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他说我颠倒的认知(2/2)
“不过,对于墨徊来说,梦和现实的定义,或许与常人截然相反,甚至……孑然颠倒。”
“如果常人的梦是虚幻的,无法真正拥有梦中之物的,醒来即消散的体验,所以无法被定义为现实……”
“那么,我的梦,或者说,我认知中那个如同游戏,故事般的世界。”
“却让墨徊有了一切。”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讲述着在旁人听来近乎悖论的事实。
仿佛第三者在讲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在这里玩乐,经历冒险。”
“在这里学习,获取知识与力量。”
“在这里成长,心智与能力都蜕变。”
“在这里模仿,学习如何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社交,感受。”
“在这里体验常人能在现实里体验到的一切情感,关系,成就与挫折。”
“这些,几乎只能在这个被他定义为梦的世界里,真切地,有血有肉地体验到。”
他看向星期日和知更鸟,金色的眼眸里没有悲伤,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坦然。
“在这个世界里,墨徊可以拥有朋友,可以拥有家人,可以拥有对未来无限的选择和可能性。”
“如果这不是现实,而是梦的话……”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稳,却透出一股寒意,
“那么,对墨徊而言,醒来,回到现实,就意味着……”
“回到冰冷,回到封闭,回到绝对的黑暗,或者回到一片毫无意义,连感知都模糊的混乱之中。”
“我的梦,是我的现实。”
“而我原来的现实……”
他清晰地说出那个词。
“叫做死亡。”
知更鸟和星期日面面相觑,都被这极端的逻辑震撼得说不出话。
这已经完全超越了普通的认知差异,触及了存在本身的根基性问题。
墨徊继续说着,仿佛在完成一幅早已勾勒好的,关于自我存在的拼图。
“当然,我依旧期待从梦里醒来。”
“就像有时候,极度痛苦或迷茫的人,也会期待死亡作为一种解脱一样。”
“我们找寻生命的意义,来推迟死亡的到来。”
“我用我在梦里的追寻,执念与创造,来让我自己不再那么轻而易举地就滑落回那个名为现实的死亡里。”
“我不愿轻易地死去。”
“我不愿就这么离开。”
“我不愿意……最终又是一个人。”
“至少,在离去之前,我不该……一无所有。”
他捏着自己的指尖,软肉凹陷又回弹。
“人们做梦,偶尔能在梦中意识到自己在做梦,于是那一瞬的清醒可能将他们从梦中唤醒。”
“但我,几乎清晰地知道我自己在做梦。”
墨徊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反而是偶尔的混乱,比如认知的冲突,记忆的动摇,存在感的稀薄……”
“才会让我感到自己可能是不该存在的,是虚幻的。”
“那一瞬的混乱,才让我有往返于现实的濒危感。”
“我的梦……或者说我的认知与执念,让我活着。”
“我的现实,我的无感与虚无,让我死去。”
“墨徊所拥有的记忆,情感,人际关系,目标与行动……这些东西构成了墨徊的梦,也构成了一个墨徊。”
“然后,这个墨徊清醒地在这个梦里行走,混乱时则远离那个现实,处于一种半梦半醒的,在存在与虚无之间徘徊的状态,生死不明。”
他晃了晃尾巴,仿佛在做一个总结陈词。
“那么,此刻的墨徊,是死去的墨徊被强行续上的梦。”
“而过去的墨徊,是现在的墨徊终将要去往的终点。”
“你们的现实,于墨徊而言是梦,但也是墨徊此刻赖以生存的现实。”
“我在梦里,拥有做梦的权利。”
“这个梦的开头,或许只是一个在现实里醒着的人,被迫沉眠。”
“而当他再次醒来,就把眼前的一切,当成了……一场崭新的梦,或者,一个可以重新定义的现实。”
他终于停了下来,金色的眼眸看向听得有些怔然的兄妹俩,语气带上了一丝罕见的,近乎自嘲的理解。
“我知道,这样的理解和认知,与常人而言是怪异的,是天差地别的,甚至可能听起来……有些疯狂。”
知更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从那种认知冲击中回过神来。
她没有表现出恐惧或否定,而是用一种温和与包容的语气说道。
“不,墨徊。”
“这只能说明……你的想法非常独特,非常另辟蹊径。”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看待世界的方式,理解存在的角度。”
“哪怕差异大到近乎天南地北,但想法本身,就是一个人存在过,思考过的最有力证明。”
“你觉得此刻是梦也好,是现实也罢,都不能改变一个事实。”
“在我和哥哥眼前,有一个名叫墨徊的人,正在和我们说话,交流,分享他内心最深处的图景。”
她没有试图去反驳或纠正墨徊的认知框架。
因为她敏锐地意识到,那可能是维系墨徊目前存在与清醒的重要支柱。
一旦她说的话与墨徊根本认知偏颇的话语刺激,极有可能引发他所说的混乱,甚至可能真的将他推向那个他称之为现实的深渊。
她现在必须更加谨慎地对待墨徊的每一句话。
星期日也叹了口气,感觉肩上的责任突然变得更加沉重而复杂了。
他揉了揉眉心,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为什么……是我?”
他的声音带着困惑。
“我和你,并不如你和知更鸟相熟,甚至不如你和星穹列车的同伴们亲近。”
“充其量,我们算是……萍水相逢,因利益和局势暂时交织的路人。”
“这些……听起来你甚至未曾对最亲密的同伴完全诉说的话,对一个生人说出来,真的……没问题吗?”
他不确定墨徊的这种坦诚,是出于信任,还是某种更危险的测试行为。
墨徊看着他,眼眸里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近似于孤独的情绪,但快得无法捕捉。
“正因为……过分的熟,有些话,才更说不出口。”
他轻声回答,“害怕看到担忧,害怕引来劝阻,害怕打乱他们已经习惯的、与我相处的模式……”
“或者,仅仅是因为,不想让他们背负与我同样的重量。”
知更鸟闻言,轻轻地笑了,那笑容如同穿透云层的月光。
“那么现在,”
她看看兄长,又看看墨徊,语气轻快地说,“聊完这些以后,哥哥和墨徊,也算是熟人了,不是吗?”
“甚至可能是……知晓彼此部分本质的,特别的熟人。”
星期日和墨徊同时一愣,随即都露出了有些微妙,但又不得不承认的表情。
知更鸟趁热打铁,提议道:“不过,我的建议是,你们俩以后可以多聊聊。”
“也许,会有更深、更不一样的看法和启发呢?”
她内心却在扶额叹息:唉,是不是也该私下联系列车组,问问有没有擅长处理……呃,特殊认知障碍或存在危机的一流心理医生推荐呢?
也不知道三月他们,有没有完全意识到身边这位同伴,内心到底潜藏着多么危险而复杂的风暴……
星期日很快恢复了冷静,他重新看向墨徊。
“不过,你那句话说得很对。”
他指的是墨徊之前关于行动的论述,“理想不付出行动就是空想。”
“失败也好,成功也罢,总要先踏出那一步。”
他挺直了脊背,属于橡木家系家主的气度重新回到身上,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
“哪有计划进行到一半,就因为看到了潜在的风险和困难,就草率作废的道理?”
“无论如何,路已经选了,就要走下去,并且尽力走好。”
墨徊看着他,金色的眼眸里终于浮现出一丝真实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气氛似乎终于从那种极端的,触及存在本质的沉重讨论中,稍微缓和了下来。
知更鸟见状,灵机一动。
她拍了拍手,试图引入一个更轻松的话题,来为这场漫长危险的对话画上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墨徊,”她笑着问,“你喜欢玩游戏吗?”
墨徊点了点头,虽然具体玩过的电子游戏可能不多。
但对他而言,游戏的定义可以很广。
大到将整个世界视为一场需要攻略的游戏。
小到观察蚂蚁搬家和伙伴们联机打副本,甚至与星神周旋,在各方势力间博弈,都可以看作不同层级的游戏。
知更鸟眼睛一亮:“那我们来玩个小游戏吧?”
“就现在。”
星期日和墨徊几乎同时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知更鸟清了清嗓子,虽然喉咙还是不舒服,但她眼神明亮:“唱歌游戏——很简单,就唱一小段。”
“嗯……唱什么呢……”她略微思索,然后笑道。
“就唱……《使一颗心免于哀伤》里的几句吧?”
她率先带头,没有动用任何同谐的力量,只是纯粹地,清唱起来。
“The endless isotion,”
(孤独无止无休)
“t wear down y ilsion,”
(却难以磨灭我的想象)
“Soday,I’ll ake a drea uned,”
(终有一日,我将解开梦的枷锁)
“Let y heart bravely spread the gs。”
(让我之心勇敢展翅翱翔)
简单的四句,旋律悠扬中带着冲破束缚的渴望。
她的歌声在流梦礁寂静的平台上传开,并不洪亮,却异常清晰,仿佛能驱散一些积聚的阴霾。
星期日听着妹妹的歌声,看着她努力微笑的样子。
心中的坚冰与重负,似乎也被这温暖的旋律撬开了一丝缝隙。
他轻轻叹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一些。
墨徊也彻底放松下来,靠在栏杆上,金色的眼眸不知何时已悄然变回了温暖的红色。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认真聆听这短暂而美好的游戏。
在这场嘴炮交锋中,最先找到平衡,最先用行动来打破僵局,传递希望的人。
或许正是这位看似温柔,却拥有最清醒,最坚定内心,也最相信幸福终会来临的旁观者。
她用歌声提醒着在场的两位——
无论前路如何,无论理念为何,在行动与抉择的间隙,别忘了心中那份最初对美好与自由的向往。
那或许,才是所有飞翔与筑梦最本源的动力。
小剧场:
拉帝奥:……
拉帝奥:只要病人不放弃自己,医生就不会放弃患者。
砂金:好的心理医生。
墨徊:ovo
星期日:……我想,我应该没那么严重。
神徊:打哈欠,困。
鬼徊:这会儿想起来家里还有阿花了。
和流萤挺有话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