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熔炉深处(1/2)
地心熔炉的入口不在金字塔,而在明光城最底层的工业区。墨翟在两名水手的搀扶下,沿着发光的街道走向城市深处,禽滑厘紧随其后,手中捧着一卷刚从古船上取下的星髓构造图。
“老师,这城市的能源系统……”禽滑厘仰头看着那些高耸的建筑,每栋楼的外墙都有能量管道若隐若现,“不是分散供应,而是从熔炉统一输出,通过地下管网输送到全城。这种集中供能模式,我们墨家只在理论上推演过,没想到三千年前就已经实现了。”
“不只供能。”墨翟指着街道两侧那些休眠舱建筑,“你看那些管道分支——除了能量,还在输送营养液、氧气、甚至神经信号模拟。整座城就像一个人的身体,熔炉是心脏,管网是血管,建筑是器官,而休眠者……”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低沉:“是细胞。二十五万个沉睡的细胞,等待着被唤醒,重新组成一个完整的生命体。”
这个比喻让禽滑厘不寒而栗。他想起母核数据库里提到的“文明重启”,想起“强制格式化”的警告。如果整座城真是一个生命体,那么格式化意味着什么?是把这具身体彻底分解,然后用原材料重组一个新的?
前方道路尽头,出现一扇巨大的圆形阀门。阀门由某种黑色合金铸造,表面刻满了祭司符文,中央有一个手掌形的凹陷——和母核的控制接口一模一样,只是大了三倍。
“需要祭司血脉。”墨翟皱起眉头,“但现在徐姑娘昏迷,徐偃已死,我们怎么进去?”
“也许……”禽滑厘放下构造图,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盒子,“可以用这个。”
盒子里装着的,是徐璎之前使用过的那块暗红色星髓碎片——从赵朔能量断口处取下的屏障残留物。碎片已经很小了,只剩指甲盖大,但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祭司权限波动。
“血液样本中的权限残留,加上星髓物质本身的记忆性……”墨翟接过碎片,眼睛一亮,“理论上,如果把它贴在验证接口上,也许能骗过初级防护。”
他走到阀门前,将碎片按在手掌形凹陷的中心。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墨翟以为失败时,阀门内部传来沉重的机械运转声。那些祭司符文一个接一个亮起,从暗红转为幽蓝,最后变成炽白。圆形阀门沿着中线裂开,向两侧缓缓滑开,露出后面一条向下延伸的螺旋阶梯。
热浪扑面而来。
不是火焰的热,而是某种更纯粹、更狂暴的能量辐射。阶梯两侧的墙壁由透明的水晶状材料制成,能看见里面流淌的暗红色熔岩——不,不是熔岩,而是液态的地火之铜,在管道中奔涌,发出沉闷的轰鸣。
“小心。”墨翟示意水手留在外面,只带禽滑厘进入,“这里的能量浓度太高,普通人待久了会细胞变异。”
师徒二人沿着螺旋阶梯向下。每下一圈,温度就升高一度,能量辐射就强一分。禽滑厘的皮肤开始刺痛,像被无数细针扎刺,墨翟则更糟——他年事已高,细胞活性本就下降,在这种环境下,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在加速流失。
但他没有停。
三百级台阶后,他们抵达了熔炉的核心。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丈的球形空间。空间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地火之铜铸造的熔炉本体——与其说是熔炉,不如说是一个正在运行的小型恒星模型。炉体表面有十二个接口,其中九个连接着粗大的能量管道,管道另一端延伸进墙壁,通往城市各处。另外三个接口是空的,显然原本应该连接徐偃盗走的那三颗星核。
更惊人的是,熔炉上方悬浮着一个全息投影界面。界面上的文字是祭司文,但配着三维动态图解,即使不懂文字也能猜出大概意思:
【地火熔炉状态】
· 星核连接:9/12
· 地火之铜储量:37%
· 惰性能量转化率:0%(待机)
· 文明重启进度:0%(冻结)
界面右侧,有一个醒目的红色警告框:
【警告:强制格式化协议已加载。剩余时间:35时辰43刻。协议内容:分解现存生物模板,重组为标准模板(徐国基因序列)。预计损耗率:现存生物多样性93%。】
“九十三……”禽滑厘的声音在颤抖,“意思是,现存的所有动植物、所有人,只要是和徐国基因序列不同的,都会被分解掉?只保留百分之七?”
墨翟的脸色铁青。他走到控制台前——那是一个由星髓水晶构成的操作面板,上面的按钮和旋钮他一个都不认识,但逻辑结构他能看懂。
“看这里。”他指向一个子界面,“‘基因序列库’——储存着二十五万休眠者的基因数据,作为‘标准模板’。格式化时,母核会扫描全球生物,与这个模板比对,差异超过阈值的,标记为‘外来污染源’,然后……”
他调出一个模拟动画:地球的三维模型上,无数红色光点(非徐国基因生物)被分解成基本粒子,然后这些粒子在母核的控制下重组,变成蓝色光点(标准模板生物)。动画底部的统计数字跳动:人口从数千万锐减到不足两百万,动植物物种从数万种减少到几百种。
“这是灭世。”禽滑厘喃喃道。
“不,是清洗。”墨翟的声音冰冷,“清洗掉所有‘不纯’的,只留下‘纯净’的。然后在这些纯净的基础上,重建星髓文明。在母核的逻辑里,这不是屠杀,是……消毒。”
他忽然注意到控制台角落的一个日志记录。日志的日期标记是星髓历一千零四十三年——正是徐偃叛逃、明光城沉没的那一年。
日志的最后一篇,是徐瑛亲手写的:
【今日启动终极封印。将明光城沉入海渊,让子民休眠,等待未来的希望。但我做了两手准备:第一,在母核中设定格式化协议,作为最后手段。第二,在熔炉深处藏了一个……真正的解决方案。若后来者读到这篇日志,说明事态已到最坏地步。那么,去熔炉最底层吧。那里有我需要用生命掩盖的秘密。——徐瑛绝笔】
“熔炉最底层……”墨翟抬头看向球形空间的下方。那里没有阶梯,只有一个深不见底的竖井,井口直径约三尺,井壁光滑如镜,隐约能看见井底深处有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老师,要下去吗?”禽滑厘问。
墨翟点头,但看了看自己的身体状况,摇头:“我下不去。我的体力撑不到井底就会衰竭。你……”
“我去。”禽滑厘毫不犹豫,“我年轻,体力好。而且,”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的记忆力最好,能把看到的都记下来。”
墨翟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最后一个小瓶——这是他留给自己保命的强心药剂,能短时间内大幅提升身体机能,但药效过后会陷入深度昏迷。
“喝一半。”他把瓶子递给禽滑厘,“留一半,如果
禽滑厘接过,仰头喝了半瓶。药液入喉的瞬间,他感觉心脏像被勐地攥紧,然后勐地放开,血液奔涌,肌肉充满力量,连思维都清晰了数倍。
“我去了。”
他走到竖井边,深吸一口气,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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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字塔顶,医疗舱。
这不是古代的设备,而是墨翟从古船上拆卸下来、临时组装的维生装置。舱体由星髓水晶打造,内部注满了淡蓝色的营养液,徐璎和赵朔并排躺在里面,通过呼吸面具维持生命。
徐璎的昏迷是深度生理性昏迷——心脏严重受损,大脑为了保护身体,强制关闭了大部分非必要功能。赵朔则介于生与死之间:右半身是活人,左半身是能量体,意识在两个状态间摇摆。
但他们之间,有某种连接。
在营养液中,赵朔能量断口处的暗红纹路,和徐璎心口的双脉印记,正发出同步的脉动光芒。每一次脉动,都有微弱的能量在两人之间流转,像一座无形的桥梁。
赵朔的意识漂浮在黑暗中。
他看见很多画面:不是自己的记忆,而是徐璎的。徐璎童年时在琅琊屿奔跑,父亲教她认祭司文字;徐璎少年时第一次看到自己手臂上的刺青发光,既恐惧又骄傲;徐璎在徐衍的保护下逃亡,看着一个个族人死在追兵刀下;徐璎在舟城第一次见到赵朔时,那种警惕又好奇的眼神……
他也感受到徐璎的情绪:失去父亲时的悲痛,被族人托付使命时的沉重,得知徐偃真相时的崩溃,以及最后……决定启动牺牲协议时的决绝。
【对不起。】他听见徐璎的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虽然她在昏迷中,【借用了你的能量……害你变成这样……】
【不。】赵朔在意识中回应,【是我该谢谢你。如果不是你的屏障,我已经被分解了。如果不是你的牺牲,母核已经重启了。】
【可是……我们还是没有解决问题。】徐璎的意识带着疲惫,【三十六个时辰……太短了。】
【那就一起想。】赵朔说,【你的记忆,我的感知,墨翟的知识,范蠡的智慧……总能找到办法。】
意识连接中,徐璎的记忆碎片与赵朔从母核读取的数据开始碰撞、交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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