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武则天的复杂心境（2/2）
“因为朕不希望你也变成这样。”武则天眼中闪过痛楚，“权力会腐蚀人心，尤其是孤独的权力。朕当年不得不狠，因为不狠就活不下去。但你现在不同——你有朕的支持，有天意的加持，有民心的拥戴，你不需要像朕当年那样，踏着尸山血海往上爬。”
她走到林薇面前，握住她的手——这是极其罕见的亲密举动。
“林薇，朕对你，有一种很复杂的感情。”武则天轻声道，“有时候，朕把你当作臣子，最得力的臣子；有时候，朕把你当作弟子，传承朕的理想；有时候...朕甚至把你当作女儿，一个让朕骄傲的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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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心中震动。她抬起头，对上武则天的目光，那目光中有关切，有期待，有传承的郑重，也有母亲般的温情。
“陛下...”她声音有些哽咽。
“听朕说完。”武则天继续道，“正因为有这种感情，朕才更担心你。担心你重蹈朕的覆辙，变得孤独而多疑；担心你被权力蒙蔽双眼，忘记了初衷；担心你为了巩固地位，变得冷酷无情。”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重新恢复帝王的威严：“所以朕要你记住——无论将来你走到多高的位置，手握多大的权力，都不要忘记为什么出发。新政不是为了揽权，是为了百姓；盛世不是为了青史留名，是为了让天下人过上好日子。”
林薇深深躬身：“臣谨记陛下教诲。”
“还有，”武则天补充，“不要学朕的孤独。朕这一生，信任过的人太少，真心待朕的人也太少。你有李元芳这样的伴侣，有苏显儿这样的臂膀，有狄仁杰、姚崇这样的良师益友——这是你的福气，要珍惜。”
这话说得推心置腹，完全超越了君臣的界限。
林薇眼眶微热：“臣...谢陛下。”
“好了，去吧。”武则天摆摆手，“新政司还有很多事等着你。记住今天朕说的话。”
林薇告退。
走出偏殿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武则天仍站在母亲画像前，背影在殿内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孤寂。
那一瞬间，林薇忽然理解了这位女帝内心的复杂——她开创了一个时代，却在这个时代即将达到巅峰时，要亲手交给后人；她得到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失去了普通人的温情；她将被历史铭记，却在当下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而她林薇，既是这个传承的受益者，也是这种孤独的见证者。
四月二十八，新政司。
林薇将前两日与武则天的对话，选择性地告诉了狄仁杰和姚崇。她需要这两位老臣的智慧，来解读武则天复杂心境背后的深意。
“陛下这是在进行权力交接的铺垫。”狄仁杰听完后，一针见血，“她确认了你的继承人地位，但也提出了告诫。这是明君之举——既保证了政策的连续性，又防止了继承人偏离正道。”
姚崇补充：“更重要的是，陛下在教你如何做一个明君。她用自己的经验和教训，为你铺路。这种传承，古来罕见。”
“但我能感觉到，陛下心中仍有疑虑。”林薇直言，“不是对我不信任，而是对权力本身的警惕。她担心我会变成另一个她，甚至...变成她曾经打倒的那些人。”
狄仁杰点头：“这正是陛下的高明之处。她看到了你身上有她的影子——同样的才能，同样的决心，同样的手段。她欣赏这些，也害怕这些。所以她提前敲打你，让你警醒。”
“那我该如何做？”林薇问。
姚崇沉思片刻：“继续做你现在做的事，但要更加...透明。新政的每一个决策，都要有充分的理由和公开的解释。重要人事任命，要多听取各方意见，尤其是狄公和老夫这样的老臣。对待反对者，要依法办事，但也要给出改过自新的机会。”
狄仁杰补充：“还有一点很重要——要继续保持与陛下的沟通。让她了解你的想法，你的规划，你的困惑。不要让她觉得，你羽翼丰满后就不再需要她。这对她是一种尊重，对你也是一种保护。”
林薇深以为然。
从那天起，她更加注重朝堂上的平衡。新政司的重要决策，她会主动征求狄仁杰、姚崇等老臣的意见；地方推行中遇到的问题，她会如实向武则天汇报；甚至对一些不太重要的官员任命，她也会请武则天最终定夺。
她明白，这不是示弱，而是智慧——让武则天在逐渐放权的过程中，依然感受到被尊重和被需要；让老臣们在权力交接中，依然保持影响力和参与感。
这是一种微妙的平衡艺术。
而武则天，显然察觉到了林薇的用心。
四月三十，武则天召见林薇，交给她一份名单。
“这是朕这些年培养的一些人才，分布在六部和各州。”武则天说，“他们或许不是最耀眼的，但踏实肯干，忠诚可靠。你可以适当重用。”
这是一份极其珍贵的政治遗产——不仅仅是名单上的人，更是武则天在用自己的方式，为林薇铺平未来的道路。
林薇郑重接过：“臣谢陛下。”
“还有这个。”武则天又从御案下取出一个紫檀木盒，“打开看看。”
林薇打开木盒，里面是一枚青铜虎符——这是调兵的凭证，而且是最高级别的虎符，可以调动全国军队。
“这是太宗皇帝当年赐给李靖的虎符，后来收归宫中。”武则天缓缓道，“朕现在交给你。不是要你现在用，而是以防万一。若将来真有变故，这枚虎符，可保新政不倒，可保大周不乱。”
林薇手一颤。这礼太重了，重到她不敢接。
“拿着。”武则天语气坚定，“朕既然选择了你，就会给你一切需要的支持。这枚虎符，就是朕最后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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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薇双手接过，沉甸甸的。
这一刻，她真正感受到了传承的重量——这不是简单的权力交接，而是一个时代向另一个时代的郑重托付。
五月初一，洛阳城外，邙山。
武则天难得地出宫散心，只带了少量侍卫和林薇。两人登上邙山一处高台，俯瞰洛阳城全景。
夕阳西下，将整个洛阳城染成一片金黄。城池、宫阙、街巷、洛河，都在夕阳的余晖中熠熠生辉。
“看，多美。”武则天轻声道，“四十年前，朕第一次站在这里俯瞰洛阳时，就在想：总有一天，这座城，这个天下，会在朕的手中变得更好。”
她顿了顿：“现在，朕做到了，又没完全做到。大周确实强盛了，百姓确实安乐了，但离真正的盛世，还有距离。”
林薇站在她身侧，望着夕阳下的洛阳：“陛下已经开创了盛世的基础。接下来要做的，是在这个基础上，建起盛世的大厦。”
武则天转头看她：“所以你准备好了吗？接过这个重任，完成朕未竟的事业？”
“臣准备好了。”林薇目光坚定，“不仅准备好接过重任，更准备好超越——不是超越陛下，而是超越这个时代对大周的期待。我们要建的，不是一个普通的盛世，而是一个前所未有的、让后世千年都铭记的盛世。”
武则天笑了，笑容中有欣慰，有释然，也有淡淡的怅惘。
“好，有志气。”她望向西沉的太阳，“朕就像这夕阳，虽美，终究要落下。而你，林薇，你就是明天的朝阳。你会比朕更耀眼，会照亮一个更辉煌的时代。”
她伸出手，握住林薇的手：“答应朕，不要让朕失望。也不要...让这天下百姓失望。”
“臣，以性命起誓。”林薇郑重道。
夕阳完全沉入西山，最后一缕余晖消失在天际。夜幕降临，星辰渐现。
武则天松开手，转身下山：“回宫吧。明天，还有早朝。”
林薇跟在身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的洛阳城。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肩上的担子更重了，但前路也更清晰了。
武则天已经完成了她的历史使命——将一个强盛的大周交到她手中。
而她，将带着这位女帝的期望、告诫和祝福，走向那个属于她的时代。
一个朝阳即将升起的时代。
下山路上，武则天忽然问：“林薇，你说后世史书，会如何评价朕？”
林薇沉思片刻，缓缓道：“臣以为，后世会说——武瞾陛下，上承贞观，下启...新的盛世。她以女子之身，行帝王之事，开创武周，励精图治，为后来的盛世奠定了根基。她是一个时代的开创者，也是另一个时代的奠基人。”
武则天停下脚步，转身看着林薇，眼中有什么东西在闪烁。
良久，她轻声说：“这个评价...朕喜欢。”
然后继续下山，脚步似乎轻快了许多。
林薇知道，武则天心中的某些结，在这一刻解开了。
夕阳落下，是为了朝阳升起。
一个时代结束，是为了另一个时代开始。
而她，正站在这个交替的节点上，准备迎接属于她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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