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仙人岛》－－轻薄才子被姐妹花怼出神仙道心（1/2）

话说大清康熙年间，山东灵山县有个书生名叫王勉，字黾斋。此人七岁能诗，八岁能文，县试府试场场夺魁，真真是文曲星下凡。可他就是心高气傲，仗着有才，说话尖酸刻薄，爱讽刺挖苦人，不少人都被他怼得下不来台。

这日王勉正在酒楼独饮，忽见个青袍道士飘然而至。他盯着王勉端详半晌，忽然抚掌叹道：可惜啊可惜！公子本是文曲星转世，官至一品宰相的命格，偏生被这张利嘴折去七成福分！若肯随我修道，尚可位列仙班。

王勉把酒杯一推，斜眼笑道：老道休要唬人！什么神仙妖怪，都是无稽之谈！

道士说：“你的见识怎么这么浅薄？我就是神仙！”

王勉笑得更厉害了，只当道士是吹牛。

道士说：“我还不算啥稀奇的。你若跟我走，立马就能见到几十个真仙。”

王勉问：“在哪儿？”

道士说：“近在眼前！”

说着，把拐杖夹在两腿间，又把拐杖另一头递给王勉，让他照自己的样子做，随后又嘱咐闭上双眼，再大喝一声：“起！”

王勉只觉得拐杖粗得像能装五斗米的袋子，带着他凌空飞起，偷偷摸了摸，拐杖上居然布满了鳞甲，吓得他大气不敢出，一动也不敢动。

过了一会儿，道士又喊：“停！”

随即抽回拐杖，稳稳落在一座大宅院前，只见高楼连绵，雕梁画栋，跟帝王的宫殿似的。院里有座一丈多高的台子，台上有十一间大殿，华丽得没法形容。

道士拉着王勉上台，吩咐童子设宴招待宾客。只见大殿里摆了几十桌宴席，珍馐美馔，光彩夺目。道士换了一身华丽的衣服等候。

没过多久，宾客们从空中飞来，有男有女，有的骑龙，有的骑虎，有的骑鸾凤，还有光脚的，各式各样，他们都各自带着乐器。

其中唯独一位特别美丽的女子，骑着彩凤，梳着宫廷式样的发髻，有个侍女替她抱着乐器，乐器有五尺多长，既不是琴也不是瑟，没人叫得出名字。

酒过数巡，珍馐美味交错送上，吃到嘴里甘甜芳香，和寻常菜肴大不相同。王勉只是默默地坐着，眼睛一直盯着那位美丽的女子，心里既爱慕她，又想听她弹奏乐器，生怕她一直不弹。

宴席快结束时，一位老者提议：“承蒙崔真人盛情邀请，今日既是盛会，自然应当尽情欢乐。不如按乐器分类，组队演奏一曲？”

于是大家纷纷组合配对，丝竹之声响彻云霄。只有那位骑彩凤的女子，没有乐器和她配对。等到大家的演奏都停了，侍女才打开绣花袋子，把乐器横放在桌上。

女子便舒展玉腕，像弹筝一样拨动起来，那声音清亮比琴高出数倍，高亢时足以让人热血沸腾，柔美时足以魂牵梦绕。弹了大约半顿饭的工夫，整个大殿寂静无声，连一声咳嗽都没有。

一曲终了，只听“铿”的一声，如同敲击玉磬般清脆。众人齐声赞叹：“云和夫人的技艺真是绝了！”随后纷纷起身告别，鹤唳龙吟之声四起，转眼间全都散去。

道士给王勉安排了华丽的床铺，铺着锦缎被子。王勉自从见到那位美女，心里就蠢蠢欲动，听了她的琴声，更是魂不守舍。

他心想，凭着自己的才华，考个功名还不是手到擒来，到时候富贵加身，想要什么没有？顷刻间思绪万千，心乱如麻。

道士好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说：“你的前身曾和我一起学道，后来因为意志不坚定，就坠入尘世。我本不想对你见外，真心想把你从污浊中拉出来；没想你沉迷得太深，根本醒悟不过来。现在我就送你回去。我们未必没有再见的日子，但你要想成为天仙，恐怕要再经历一重劫难。”

说着，指着台阶下的一块长石，让王勉闭眼坐下，再三嘱咐他千万别睁眼看。随后用鞭子抽打石头，石头猛地飞了起来，只听风声在耳边呼啸，也不知飞了多远。

王勉忍不住好奇，想看看人间景象，于是偷偷睁开一条缝，只见下方茫茫大海，无边无际，吓得他赶紧闭上眼睛，但身体已经随着石头一起坠落，只听“砰” 的一声，像海鸥一样坠入海中。

幸好王勉平时靠近海边，略懂水性。他挣扎着，听见有人鼓掌说：“这一跤摔得真漂亮！”

危急关头，一个女子把他救到船上，笑着说：“吉利吉利，秀才‘中湿’（谐音‘中式’，指考中）啦！”

王勉一看，这女子十六七岁，容貌艳丽。他浑身湿透，冷得发抖，请求女子点火烤烤。

女子说：“跟我回家吧，我帮你收拾。如果满意，可别忘了我啊！”

王勉说：“这是什么话！我是中原的才子，偶然遭到这样的狼狈，过了这关定当以身相报，岂止是不忘！”

女子划船飞快，没多久就到了岸边。她从船舱里拿出一把采来的莲花，领着王勉往前走。走了半里地，进了一个村子，看见一扇朱红色的大门朝南开着，穿过好几道门，女子先跑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出来，拱手请王勉上台阶，吩咐仆人拿衣帽鞋袜给王勉换上。寒暄过后，男人问起王勉的家世。

王勉说：“实不相瞒，我的才学还算有点名气。崔真人对我十分眷恋，邀请我飞升到天宫。我自认为取得功名易如反掌，所以不愿隐居修道。”

男人起身恭敬地说：“这里是仙人岛，远离人间。我叫桓文若，世代住在这偏僻地方，没想到能遇到你这样的名流。”

说罢，殷勤地设酒宴招待。酒过三巡，桓文若从容说道：“我有两个女儿，大的叫芳云，今年十六岁了，至今没有找到好配偶，我想把她许配给您这位高人，您觉得怎么样？”

王勉心想，肯定是那个采莲的美女，连忙起身道谢。桓文若让人去邻居家请了几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来作证，又吩咐下人叫女儿出来。

不一会儿，闻到一阵浓郁的异香，十几个美丽的丫鬟，簇拥着芳云出来。只见她光彩照人，容貌秀丽，像荷花映着朝阳。行过礼后，便坐了下来，一群丫鬟在旁侍立，那个采莲女子也在其中。

酒过数巡，一个梳着双鬟的小女孩从内室出来，只有十来岁，长得娇俏可爱，笑着靠在芳云胳膊上，一双大眼灵动有神。

桓文若说：“女孩子不在闺房待着，出来做什么？”

然后又对客人说：“这是绿云，我的小女儿，还算聪明，能记住不少古书。”

说着，让她给客人吟诗，绿云当场背诵了三首竹枝词，声音娇婉动听，桓文若让她坐在姐姐旁边。

桓文若对王勉说：“王公子才华横溢，定有很多佳作，能否让我们听听，受些教益？”

王勉神情洋洋自得，当场吟诵了一首近体诗，其中两句是：“一身剩有须眉在，小饮能令块磊消。”

（意思是：我堂堂男子汉须眉犹在，稍饮几杯就能消除心中块垒。）

旁边的老人反复吟诵。芳云低下头，轻声对他说：“上句是孙行者离火云洞，下句是猪八戒过于母河呀。”

（这是用《西游记》情节开玩笑，讽刺他上句像猴子离洞只剩皮毛，下句像八戒喝水怀胎，意指诗句不通。）

满座的人听了都拍手大笑。桓文若请王勉再吟诵别的诗。王勉又吟诵了一首《水鸟诗》：“潴头鸣格磔，……”（意思是：水边响起‘格磔’的鸟鸣声。）

他忽然忘了下一句，刚沉吟思索，芳云就向妹妹低声耳语，接着掩口而笑。

绿云对父亲说：“她为姐夫续了下句。是：‘狗腚响弸巴。’”（意思是：狗屁股响‘弸巴’。）

场哄堂大笑，王勉的脸一下子红了。桓文若瞪了芳云一眼，示意她别胡闹。

王勉神色稍微安定后，桓文若又请他展示才华。王勉觉得世外之人肯定不懂八股文，就炫耀自己考第一的文章，题目是 “孝哉闵子骞” 两句，开头说：“圣人赞大贤之孝……”

绿云对父亲说：“圣人不会用字来称呼学生，‘孝哉闵子骞’一句，就是别人的话。”

（这是指出破题的语法错误，因为“孝哉闵子骞”是别人称赞闵子骞的话，并非孔子直接说的。）

王勉听了，兴致一下子没了。

桓文若笑着说：“小孩子懂什么！我们不谈这个，只讨论文章好坏。”

王勉只好继续吟诵，每念几句，姐妹俩就凑在一起小声嘀咕，好像在点评，可声音太小听不清。王勉念到精彩处，还特意说起主考官的评语，有一句是 “字字痛切”。

绿云告诉父亲：“姐姐说，应该删掉‘切’字。”

大家都不明白。桓文若怕女儿说出轻慢的话，不敢追问。

王勉吟诵完，又说起总评，有一句是 “羯鼓一挝，则万花齐落”。芳云又捂着嘴跟妹妹说话，两人笑得直不起腰。

绿云又说：“姐姐说，羯鼓应该敲四下。”

大家又是不解。绿云忍不住想说，芳云笑着呵斥道：“你这丫头敢乱说，看我不打死你！”

众人满心疑惑，互相猜测。绿云实在忍不住，说：“去掉‘切’字，说‘痛’就是‘不通’（痛谐音通，去切则‘痛’不通）。鼓敲四下，那声音就是‘不通又不通’啊。”（这是在讽刺王勉的文章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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