目光顺势滑过。
那是一位美得脆弱而露骨的女性,黑色的礼服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修长而紧致的身形,像是一朵盛开的黑玫瑰。
“很荣幸见到您。”
亚瑟微微欠身。
他尝试着模仿对方方才那种正式的礼节,为自己加上一层保护色。
“我也是。”
伊芙琳微笑着,伸出了手。
“您刚刚被拦下了?”
这句问话猛地砸碎了寒暄时那种虚假的平静。
亚瑟愣了一下,大脑中预设的几十种关于天气、旅途劳顿或是城市建设的开场白瞬间卡壳。
他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如此直白、甚至有些粗鲁地挑破那层尴尬的窗户纸。
“是的。”
在这个瞬间,他忘了思考更加圆滑的辞令,本能地选择了如实应对。
“我现在没法凭参议员的身份进入政府大楼。
这里的安保……非常严格。”
“您被撤职了?”
伊芙琳紧接着问道。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语气中却带着一种孩童般残忍的好奇,仿佛在询问一只被拔掉了触角的蚂蚁为何不再爬行。
她似乎完全不明白当下的状况,或者说,她根本不在乎那些复杂的潜规则。
“不,没有撤职,”
洛克菲勒接过了话头,语调如之前那样平稳热情,说出的内容却又异常残酷,
“只是转为了荣誉头衔。
议会被解散了,现在真正负责运作的是委员会。”
伊芙琳顺从地点了点头,脸上的困惑瞬间消散。
仿佛那个足以震动整个内华达政坛、让无数人失眠的消息,对她而言只是一条关于晚餐菜单的无关紧要的备注。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道,仿佛一切理所当然。
这很不寻常。
敏锐的直觉,让亚瑟感到了违和。
这两人之间的关系异乎寻常。
伊芙琳似乎对局势一无所知,却又能快速接受颠覆性的信息;
洛克菲勒则像是在向孩子解释游戏规则一样耐心,且始终掌控着所有的解释权。
很不自然,却又不像是完全的虚情假意。
但亚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探究这背后的深意。
当务之急,是他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脚下的碎石正在滑落。
“我准备申请加入委员会。”
亚瑟迅速调整了状态,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了使命感,仿佛他不是为了地位,而是为了某种神圣的召唤,
“我希望自己能继续为内华达州工作。”
伊芙琳的目光忽然变得尖锐起来,像是两根细针挑拨着亚瑟的脸面:
“放不下这份地位?”
这句话太过直白,甚至可以说是无礼。
但在强权的阴影下,亚瑟只能将尴尬连同唾液一起咽进肚子里。
“不,不,女士,”
他摇了摇头,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种悲天悯人的光辉,
“是放不下这份责任。
埃尔科的民众需要我,在这动荡的时刻,我必须和他们站在一起。
逃避是容易的,但坚守才是艰难的选择。”
问题并没有难住亚瑟——冠冕堂皇的说辞早已刻在他的骨髓里,随时可以调用。
两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伊芙琳狐疑地打量着他,仿佛是在审视一件标价虚高的赝品,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怀疑。
而洛克菲勒,则只是微笑地点了点头。
那笑容中包含着某种令亚瑟安心的理性。
这让亚瑟松了一口气。
那个女人显然是个不成熟的新手,也许是被宠坏的富家女,才会如此情绪化地提问。
所幸,真正掌权的洛克菲勒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只谈利益,不谈道德。
聪明人知道如何利用另一个聪明人。
果然,洛克菲勒开口了,说出了亚瑟最渴望听到的话:
“后续的工作,希望你能支持。从我目前掌握的信息来判断,你的申请,相比于你的那些前同事们……”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一个高明的发牌手,在揭开底牌前的一瞬留出悬念。
“怎么样?”
亚瑟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通过的概率大得多。
毕竟,您在任期间的功绩非常多,不是吗?”
“是的!当然!”
亚瑟连忙应承。
“比如?”
伊芙琳再次插话,不依不饶。
“很多,非常多,”
亚瑟飞快地在大脑中搜索着可以拿得出手的政绩,
“比如我一力促成推进的州际高速公路扩建项目,那是连接各州经济的命脉,还有……”
“那个项目不是因为偷工减料,在通车第一年就出现了严重的路面塌陷和连环车祸吗?”
伊芙琳打断了他,语气轻描淡写,内容却直击要害。
亚瑟噎住了。
“是的,是的,”
他有些狼狈地将目光移向别处,试图避开那双咄咄逼人的眼睛,头脑则在飞速运转,
“那是个意外,承包商的问题……但我还有关于运河决口事件的讲话!
是的,那是我最得意的一次危机公关,我当时站在现场,向受灾群众……”
“后续的诉讼问题上,政府的拖延和长期不作为也是您的手笔喽?”
伊芙琳微笑着,笑容美丽而冷漠,
“我记得您承诺要持续跟进关注受灾户的赔偿进展
——这件事还上了后续的深度报道,如果我没记错,标题似乎是《被遗忘的承诺》。”
“那完全不是事实!是媒体的断章取义!”
亚瑟感到额头渗出了冷汗。
他不敢再看伊芙琳。
这个女人不仅不懂规矩,而且似乎专门研究过他的黑历史。
“至少我对我的选区服务得不错,我的支持率一直……”
“那您该如何解释埃尔科刚刚发生的战争?”
伊芙琳又一次打断了他,
“作为那里的代表,您对那场灾难一无所知吗?”
“我想我不是主要责任人,不,我是说……”
“我们已经查处的,与柯尔特家族沆瀣一气的行政人员和政客,不少都承认过得到您的提携,乃至于直接提名。”
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锋芒毕露。
亚瑟张了张嘴,想要辩解这是不可抗力。
天知道柯尔特家族那些疯子在想什么,居然在谋划那种事情。
那些他曾经的朋友,那些在酒会上推杯换盏的盟友,也多半和他一样被欺瞒于其中,或者至少,他也是受害者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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