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归雁（1/2）

路过街角的供销社，德昇停下车，进去买了两斤苹果，装在网兜里，红通通的，个个都透着新鲜。

老爹夏三爷长年住在大哥家里，德昇心里感激，每次去大哥家都不空手，多多少少的都是个心意。

德昇付了钱，拎着网兜出门，心里盘算着：晚上回老家，把好消息告诉哥嫂，让他们高兴高兴。

风卷着枯叶撞在车轮上，裤腿沾了圈儿尘土，他也顾不上拍。太阳快落山时，德昇骑着车到了八一大队的村口。

村子里的烟囱都冒起了烟，家家户户飘出饭菜香，狗叫声、孩子的嬉闹声此起彼伏。

夏三爷家在村子东头，是座土坯房，院墙是柳条枝子编的栅栏，院门口种着棵老槐树，叶子郁郁葱葱的。

榆木的院门虚掩着，院里飘出熬玉米糊糊的香，他刚下车，大嫂童秀云就迎了出来：“德昇？来啦？”

“是啊，大嫂，我刚下班……”德昇推着车进了院子，正好看见德麟在院子里劈柴，斧头抡得高高的，“嘭”地一声劈在木头上，木屑飞溅。

“大哥。”德昇喊了一声。

德麟回头看见他，赶紧放下斧头，脸上露出笑：“来了？快进屋，你嫂子正炖排骨呢。”说着伸手要接他手里的网兜。

“不用，不沉。”德昇拎着苹果进了屋，屋里亮着盏十五瓦的灯泡，光线有点暗。

童秀云和雪华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炖着排骨，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顺着锅盖缝飘出来，满屋子都是肉香。

夏三爷坐在炕沿上编柳条筐，手里的柳条柔软如丝，挽着花，上下翻飞，在昏暗的灯光里一闪一闪的。

小玉坐在炕桌边，手里拿着本旧课本，低着头小声背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德昇，眼睛一下子亮了。

“二叔！”小玉放下课本，站起来喊了一声。

德昇把苹果放在桌上，笑着说：“小玉，给你们带了苹果，甜得很。”

他转头看向德麟和童秀云，语气里带着笑意，“大哥，下午我去找了市一中的王校长，事儿办成了。明天让小玉去市一中面试，只要孩子学习态度诚恳，复读班的刘老师指定收。”

这话一出口，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德麟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激动得搓着手：“真……真办成了？”

童秀云撩起围裙擦了擦手，眼睛里闪着光：“他二叔，这……这可太好了！小玉，快谢谢你二叔！”

夏三爷笑着伸了伸腰，拉着德昇坐在炕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个玻璃酒瓶，倒了杯酒递过去：“你大哥嘴笨，都不知道咋谢你。”

“谢啥，都是一家人。”德昇接过酒杯，放在桌上，摆了摆手，“小玉想读书，是好事，咱不能耽误了孩子。”

童秀云手脚麻利地把菜端上桌：一大碗炖排骨，油汪汪的，上面撒着点葱花；一盘炒土豆丝，金黄酥脆；还有碟凉拌黄瓜，淋着香油。

碗筷摆好，德麟也洗了手，一大家子人围着炕桌子坐下。小玉抱着饭碗，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德昇：“二叔，谢谢你。”

德昇夹了块排骨放在小玉碗里，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小姑娘头发软软的，“谢我干啥？得谢你自己。”他语气认真，“要是你不想好好学，就算把你送进学校，也没用。”

顿了顿，又叮嘱道，“明天面试，你跟刘老师说话的时候，要诚恳点，就说你想复读，肯用功。开学了要是有不懂的，别不好意思，多问老师，多问同学，听见没？”

“哎！我记住了！”小玉使劲点头，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拿起筷子夹了口排骨，吃得香喷喷的，“叔，我肯定好好学，明年一定考上高中！”

夏三爷端起酒杯，跟德昇碰了一下，“叮”的一声脆响。“好孩子，好好念，明年考个好学校，给你爹你娘争口气，也给咱老夏家争口气。”

他喝了口酒，脸上泛着红，语气里满是期盼。

“爷，你放心！”小玉放下筷子，坐得笔直，眼睛里透着一股子韧劲，“我每天都学到半夜，肯定能考上！”

德麟把屋里的大灯亮起来，映着一家人的笑脸。童秀云给德昇夹了块排骨，又给小玉盛了碗排骨汤：“快喝，补补身子，以后读书费脑子。”

德麟看着弟弟，看着小女儿，心里头踏实了。以前总愁小玉没学上，现在好了，有了复读的机会，孩子的路就宽了。

窗外的风还在吹，刮得窗户玻璃“呼呼”响，可屋里暖融融的，肉香、酒香混在一起，暖得人心尖发烫。

夜里的红旗大街，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汽车站还在发车，绿色的客车“突突”地冒着烟，载着晚归的人去往不同的地方。

德昇骑着车回家时，看见路灯下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心里想着小玉，这孩子的路，才刚刚开始。

有了复读的机会，她的未来，就像这夜色里的灯光一样，亮堂起来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德麟就起了床。他找出自己最好的一件蓝布上衣，洗得干干净净的，又给小玉找了件新做的的确良衬衫，是童秀云上个月扯布缝的，浅粉色，衬得小玉脸色白净。

小玉背着个新书包，是雪美昨天特意从八一商店买的新款，军绿色的，上面印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红字，书包里装着新课本，还有铁的文具盒。

“娘，我走了。”小玉站在胡同口，跟童秀云挥手。童秀云拉着她的手，反复叮嘱：“上课好好听，别开小差，不懂的就问老师，别害羞。中午在学校食堂吃饭，别舍不得花钱，多打点菜。”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