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泥潭设奇阵,血战猪王獠(2/2)
二嘎子这时也回过神来,小伙子眼睛通红,咬着牙开枪,虽然枪法还是不太准,但至少不慌了。
铁蛋和栓柱也从掩体后出来,三人形成交叉火力,把试图逃跑的野猪一一撂倒。
程大海那组更是打得痛快。他们埋伏的位置好,野猪从坡上冲下来,侧面完全暴露。程大海一杆双管猎枪连发两响,放倒两头。其他猎手也纷纷开枪。
整个缓坡变成了屠宰场。枪声、猪的惨叫声、人的吆喝声混成一片。尘土飞扬,血腥味弥漫。
战斗持续了约莫一刻钟。
枪声渐渐稀疏,最后彻底停下。程立秋直起身,喘着粗气,环视战场。
缓坡上横七竖八躺着八头野猪的尸体,有大有小。没死的都逃进树林了,能听见远处传来惊慌的奔跑声和哼唧声,但已经构不成威胁。
“清点人数!”程立秋喊。
“我们组都在!”程大海在对面回应。
“我们这边也没事,”王栓柱的声音从崖背面传来——他们听到枪声,也赶过来了。
程立秋这才松了口气。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胳膊上的伤口,不深,就是划破了皮,血已经凝固了。
“立秋哥,你受伤了!”二嘎子跑过来,看到伤口,眼圈又红了,“都怪我……”
“没事,”程立秋摆摆手,“第一次见这场面,没尿裤子就是好样的。”
他这话不是安慰。程立秋记得自己第一次跟父亲打野猪,看见野猪冲过来,腿都软了,枪都拿不稳。二嘎子虽然慌了,但至少没逃跑,还知道开枪,已经比当年的他强多了。
王栓柱他们走过来,看到躺在地上的猪王,都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娘,这猪也太大了……”程大海用脚踢了踢猪王的尸体,那家伙即使死了,也给人一种压迫感。
赵老蔫蹲下身,仔细查看猪王的獠牙:“乖乖,这獠牙得有二十五厘米,我活这么大岁数,头一回见这么大的野猪。”
程立秋也蹲下来,看着这头死去的猪王。它虽然死了,但身躯依然雄壮,黑色的鬃毛又硬又长,浑身肌肉虬结。如果不是被打中要害,再打两三枪都未必能放倒它。
“可惜了,”程立秋轻声说,“这要是在深山里,说不定能活到老死。”
“立秋哥,你说啥呢?”王栓柱不解,“它祸害庄稼,就该死。”
程立秋摇摇头,没解释。有些话,说了别人也不一定懂。
他开始指挥大家处理战利品。
“先把猪抬到些猪抬回去。”
“大海,你们组负责警戒,小心还有没跑的猪杀回马枪。”
“二嘎子,你们几个小的,去捡些干柴,等会儿得生火处理猪肉。”
猎队的人各司其职,忙碌起来。
野猪尸体太重,尤其是猪王,估计得有三百五十斤以上。八个壮汉用四根木杠才勉强抬起来。下山的路不好走,抬着这么重的家伙更是吃力。大家走走停停,花了近两个时辰才把八头野猪全部运到山脚下的平地。
这时已经快中午了。程立秋让大家先休息,吃点干粮。
他自己蹲在猪王尸体旁,开始处理。先用猎刀割开猪王的喉咙放血——虽然猪已经死了,但血放干净肉才好吃。然后从腹部正中下刀,小心地剥皮。猪王的皮厚实粗糙,上面还沾着松油和泥土,但处理好了能做不少东西。
剥皮是个技术活,既要快又要细致,不能把皮割破了。程立秋手法熟练,刀锋在皮肉之间游走,发出“嗤嗤”的轻响。半个时辰后,一整张完整的猪皮被剥下来,摊在地上像块巨大的黑地毯。
接着是分割猪肉。野猪肉比家猪肉粗糙,腥味重,需要特殊处理。程立秋把最好的里脊肉、后腿肉单独切出来,准备带回家。剩下的按部位分好,等会儿要分给屯民。
其他猪也陆续被处理。平地上弥漫着血腥味和内脏的腥气,但猎队的人都习惯了。大家有说有笑,讨论着哪块肉肥,哪块肉瘦。
“立秋哥,”程大海拎着一条猪腿过来,“这腿骨真粗,熬汤肯定香。”
程立秋看了一眼:“这条给五叔家。他家损失最大,得多分点好肉。”
“那肯定的。”程大海点头。
赵老蔫在一边抽烟,看着年轻人忙活,忽然开口:“立秋,你刚才那几下子,真利索。我年轻时候也见过好猎手,但像你这么冷静的不多。”
程立秋笑笑:“赵叔过奖了。就是被逼急了。”
“不是过奖,”赵老蔫认真地说,“猪王冲过来,一般人要么跑要么乱开枪。你能想到近身搏斗,踹它关节,这是真本事。”
他吐出一口烟,接着说:“而且你最后那一枪,打的部位也准。咽喉往上一点是头骨,往下一点是胸口,都未必能一枪毙命。就打咽喉,这是老猎人才有的经验。”
程立秋没说话。这经验确实是他父亲教的,但更多是上辈子无数次狩猎积累下来的。有些东西,已经成了本能。
肉分得差不多了,程立秋让大家把肉装进带来的麻袋里。猪皮卷起来捆好,猪王的獠牙也小心地锯下来——这东西磨光了做装饰,或者做刀柄都不错。
“收拾收拾,准备回屯,”程立秋站起身,“大海,你派两个人先回去报信,让屯里来人接应。这么多肉,光咱们抬不回去。”
“好嘞!”程大海应道。
下午三点左右,猎队抬着沉甸甸的猪肉,踏上了回屯的路。虽然累,但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这一趟收获丰硕,八头野猪,加起来得有一千多斤肉,够全屯改善好一阵伙食了。
更重要的是,祸害庄稼的猪群被打散了,领头的一死,剩下的短时间内不敢再靠近屯子。
回程的路上,程立秋边走边教年轻人。
“今天都看见了吧?打野猪,不能硬拼。它冲过来,你得躲,得找机会。”
“立秋叔,要是躲不开咋办?”铁蛋问。
“那就往树上爬,”程立秋说,“野猪不会上树。但得爬快点,它撞树可厉害了。”
“还有,”他补充道,“野猪记仇。你今天打伤它没打死,它可能记住你,下次专门找你报仇。所以要么不打,要么打死。”
年轻人们听得认真,这些都是书本上学不来的经验。
走到离屯子还有二里地时,前面传来喧闹声——屯里来接应的人到了。来了二十多个青壮年,还赶了两辆马车。看到猎队抬着这么多肉回来,都欢呼起来。
“立秋,你们可回来了!”屯长老李头也在人群里,老头儿笑得满脸褶子,“我在屯里就听见枪声,知道你们得手了!”
程立秋把情况简单说了说,重点提了猪王的凶悍和二嘎子遇险的事。
李老头听完,拍拍二嘎子的肩:“小子,今天这一课,够你记一辈子。以后就是真正的猎手了。”
二嘎子挠着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肉装上马车,队伍浩浩荡荡回屯。还没进屯子,就看见屯口聚了一大群人,男女老少都有。看到马车上的肉,人群爆发出欢呼。
魏红也站在人群前面,怀里抱着瑞雪,大姐牵着小石头。看到程立秋胳膊上的伤,她眼圈立刻红了,但当着这么多人没说什么,只是迎上来,轻声问:“疼不疼?”
“皮外伤,没事。”程立秋笑笑。
王老五两口子挤到前面,看着车上那么多肉,激动得语无伦次:“立秋,这……这太多了……”
“五叔,按老规矩,祸害庄稼的野物,肉得分给受损的户,”程立秋说,“你家分两条后腿,五十斤肉。其他的,每家按人口分。”
他又看向人群:“今天参战的猎队兄弟,每人多分五斤。剩下的,全屯按户平分,一户五斤。”
人群再次欢呼。五斤肉,在1986年的农村,可不是小数目。好些人家一年到头也吃不上几回肉。
程立秋让人把肉抬到晒谷场,当场分割。他自己先拎着分好的那份回家——一条猪王的后腿,约莫三十斤,还有最好的里脊肉。
回到家,魏红立刻打水给他清洗伤口。伤口不深,但划得挺长,从胳膊肘一直延伸到手腕。魏红用盐水小心擦拭,疼得程立秋直咧嘴。
“忍着点,”魏红嘴上凶,动作却格外轻柔,“感染了就麻烦了。”
清洗完,敷上捣碎的止血草药,用干净的布条包扎好。魏红这才问:“今天很险吧?”
程立秋把过程简单说了说,轻描淡写,但魏红听得出凶险。
“以后……”魏红犹豫了一下,“以后能不能少接这种活?咱家现在不差那点钱。”
程立秋握住她的手:“红,这不是钱的事。我是屯里的猎头,这是我的责任。”
魏红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她知道丈夫的性子,认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
晚上,程家炖了一锅野猪肉。程立秋亲自下厨,猪肉先用冷水泡出血水,然后加大料、花椒、姜片,慢火炖了两个时辰。肉炖得酥烂,肥而不腻,满屋飘香。
小石头啃着一大块骨头,吃得满嘴油:“爹,野猪肉真香!”
瑞林和瑞玉也吃了些捣碎的肉末,吧唧着小嘴。
大姐边吃边说:“这肉比家猪肉有嚼头,香。”
程立秋给魏红夹了块最瘦的里脊肉:“你多吃点,补补身子。”
一家人围坐在炕桌边,吃着热乎乎的炖肉,说着今天的事。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屯子里传来别家炖肉的香气,还有孩子们的欢笑声。
今天这一仗,虽然凶险,但值得。
程立秋看着灯光下家人的笑脸,心里这么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