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他说好像病的不轻(1/2)
墨徊眨了眨那双此刻显得格外明亮的红瞳,仿佛在确认某种游戏规则。
他放下抱着的尾巴。
眼睛里那簇火焰未曾熄灭。
“提问,回答?”
他提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轻松的试探。
星期日深吸了一口气。
他眼眸锁定墨徊,优雅地颔首,恢复了那种属于家主的气度与克制。
“可以,”星期日的声音平稳,“以客为尊。”
“你请。”
墨徊也不客气,第一个问题便直刺要害。
“匹诺康尼,无论是现实,还是梦境——目前,是否存在繁育的虫群?”
“真实存在的,而非梦境素材的那种。”
星期日明显一怔。
这个问题显然有些出乎他的预料。
他眉头微蹙,陷入短暂的沉思。
几秒钟后,他谨慎地开口:“梦境内部由忆质自发形成,那么,梦境里什么都有可能。”
“忆质会响应潜意识的恐惧与认知,凝聚成各种形态。”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严肃,证实了墨徊的疑虑并非空穴来风。
“确实,猎犬家系最近提交过几份报告,提到在梦境某些相对不稳定或边缘的区域,观测到了类似虫群的聚集现象。”
“它们表现出一定的攻击性和扩张性,与通常记录在案的忆域迷因行为模式有差异。”
“我不久前已经派遣相关人员负责调查和清剿。”
星期日的表情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困扰:“但目前来看,效果……一般。”
“它们似乎能巧妙地利用梦境的结构缝隙移动,隐匿,甚至……本能的增殖。”
“常规的梦境维稳手段对它们效果有限。”
他进一步分析,试图厘清源头。
“但需要明确的是,筑梦师在设计梦境时,一般不会主动引入繁育这种极度危险且不受控的命途概念作为基础素材。”
“那无异于在火药库旁玩火。”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知更鸟,似乎在寻求佐证,知更鸟也肯定地点了点头。
“忆域迷因的出现本身,很多时候就是一个意外。”
“它们是记忆与情感在忆质中沉淀扭曲,结合后自发生成的造物,很多并非被筑梦师有意创造出来。”
墨徊托着下巴,尾巴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
“也就是说,最初的,设计中的匹诺康尼梦境,理论上并不存在虫群这个预设的梦境概念或基底。”
“至少,是没有和繁育直接关联的虫群意象作为构建材料?”
星期日肯定地点了点头,他的表情看起来相当诚恳,没有隐瞒的迹象:“可以这么理解。”
“梦境的基础蓝图,由家族和早期的筑梦大师们共同确立,核心是同谐与美梦。”
“繁育……与我们的理念背道而驰,且极度危险,绝不会被主动纳入。”
他看向墨徊,带着探究:“难道……你已经亲眼见过,或者遭遇过虫群了?”
这是合理的推测,否则墨徊不会如此笃定地提出这个问题。
墨徊摇了摇头,没有透露迷思的存在:“我的消息来源……另有他处。”
他继续托着下巴,露出困惑的神情,自言自语般低喃:“奇了怪了……祂说的虫子确实来到了匹诺康尼,还提醒我要小心……”
“究竟是指现实的匹诺康尼,还是指梦境呢?”
“或者……两者都有?”
他晃了晃尾巴,仿佛在甩掉不必要的思绪,“好了,轮到你问了。”
星期日没有丝毫犹豫,开门见山,问出了那个盘桓在他心头许久的,最核心的问题。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一种卸下伪装的直接。
“墨徊,你介入匹诺康尼,与知更鸟合作,与公司周旋,深入流梦礁……”
“最终的目的,是来阻止我的吗?”
“阻止我……尝试重现秩序曾经的荣光?”
这个问题抛得如此赤裸,连旁边的知更鸟都屏住了呼吸。
她看向墨徊,眼中既有担忧,也有一丝期待,期待一个清晰的答案。
墨徊这一回没有绕圈子,回答得异常直白,甚至带着点残酷的客观。
“不算吧。”
他看着星期日微微睁大的眼睛,平静地补充。
“你的成功,或者失败,严格意义上来说,对我个人,对我核心计划的影响……其实没那么大。”
“最多,就是你,以及跟随你理念的人,最后需要承受的代价,在形式和程度上会有差异。”
“代价?”
星期日捕捉到了这个词,重复了一遍,语气带着冰冷的质问。
“嗯。”
墨徊点了点头,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而非威胁。
“坦白的告诉你,如果事情发展到最糟糕的地步,大概会有几个结局版本。”
他竖起一根手指:“简单版——你和你试图重建的秩序框架,被星穹列车撞一下。”
“结局可能是你重伤或失去力量,你的计划破产,但匹诺康尼和大多数人还有救,你本人也有活下来的可能,甚至……反思之后,未必没有起飞的余地。”
“这是代价相对最轻的一种。”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非人的冷光。
“困难版——事情失控到一定程度,可能会导致我……暂时或永久地失去理智。”
“然后,失去理智的我,可能会遵循某种本能,把你,连同你试图固化的匹诺康尼,一起吞掉。”
“字面或概念意义上的。”
他看向星期日,语气平静得可怕。
“你窥探过我的部分记忆,嗯……虽然是我故意放的。”
他顿了顿。
“你就可以猜想,一个从地狱爬出,本质不算纯粹人类的东西,一旦失去名为理智和人性的缰绳,可能会是什么样子。”
“虽然,我一直在竭力维持正常,克制某些……本能。”
这话里隐含的信息让星期日和知更鸟背脊发凉。
第三根手指竖起:“险境版,你试图重现秩序的举动,触动了某些不该触动的底线,或者引发了不可控的连锁反应。”
“然后,被不止一位关注此事的星神注意到,并认为需要纠正。”
“届时,你可能需要面对来自星神层面的关注或干预。”
“这个……不用我多说后果吧?”
星期日:“……”
知更鸟的脸色也彻底严肃起来,甚至显得有些苍白。
她紧紧抓住了兄长的手臂。
墨徊继续分析,仿佛在做一个风险评估报告。
“第一版本,你还有活着的可能,甚至连带着匹诺康尼都可能存活,你的理念或许还能以另一种形式存续,有起飞的余地。”
“第二版本……基本是毁灭性的,对我,对你,对匹诺康尼都是。”
“第三版本……你个人和你的计划,大概率会像挡在恒星面前的尘埃一样消失。”
星期日沉默良久,才缓缓吐出一口气,声音干涩。
“……听起来,这不是没得选吗?”
无论哪个版本,对他个人愿景而言,都谈不上是成功。
墨徊却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近乎天真的表情:“做你想做的就行了啊。”
“反正……”
他抬起手指,随意地向上指了指,暗示着那无形的,更高的存在。
“天塌下来,还有高个子顶着呢。”
星期日没有被这模糊的安慰说服,他紧盯着墨徊。
“如果我的结局,无论哪种,对你来说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需求或必须达成的目标,那为什么你还要如此大费周章地掺和进来?”
“仅仅是为了……看?”
他不相信有人会为了看戏而卷入如此深重的漩涡,尤其是墨徊这种每一步都精于计算的人。
墨徊的欢愉……一点都不是纯粹的……发疯。
墨徊看着他。
这一次,眼中没有了之前的轻松,只剩下一种纯粹的,冰冷的探究欲。
“因为我要看看你走的路。”
他清晰地回答,“看看这条试图以秩序统合一切,消除混乱与痛苦的路,有没有回头的可能。”
“或者说,在走到尽头之前,保留退路或转化的可能。”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重量。
“我将从你的成功或者失败里,汲取经验与教训。”
“你的理念,你的方法,你面临的阻力,你可能的失误……所有这些,都将成为我孵化自己计划的养料和参照。”
“你在为我试错。”
“星期日。”
“用你的人生,你的理想,你的匹诺康尼。”
知更鸟忍不住出声,声音带着颤抖:“你的……计划?墨徊,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她感到一阵寒意沿着脊椎爬升。
她转向自己的兄长,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恐。
“哥哥,墨徊……你们两个……不会最终都想要建造一个保护鸟儿的,巨大而坚固的鸟笼吧?”
“只是材料和方法不同?”
这个念头让她不寒而栗。
墨徊眨了眨眼睛,似乎对知更鸟的联想有些意外。
但随即,他脸上的冰冷融化了些许。
“我要搭建的……”
他轻声说,仿佛在描绘一个珍藏已久的梦境,“不是一个鸟笼。”
“是一个游乐园,或者……一座花园。”
他伸出手,在空中虚虚地划过一个圈。
“它将拥有天空——足够高远,让所有想飞的鸟儿都能尽情振翅,尝试任何它们想要的飞行姿势,哪怕看起来滑稽危险。”
“它也将拥有大地,足够坚实与丰富,让选择行走,奔跑,扎根的生命,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风景与意义。”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却又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意味。
“我不会过度地操控他们生长的方式,开花的时节,凋零的姿态。”
“我允许他们自由地竞争阳光雨露,允许他们彼此斗争,合作,相爱,分离……”
“允许他们体验生命应有的一切,无论是甜蜜还是痛苦,是创造还是毁灭。”
然后,他话锋一转。
“但是——我,会一直和他们在一起。”
“无论以什么形态,什么方式。”
“在这座花园里,从它诞生的第一粒种子,到最后一朵花凋零成泥……我都会在。”
星期日听着这描绘,最初的警惕并未散去,反而因为那永远在一起的宣言而更深。
他皱眉道:“但以人的形式,寿命有限。”
“以星神的形式……据我所知,星神也并非真正永恒,且其存在形式与感知,早已与凡人迥异。”
“你如何保证一直在一起?”
“那不过是一种……浪漫的妄想。”
墨徊笑了,那笑容里有理解,有嘲讽,也有一种狂妄的平静。
“那要看……永恒怎么定义。”
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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