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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他说好像病的不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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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时间的无尽延展?”

“是存在的绝对不变?”

“还是……某种锚定与循环?”

“我只做……我认为的永恒。”

他直视着星期日的眼睛。

“就像你,认为绝对的秩序可以给人带来终极的幸福与安宁一样。”

“我们都在追逐自己坚信的答案,哪怕在旁人看来,那答案或许虚幻,或许偏执,或许……根本就是错误的。”

他总结道,语气轻松却字字千钧。

“所以我说……我要做我想做的。”

“仅此而已。”

空气仿佛凝固了。

理念的碰撞到了这个地步,已经不再是单纯的路径分歧,而是触及了存在本质的,近乎根源性的差异。

墨徊看着星期日紧绷的下颌线,忽然又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洞察人心的锐利。

“像我们这种人……”

他缓缓道。

“往往是越失去什么,就越会在乎什么,越想要抓住什么,甚至……将其扭曲,放大,变成某种执念。”

他看向星期日,分析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心理学案例。

“像你,根据你的成长环境——家族如此强调秩序,和谐与责任,内部又有暗流涌动。”

“你的性格本就敏感、谨慎,背负着沉重的期待,却又对生命本身怀有深切的热爱与悲悯。”

他顿了顿,“你越是在意保护,避免坠落,维持和谐,就越可能在实际操作中失去一些东西。”

“比如个体的自由选择,比如接受不和谐的勇气,比如承认失败和变化是生命一部分的坦然。”

“而每一次失去,又会反过来加剧你的在意,让你更执着于构建一个完美的,没有风险的庇护所。”

“这是一种……恶性循环。”

知更鸟担忧地看向兄长,她比任何人都更了解星期日内心的这种挣扎。

星期日沉默了,眼眸深处掠过一丝被说中的刺痛,但他没有反驳。

片刻后,他抬起眼,看向墨徊,声音低沉,却也带着同样锐利的反击。

“所以你也是。”

他一字一顿,“你被放弃,被欺骗,被遗忘……”

“所以你越渴望不被放弃,越追求自身存在的价值,就越可能陷入自我怀疑,觉得自己不具备价值。”

“也就越需要不断去证明,去夺取,去……占有一切你能触及的,让你感觉真实和属于自己的东西。”

“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恶性循环?”

话说到这个份上,都已经近乎互戳心窝子的,尖锐到残忍的坦白局。

两人都在试图撕开对方精心构筑的心理防御,暴露那最脆弱也最强大的核心驱动力。

墨徊的红色眼睛亮得惊人,仿佛有两团冰冷的火焰在瞳孔深处燃烧。

他没有因为星期日的反击而动怒,反而像是被点燃了某种本能。

“因为……”

他缓缓开口。

“人类,或者说,很多智慧生命……本身就是永不知足的物种。”

“他们利用外部环境和资源,来弥补自身与外界,与理想,与内心空洞之间的差异……”

“这是一种刻在生存本能里的天性。”

他晃了晃尾巴,动作带着一种非人的优雅与诡异。

“而欲望……和贪婪……”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在念诵某种禁忌的箴言,眼睛变成了漂亮的金色。

“是我的……底色。”

他在这里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也是……■的本能。”

这极其短暂的停顿和模糊的指代,让星期日浑身汗毛瞬间倒竖。

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面对高位捕食者或不可名状之物的惊悸感,毫无征兆地席卷了他。

他并非第一次从墨徊身上感受到威胁。

但这一次,那威胁不再仅仅是力量或计谋层面的。

而是一种更根源更无常的……异常。

墨徊似乎没有在意星期日的反应。

他转过身,背对着两人,靠着平台边缘的栏杆。

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有些飘忽。

“你会在意我,星期日,不仅仅是因为我之前在直播中展现出的异常……也不仅仅是因为知更鸟的引荐和信任。”

他微微侧头,眼角余光扫向身后僵立的兄妹。

“而是因为,你察觉到了,我才是这场棋盘里,最不可控,最无法用常理揣度,也最可能颠覆一切计算的那个变量。”

“哪怕我示弱了,你还是要盯着。”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星期日心上。

“因为,你在我的记忆里,看到的不仅仅是黑暗的过去和创伤……”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在寻找最准确的词汇。

“……你看到了更黑暗的,属于更高维度的……东西。”

“它几乎超越了你现有的认知……”

他彻底转过身,面对着星期日和知更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红瞳,如同深渊的入口。

“一种……来自玩家,对游戏数据的……占有欲。”

星期日咬紧了牙关,下颌线绷得死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手将知更鸟往自己身后拉了拉,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墨徊此刻散发出的气息,与之前讨论时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剥离了大部分人性伪装,更接近本质的,带着潜在掠夺性的姿态。

星期日和知更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

危险。

知更鸟虽然被兄长护在身后,但她并没有完全退缩。

她深吸一口气,从星期日身后探出一点,试探着问,声音虽然还有些紧,但努力保持着镇定。

“游戏数据?墨徊,你……是什么意思?”

墨徊对知更鸟的提问并不反感,甚至似乎很乐意解释。

他歪了歪头,语气恢复了部分平常的随性,但内容依旧惊人。

“嗯,在我的认知和感受里,我所经历的世界,我所遇到的人和事,甚至包括我自己的一部分……”

“有时会给我一种强烈的既视感和框架感。”

“就像……我在玩一场无比真实,却又遵循着某种底层规则和叙事逻辑的游戏。”

他走向平台中央,步伐随意,仿佛在自家客厅踱步。

“我学习这个世界的知识,探索未知的领域,了解不同角色的故事,一点一点地推进着我想要达成的目标……”

“这个过程,和我幼时体验父亲带着玩的儿童游戏时,有某种微妙的重合。”

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游离感。

“但你们知道的,再火爆的游戏,也终有关服的那一天。”

“服务器会关闭,数据会清空,那些鲜活的角色,动人的故事,玩家倾注的情感与时间……都会烟消云散,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头,看向流梦礁虚假的天空。

“就像花朵会有凋零的那天。”

“可是,花有重开日,岁有再来时。”

“但一个关服的游戏……却不一定会有重新开服,让一切卷土重来的机会。”

“那些数据,就永远停留,又或者死在了硬盘的某个角落,彻底被格式化。”

他重新转身,面对着星期日和知更鸟。

此刻,他的眼神异常明亮,甚至有些狂热。

“我的贪心……就在这里。”

他坦率得令人恐惧。

“我想要的,就是要所有的角色,主角也好,配角也好,甚至是路人甲也好,只要是属于……”

“……我的世界里的东西,那就都要陪着我。”

他指了指自己,又仿佛指向整个匹诺康尼,指向更遥远的星海。

“只要这个东西,能够构成墨徊的认知,记忆,情感与存在意义的一部分。”

“只要它被墨徊认可为属于他的世界……那么,它就是我的世界里的东西。”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而此刻,墨徊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那么,这个世界,以及这个世界里墨徊所在意的一切……理所当然,就都是墨徊的。”

知更鸟:“……”

她感到一阵毛骨悚然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眼前这个人,这个用如此平静乃至理所当然的语气,宣称要占有一个世界及其所有存在的人……

真的是之前那个和她讨论音乐艺术,会为了伙伴而谋划,甚至流露出脆弱一面的墨徊吗?

那层温和乐子人的外壳下,竟然是如此……庞大而恐怖的执念?

墨徊看着他们脸上无法掩饰的惊悸与戒备,忽然笑了笑。

那笑容仿佛孩童炫耀最珍贵玩具般的纯粹。

“而作为价值的交换……”

他轻声说,语气郑重得像在立下誓言。

“我会拼尽全力,走到那个能够让他们,让所有属于我的世界的东西,存在得更久,更稳固,更自由的位置上去。”

“用我能想到的一切方法,付出我能付出的一切代价。”

知更鸟和星期日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极度的震惊与复杂难言的情绪。

知更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时失语。

她感觉……自己的哥哥星期日虽然理念偏执,追求一种近乎绝对的秩序与庇护,但至少其出发点是为了他人好。

而墨徊……他的出发点,是赤裸裸的,近乎本能的占有与留存。

这已经超出了普通理想或野心的范畴,更像是一种……扎根于存在本质的病症。

他们两个都病得不轻,但好像……墨徊的病更根源,也更……危险。

墨徊似乎被他们脸上的表情逗乐了,笑容扩大了些,缓和了之前那种极具攻击性和压迫感的气氛。

“吓到了?”

他眨了眨眼,语气轻松下来,甚至带上了点不好意思。

“听起来好像是非常中二,非常病态,甚至非常……狂妄的理念吧?”

他垂下眼眸。

当他再次抬起眼时,眼中的金色已经褪去,变回了原本的红色,但那红色深处,依旧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执着。

“可是……我的愿望,其实非常简单,非常自私。”

他的声音很轻。

“简单到,自私到……我会愿意为它,添上我全部的生命,灵魂,理智与未来作为柴火,去燃烧,去推动。”

他的眼睛掠过了一丝极淡的金色,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因为……”

他最后说道,声音低得几乎像是叹息,却又无比清晰。

“它……是「我们」拥有的全部。”

星期日和知更鸟站在原地,久久无言。

他们意识到,此刻的所见所闻,或许才是墨徊层层面具之下,更接近本质的某个剖面。

他真正的内核,是一个因极度失去而催生出极度占有欲,并决心为此颠覆常理,甚至挑战永恒定义的……

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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