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苏醒之城（2/2）

“下潜，还有一线生机。留下，必死无疑。”徐偃说完，第一个穿上特制的水靠——那是用海兽皮和星髓丝编织的潜水服，能在深水提供有限的氧气和压力防护。

一个接一个，士兵们开始穿戴装备。

最后，包括徐偃在内，一共五十三人准备下潜。他们携带了水下弩、爆破筒、以及专门对付星髓护罩的“相位干扰器”——这是瀛洲三千年技术积累的结晶，理论上可以短暂扰乱星髓能量的稳定结构。

“出发。”徐偃跃入海中。

五十三道身影，向着海底的光明之城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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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岸线，十里外的高地。

赵朔终于抵达了能够俯瞰整个海域的位置。

然后，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景象：

海面上，一个直径超过十五里的巨大漩涡缓缓旋转，吞噬着一切船只、漂浮物，甚至天空中的飞鸟。漩涡中心，海底深处，一座发光的城市正在缓慢上浮，那些星髓建筑的光芒穿透海水，将整片海域染成幽蓝。

更可怕的是，以漩涡为中心，海水正在向四面八方退去。

不是普通的退潮，而是大规模的海水回流。海岸线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扩展，露出原本深埋海底的礁石、沉船、甚至古老的建筑遗迹。鱼群在裸露的海床上挣扎，海兽搁浅，发出凄厉的哀鸣。

“海水在向那座城市汇聚。”墨翟的声音发颤，“它在……吸水。就像一块干涸的海绵在疯狂吸收水分。照这个速度，一个时辰内，周边五十里的海岸线会完全裸露！”

“那之后呢？”禽滑厘问。

“之后？”墨翟惨笑，“当它吸饱了水，或者完成了某种转化，就会……吐出来。那时候就不是海啸了，那是整个海洋的重量砸向陆地。”

赵朔看着自己已经完全幽蓝化的左臂。此刻那手臂已经失去知觉，皮肤完全晶体化，透过半透明的表层能看见里面幽蓝色的能量在血管状通道中流淌。污染已经蔓延到左胸，正在向心脏位置进发。

他能感觉到，那座城市在呼唤他。

不，是在呼唤他体内的星髓污染。

“我要下去。”他说。

“将军！”墨翟和禽滑厘同时喊道。

“我必须下去。”赵朔转头，他的左眼已经开始泛出幽蓝光泽，“我能感觉到，徐璎在那里，她需要帮助。而且——”

他抬起晶体化的左手，握拳。拳头上浮现出细密的能量纹路。

“这座城市在吸收所有星髓能量。我在岸上，迟早会被它吸过去，或者在吸收过程中身体崩溃。主动下去，至少还有一线控制权。”

墨翟沉默良久，从药箱里取出三个小瓶：“这是我调配的抑制剂，可以暂时延缓污染扩散。但每瓶只能维持两个时辰，而且副作用很大——服用后会全身剧痛，战斗力下降三成。”

“够了。”赵朔接过药瓶，仰头服下第一瓶。

药液入喉的瞬间，就像吞下了烧红的炭。剧痛从胃部蔓延到四肢百骸，那些幽蓝的血管纹路在皮肤下疯狂扭动，像是活物在挣扎。赵朔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但硬生生没有发出一声呻吟。

十息后，疼痛稍减。

左胸蔓延的污染停止了，甚至还往回缩了一寸。

“有效。”赵朔喘着气说，“但我能感觉到，这只是暂时的压制。污染在积蓄力量，下次爆发会更勐烈。”

“所以您必须在六个时辰内解决问题。”墨翟沉重地说，“或者找到彻底的治疗方法。”

“我会的。”赵朔看向海面，“你们留在这里，观察情况。如果……如果六个时辰后我还没回来，海水开始反涌，你们立刻撤退，通知舟城和内陆所有沿海城镇，向高处撤离。”

“将军！”

“这是命令。”

赵朔不再多言，转身冲向海岸。他没有穿任何潜水装备——晶体化的身体似乎已经不需要呼吸，或者能以某种方式直接从水中提取氧气。

他跃入海中，向着那座正在苏醒的城市游去。

速度之快，在身后拖出一道幽蓝的轨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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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光城内，徐璎终于登上了金字塔顶。

母核近在眼前。直径三丈的球体悬浮在离地一尺的空中，表面不是光滑的，而是无数细小的晶体切面，每一面都映照着不同的景象：星空、深海、远古战场、未来幻影。

球体中心，有一个手掌形的凹陷。

徐璎知道，那就是控制接口。将手放上去，就能连接母核的意识，就能关闭苏醒程序——或者，如果她选择成为星主，就能完全掌控这座城，掌控这颗人造恒星的力量。

她抬起右手。

手臂上的暗红印记此刻已经蔓延到指尖，整只手看起来像用暗红色水晶雕成的艺术品。她能感觉到，只要将这只手按上去，她就能获得无上的力量，就能治愈所有污染者，就能让二十五万休眠者安全苏醒，就能重建徐国的辉煌。

但代价呢？

徐瑛的意识说过，启动母核需要十二星核归位。而现在星核数量异常，母核的苏醒程序可能已经出错。贸然连接，她可能会被母核反噬，或者触发未知的灾难。

身后，传来水波扰动的声音。

徐璎勐地回头。

金字塔底层的入口处，数十个身影正在穿过能量护罩。为首的那个，摘下了狰狞的面具，露出与徐璎相似的面容，以及额头上那个刺目的幽蓝烙印。

徐偃抬起头，与金字塔顶的徐璎四目相对。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疯狂的笑容。

“玄孙女，”他用祭司语喊道，“你跑得真快。不过没关系——”

他举起手中的青铜小瓶，里面暗红色的血样在发光。

“现在，把母核交出来。或者，我抽干你的血，自己来拿。”

徐璎站在母核前，背对着那颗能改变世界的人造恒星，面对着三千年前的叛徒先祖。

她的右手悬在控制接口上方，一寸之遥。

左边，是力量的诱惑。

右边，是血脉的威胁。

下方，二十五万休眠者的命运。

上方，整个世界的安危。

她该按下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