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仙人岛》－－轻薄才子被姐妹花怼出神仙道心（2/2）

满座的人哄堂大笑。桓文若生气地呵斥绿云，连忙起身给王勉斟酒赔罪。

王勉起初以才子自居，根本不把古往今来的人放在眼里，到了这个时候，神气沮丧，只有汗流浃背的份儿。

桓文若想奉承安慰他，就说：“我正好有句对联，想请大家对对：‘王子身边，无有一点不似玉。’”

众人还没来得及想，绿云随口答道：“黾翁头上，再着半夕即成龟。”

芳云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拧了绿云好几下胳膊。

绿云挣脱跑开，回头说：“关你什么事！你频频骂他，不觉得不对，别人说一句，就不许吗？”

桓文若呵斥她，绿云才笑着跑开。邻居老人们见状，纷纷起身告辞。

丫鬟们领着王勉和芳云进了内室，只见灯烛、屏风、床榻，陈设精美齐全。又看到洞房里，书架摆满书签，应有尽有。

王勉试着问了几个问题，芳云都对答如流，这才觉得自己学识浅薄，羞愧不已。芳云喊 “明珰”，采莲的女子连忙答应，王勉这才知道她的名字。

王勉屡次被调侃，担心自己会被妻子看不起。幸好芳云说话虽然刻薄，夫妻之间还算恩爱。王勉安居无事，就又开始吟诗作赋。

芳云说：“我有句好话，不知你肯不肯听？”

王勉问：“什么话？”

芳云说：“你从此不再作诗，倒也是藏拙的办法！”

王勉满脸通红，从此再也不写诗了。

时间久了，王勉和明珰越来越亲密，他对芳云说：“明珰救过我的命，希望你对她好点。”

芳云答应了。每当夫妻在房中嬉戏时，也会叫上明珰，二人感情越来越深，经常眉目传情。芳云渐渐察觉到，多次责备王勉，王勉只是喋喋不休地辩解。

一天晚上，夫妻二人对饮，王勉觉得无聊，劝芳云把明珰叫来。

芳云不答应，王勉说：“你博览群书，难道忘了‘独乐乐’那几句话？”

芳云笑着说：“我说你不通，现在更证实了。你连断句都不懂？应该读作：‘独要，乃乐于人要；问乐，孰要乎？曰：不。’”

（这是故意曲解，意思是：独自占有，却喜欢向别人要；问你要快乐吗？回答：不。）

说完，两人一笑作罢。

有一次，芳云姐妹去邻居家赴约，王勉得了机会，急忙把明珰叫来，两人亲热缠绵。当天晚上，王勉觉得小肚子微微作痛，下身肿得厉害，吓得他赶紧告诉芳云。

芳云笑着说：“这定是明珰报答你的恩情啊！”

王勉不敢隐瞒，如实说了。

芳云说：“你自己作孽，实在没有办法。既然不痛不痒，随它去吧。”

过了几天，肿胀还没消，王勉闷闷不乐。芳云知道他的心思，也不询问，只是盯着他看，眼睛清澈明亮，像晨星一样。

王勉说：“你这就是古人说的‘胸中正，则眸子了焉’。”

芳云笑着说：“你这就是‘胸中不正，则了子眸焉’。”

（这是谐音戏谑，意思是：心地不正，‘卵子’就‘没’了。‘没’俗读似‘眸’。）

王勉听了失声大笑，哀求芳云想办法替他治疗。

芳云说：“你之前不听我的忠告，还怀疑是因我嫉妒。可你不知道，这个丫鬟本来就不能亲近。我以前真心对你，你却当成耳旁风，所以才懒得管你。没办法，我还是给你治治吧。不过医生得看看患处。”

说着，伸手探进王勉衣服里，念咒道：“‘黄鸟黄鸟，无止于楚！’”

（这是用《诗经》句子开玩笑，楚谐音‘处’，意思是：黄鸟黄鸟，别停在那个地方了！）

王勉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完之后，肿胀竟然消了。

过了几个月，王勉思念家中的老父亲和年幼的儿子，把心思告诉了芳云。

芳云说：“你要回去不难，只是我们再见就不知哪一天了。”

王勉泪流满面，哀求芳云跟他一起回去。芳云琢磨了很久，才答应了。桓文若摆酒为他们饯行。

绿云提着一个篮子进来，说：“姐姐要远走他乡，我没什么好送的。怕你们到了海南，没有住处，我日夜赶做了些宫室，别嫌弃简陋。”

芳云道谢收下。王勉凑近一看，篮子里是用细草编的楼阁，大的像橼子，小的像橘子，大约有二十多座，每座的梁栋屋檐都清晰可见，里面的桌椅床铺，像芝麻粒一样小。

王勉只把它当作小孩玩具，心里暗暗赞叹做工精巧。

芳云说：“实话告诉你，我们都是地仙。因和你有段缘分，才陪在你身边。本来不想踏入红尘，只因你有老父亲，才不忍违背你的心意。等你父亲百年之后，我们还得回来。”

王勉恭敬地点头答应。桓文若问：“你们走陆路还是水路？”

王勉怕风浪危险，想走陆路。出门一看，车马已经在门口等候了。

他们辞别桓家，车马飞快奔驰。很快就到了海岸，王勉担心没有路可走。芳云拿出一匹白绢，朝南方扔出去，白绢变成了一条一丈宽的长堤。车马瞬间驰过，长堤也渐渐消失了。

到了一个地方，潮水漫过，四野辽阔。芳云让车马停下，下车拿出篮子里的草制宫室，和明珰等几个丫鬟一起布置。

转眼间，草屋变成了一座大宅院。进去一看，里面的摆设和仙人岛的住处一模一样，洞房里的桌椅也和原来的一样。当时已经天黑，他们就住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芳云让王勉去接老父亲来赡养。王勉骑马赶到老家，发现原来的房子已经换了主人。向村里人打听，才知道母亲和妻子都已经去世了，只有老父亲还活着。

他的儿子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把家产都输光了，祖孙俩无家可归，暂时租住在西村。

王勉刚回来时，还惦记着功名，可听到家里的情况，悲痛欲绝，心想纵然富贵可以随手取得，也像镜花水月一样虚幻。

他骑马赶到西村见到父亲，父亲衣服破烂，衰老不堪。父子相见，失声痛哭。问起儿子，说是出去赌博还没回来。

随后王勉把父亲接上车一起回来。芳云拜见公公后，烧水让他洗澡，又拿出锦缎衣服给他换上，安排他住在香气扑鼻的房间里。又邀请家乡的老朋友来喝酒聊天，招待得比富贵人家还好。

有一天，王勉的儿子找到了这里，王勉拒绝让他进门，只给了他二十两银子，让人传话说：“拿着这些钱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若再敢来，就拿鞭子打死你！”

儿子哭着走了。王勉回来后，不太和人交往应酬；但是旧友偶然来到，必定热情接待，态度比平时更加谦逊。

唯独有个叫黄子介的，是过去同窗的同学，也是个怀才不遇的名士，王勉留他住了很久，经常和他说些悄悄话，还送了他很多财物。

过了三四年，王勉的父亲去世，王勉花了很多钱选择吉地，按照礼节隆重安葬。

当时他的儿子已经娶了媳妇，媳妇管得严，儿子才不怎么赌博了。这天前来奔丧，他媳妇才得以拜见公婆。芳云一见，就断定她能持家，于是赐给她三百两银子作为购买田产的费用。

第二天，黄子介和王勉的儿子一同前去探望，却发现宅院完全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异史氏（作者蒲松龄）后来评道：“只要有美女的地方，哪怕是地狱，人们也要去追求，何况是能享受无穷乐趣的仙境呢？地仙如果允许携带美女，恐怕天帝的宫门前都要空无一人了吧。（因为神仙都下界了。）因为轻薄而减损福禄，是理所当然的，难道仙人就不忌讳这一点吗？不过那位妇人的嘴，也真是太刻薄了啊！”

这正是：

才高八斗莫轻狂，舌如利刃伤福缘。

仙姝妙语解迷障，云深之处有洞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