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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分肉起风波,邻里有异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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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猪肉的香气在牙狗屯的上空飘荡了整整一天。

从晌午开始,各家各户的灶房烟囱就陆陆续续冒起了炊烟。先是“刺啦刺啦”的爆锅声,接着是“咕嘟咕嘟”的炖肉声,再后来,各种香气就混在了一起——有红烧的酱香,有清炖的肉香,有爆炒的油香。

孩子们像过节似的在屯子里疯跑,手里攥着大人给的小块熟肉,你咬一口我的,我尝一口你的,小脸上油光光的,笑得眼睛都眯成缝。

晒谷场上,分肉的场面热闹得像过年。

程立秋站在一张破旧的八仙桌后面,桌上铺着洗得发白的蓝布,旁边摆着一杆大秤。王栓柱和程大海负责称肉,赵老蔫拿着个小本子记账。猎队的其他小伙子维持秩序,防止有人插队。

“张婶家,五口人,五斤肉!”王栓柱喊着,手起刀落,一块肥瘦相间的后腿肉割下来,扔到秤盘上。

张婶是个五十多岁的妇人,提着个竹篮子,笑得合不拢嘴:“哎哟,这么肥的肉,谢谢立秋,谢谢猎队的兄弟!”

“下一户,刘老三家,三口人,三斤!”

队伍排得老长,从晒谷场一直排到屯口的井台边。男人们抽着烟说笑,女人们凑在一起议论哪块肉好,孩子们在人缝里钻来钻去。

程立秋看着这场景,心里踏实。按老辈传下的规矩,祸害庄稼的野物,打回来就得这么分——受损的户多分,参战的人多分,剩下的全屯平分。这规矩传了几十年,为的就是让大伙知道:在屯子里,有事得一起扛,有福得一起享。

王老五两口子站在队伍最前面。程立秋亲自给他们称肉——两条完整的后腿,每条都有十几斤重,肥膘足有两指厚。

“五叔,这两条腿你拿着,”程立秋把肉装进王老五带来的麻袋里,“剩下的五十斤,一会儿让栓柱给你们送家去。”

王老五眼眶又红了,这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一辈子没说过几句漂亮话,这时候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立秋,叔……叔谢谢你。”

“应该的,”程立秋拍拍他的肩,“地毁了,肉补上。过两天我让合作社的人帮你把地重新整一整,种点晚茬的菜,还能赶上秋收。”

王老五媳妇在一旁抹眼泪,一个劲说“好人呐,好人呐”。

队伍慢慢往前挪。猎队的每个人也都分到了额外的五斤肉——这是用命换来的,没人有意见。程立秋自己也留了一份,最好的里脊和一块五花肉,准备回家给魏红炖汤补身子。

分到一半时,人群后面忽然骚动起来。

一个尖利的女声嚷嚷着:“让开让开!我也要分肉!”

众人回头,只见孙寡妇挤开人群,硬生生从队伍中间插了进来。这女人四十来岁,梳着个油光水滑的髻,穿着一件半新不旧的碎花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两条细瘦的胳膊。

孙寡妇是屯里有名的泼辣货,丈夫死得早,一个人拉扯个半大儿子,日子过得紧巴,但嘴皮子厉害,从不肯吃亏。屯里人一般不愿招惹她。

她挤到桌子前,把手里的小簸箕往桌上一放:“俺家菜园子前几日也被野猪拱了,咋不分肉?”

这话一出,人群安静了一瞬。

程立秋皱了皱眉:“二婶,你家菜园子被拱了?啥时候的事?”

“就……就前些天!”孙寡妇眼珠转了转,“我那一畦小白菜,刚长起来就让拱了,心疼得我哟……”

王栓柱忍不住开口:“二婶,我昨天还从你家菜园子过,那小白菜好好的,一个叶子都没少。”

“你懂啥!”孙寡妇叉起腰,“是前些天!都让我拔了重种了!”

程立秋没跟她吵,转向人群:“有谁看见孙二婶家菜园子被拱了的?”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住在孙寡妇隔壁的李大娘说:“立秋,我天天在院里干活,没听见二婶家菜园有啥动静。倒是她家那几只鸡,老往我家菜园跑,叨坏我好几棵苗。”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笑出声。

孙寡妇脸一阵红一阵白,但泼劲上来了,不肯认输:“咋的?就许王老五家分肉,不许我家分?欺负我寡妇人家是不是?”

她这一哭二闹的架势摆出来,程立夏媳妇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过来,在一旁阴阳怪气地帮腔:“就是,有些人啊,现在当官了,就一碗水端不平了。亲疏远近分得可清楚呢。”

这话说得阴损,暗指程立秋偏袒王老五是因为关系好。

程立秋看了嫂子一眼,眼神冷了下来。

他走到孙寡妇面前,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二婶,您家菜园子到底被没被拱,咱们现在就去看看。要是真被拱了,别说五斤肉,我程立秋再补您十斤。可要是没被拱……”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那您这就是存心捣乱,耽误大家伙分肉。按屯里的老规矩,捣乱分肉的,往后三年,屯里不管分啥都没她的份!”

这话一说,孙寡妇慌了。

屯里确实有这个规矩,是老辈传下来的——分肉分粮是大事,捣乱的人要受罚。三年不分东西,在这靠集体过活的屯子里,可是要命的事。

“我……我就是说说……”孙寡妇的气势一下子蔫了,抓起桌上的簸箕就想溜。

“等等。”程立秋叫住她。

他从桌上割下约莫一斤重的一块肉——不是好肉,是块边角料,肥多瘦少。扔到孙寡妇的簸箕里。

“这肉,是看在你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的份上给的,”程立秋看着她,“但二婶,做人得实诚。下次再这样,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孙寡妇脸涨得通红,低着头挤开人群走了。程立夏媳妇见势不妙,也跟着溜了。

分肉继续。但经过这么一闹,气氛到底有些变了。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气。

赵老蔫凑到程立秋耳边,低声道:“立秋,你瞅见没?程立夏媳妇跟孙寡妇走得近。这俩凑一块,准没好事。”

程立秋点点头,没说话。他心里明镜似的。

肉分完时,日头已经偏西了。晒谷场上只剩下些碎肉末和血迹,几只野狗在远处转悠,眼巴巴地望着。

程立秋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家,王栓柱跟上来:“立秋哥,我帮你把肉送回去。”

“不用,就这点东西,我自己拎得动,”程立秋说,“你忙活一天了,早点回家歇着。对了,五叔家的肉送去了吗?”

“送去了,刚让铁蛋他们扛过去的。”

两人正说着话,屯口方向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匹枣红马小跑着进了屯子,马上坐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一身半旧的灰布中山装,戴顶军绿色的帽子,脸上长着几颗麻子,嘴角往下耷拉,看着就不好惹。

马在晒谷场边停下,那人勒住缰绳,眼睛滴溜溜地转,最后停在程立秋身上。

“哟,分肉呢?”那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收获不错啊。”

程立秋没见过这人,但看他这做派,不像好人。

王栓柱低声说:“立秋哥,这人我认识,是公社供销社刘副主任的小舅子,外号‘刘麻子’,不是啥好鸟。”

程立秋心里有数了。供销社副主任的小舅子,跑到屯子里来,还专挑分肉的时候,准没好事。

刘麻子翻身下马,也不拴马,任由那畜生啃路边的草。他走到程立秋面前,上下打量着桌上还没收拾完的肉。

“这是那头大野猪的肉吧?”刘麻子伸手摸了摸一块肥膘,“啧啧,真肥。听说你们打死了头猪王?”

“嗯。”程立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

“那猪王得有三四百斤吧?”刘麻子眼里的贪婪藏不住,“皮呢?獠牙呢?那可是好东西。”

程立秋心里冷笑,面上不动声色:“皮留着自家用,獠牙做纪念。”

“别啊,”刘麻子凑近一步,压低声音,“兄弟,我是公社供销社的,认识不少路子。你这皮和獠牙,卖给我,保证给你个好价钱。猪王的东西,市面上可少见。”

“不卖。”程立秋直接拒绝。

刘麻子脸色一僵,但很快又堆起笑:“别急着拒绝嘛。你看,你们屯子以后卖山货、买东西,不都得经过供销社?多个朋友多条路。”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傻子都听得出来。

程立秋看了他一眼:“刘同志,我们屯的山货,都是按规矩卖给收购站。皮和獠牙是私人物品,不劳你费心。”

说完,他不再理会刘麻子,转身开始收拾桌子。

刘麻子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挂不住,冷哼一声:“行,你有种。咱们走着瞧。”

他翻身上马,狠狠一抽鞭子,枣红马吃痛,嘶鸣一声跑远了。

王栓柱看着那背影,啐了一口:“呸!什么东西!”

程立秋摇摇头:“这种人,少惹为妙。但真惹上了,也不用怕。”

收拾完东西,程立秋拎着分给自己的那份肉往家走。太阳快落山了,西边的天空烧起一片火烧云,把屯子的土墙草房都染成了橘红色。

路过井台时,几个妇女正在打水。看见程立秋,都笑着打招呼。

“立秋回家啦?今儿可辛苦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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