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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器量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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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乐广的一句定心话

西晋年间,有个叫乐广的大臣,在朝堂上名望很高,为人沉稳通透,说话办事素来有理有据。他的女儿嫁得也风光,女婿是权倾一方的大将军、成都王司马颖。

那时候的京城洛阳,可不是个太平地方。长沙王司马乂手握朝政大权,这人性格多疑,还偏爱听身边小人的谗言,对朝堂上的正人君子却处处疏远提防。一时间,满朝文武人人自危,生怕哪天祸事临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乐广本就身居高位,再加上和成都王有这层姻亲关系,自然成了小人眼中的“眼中钉”。他们凑在司马乂耳边不停嚼舌根,说乐广肯定心向成都王,暗地里说不定早就互通消息了,留着他就是个隐患。

这些话听得多了,司马乂心里的疑云越积越厚,终于忍不住派人把乐广召到跟前问话。

朝堂上的气氛压抑得厉害,两旁的大臣们都替乐广捏了一把汗,连空气里都飘着紧张的味道。小人得意地瞟着乐广,等着看他惊慌失措、百口莫辩的模样。可乐广呢,脸上半点慌乱都没有,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的宴席。

司马乂盯着他看了半晌,才沉声开口,把那些谗言摆到了台面上,眼神里满是审视。

乐广听完,没有急着跪地喊冤,也没有滔滔不绝地辩解,只是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却掷地有声:“我乐广,难道会为了一个女儿,拿五个儿子的性命去冒险吗?”

这话一出,满朝寂静。

所有人都恍然大悟。是啊,乐广的五个儿子都在洛阳城,全都在司马乂的眼皮子底下。他要是真的和成都王勾结,一旦事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这五个儿子。哪个父亲会傻到用五个儿子的安危,去换女儿的一段姻亲?

司马乂也瞬间想通了这层关节,心里的疑虑一下子烟消云散。他看着乐广坦荡的眼神,知道自己是听信了小人的挑拨,错怪了忠臣。从此之后,再也没怀疑过乐广,反而对他多了几分敬重。

一场眼看就要烧到身上的祸事,就被乐广这一句简单直白的话化解了。

其实很多时候,面对无端的猜忌和指责,最有力的辩解不是声嘶力竭的喊冤,而是沉稳坦荡的态度和直击要害的实话。

乐广的智慧,不在于能言善辩,而在于他懂得用最朴素的情理,打消他人的疑虑。

做人只要行得正坐得端,就不必惧怕流言蜚语,因为事实和坦荡的本心,永远是最硬的底气。

2、“不解事”的戴仆射

唐朝高宗年间,朝堂上有两位齐名的仆射,左仆射叫刘仁轨,右仆射叫戴至德。这两人同朝为官,口碑却天差地别。

满朝文武和京城百姓,大多都推崇刘仁轨。因为刘仁轨性格爽朗,办事雷厉风行,遇到不平事敢说敢做,处理政务也总能拿出让人眼前一亮的办法,是大家眼中公认的“能臣”。而戴至德呢,性子就显得沉闷多了。他平日里沉默寡言,处理公文时总是慢条斯理,遇到争论也很少开口辩驳,看起来普普通通,没什么亮眼的功绩。时间久了,不少人都觉得戴至德有点“不解事”,没什么大本事,对他的态度也难免轻慢几分。

这天,朝堂外闹哄哄的,来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妇人。她手里攥着一份诉状,颤巍巍地闯到了仆射办公的地方,想要为自家的事讨个公道。

恰巧那天是戴至德当班,他正低头看着公文,准备下笔批示。老妇人眯着眼睛瞅了瞅他,又转头看看旁边的侍从,小心翼翼地问:“敢问这位是刘仆射,还是戴仆射啊?”

侍从如实回答:“老夫人,这是右仆射戴大人。”

这话刚落音,老妇人的脸色瞬间变了。她几步冲到戴至德面前,一把抢过还没批示的诉状,皱着眉头嘟囔:“哎呀,原来是你这个不解事的仆射!这诉状我不给你批了,我还是找刘仆射去!”

这话要是换了别人,说不定早就恼了。毕竟是堂堂朝廷大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老妇人嫌弃,面子上怎么也挂不住。可戴至德呢,非但没生气,反而还温和地笑了笑,摆摆手让侍从把诉状还给了老妇人,还叮嘱她:“别急,慢慢找刘大人就好。”

这件事很快就在京城传开了,大家听完都哈哈大笑,更觉得戴至德是个没脾气、没本事的老好人。

可谁也没想到,没过几年,戴至德病逝了。消息传到皇宫里,唐高宗李治竟忍不住失声痛哭。他对着满朝文武,哽咽着说:“自从戴至德走了,我再也听不到那些提醒我过错的话了。他在世的时候,朝堂上但凡有做得不对的事,他从来没有一次放过,总会悄悄递上奏折,直言不讳地指出来。只是他性子低调,从来不肯张扬,所以你们都不知道啊!”

直到这时,人们才恍然大悟。原来戴至德不是“不解事”,而是他的“解事”,从来都不是做给外人看的。他不追求表面的风光,也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只是默默地守着自己的职责,用最沉稳的方式辅佐君王,匡正朝政。那些看似不起眼的沉默时光里,他做的实事,一点都不比刘仁轨少。

我们常常会被一个人的表面印象牵着走,觉得能说会道、光芒四射的人才是厉害的。

可实际上,真正的担当和智慧,往往藏在低调的沉默里。那些不声不响做事,不计较他人评价的人,就像默默扎根的大树,看似平凡,却最能撑起一片安稳的天地。

不要轻易用自己的偏见去评判一个人,因为你看到的“不解事”,或许正是别人最深沉的“大智慧”。

3、娄师德的两碗饭与一杆秤

唐朝年间,出了个有名的宽厚贤臣,名叫娄师德。他官至纳言、兵部尚书,手握重权,却从来没有半分大官的架子,待人谦和,做事公允,满朝文武提起他,没有不竖大拇指的。

有一回,娄师德受朝廷委派,要去并州公干。沿途的州县官员听说尚书大人要来,都不敢怠慢,并州边境的几位县令更是早早地跟在队伍后面,一路陪同。

天光大亮,日头渐渐爬高,一行人走得人困马乏。到了驿站门口,娄师德摆摆手,让大家都歇歇脚,还特意吩咐:“咱们就在驿站厅堂里一起吃饭,别单独开小灶,免得麻烦驿站的人。”

开饭的时候,意外却发生了。摆在娄师德面前的,是一碗白花花、香喷喷的细米干饭;可旁边几位县令和随从面前,端上来的却是黑乎乎、糙拉拉的粗粮饭。

县令们面面相觑,不敢作声。娄师德却皱起眉头,把驿站的管事叫了过来。管事心里咯噔一下,以为要挨骂,低着头,紧张得手心直冒汗。

“你说说,为啥待客要分两种饭?”娄师德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认真。

管事扑通一声差点跪下,结结巴巴地解释:“大人恕罪!实在是……实在是细米临时没凑够,只能先给您备上,小的死罪,死罪啊!”

周围的人都以为娄师德要发火,毕竟堂堂兵部尚书,吃的饭和下人不一样倒也罢了,可当着这么多县令的面,这分明是驿站办事不周。

谁知娄师德听完,非但没生气,反而笑了笑,拍了拍管事的肩膀:“出门在外,哪能事事周全?客人来得仓促,主人家没准备好,也是常有的事,有什么过错呢?”

说罢,他端起自己面前的白米饭,径直走到随从那边,把碗一换,拿起粗米饭就大口吃了起来。一边吃还一边念叨:“这粗粮饭嚼着有劲儿,比细米香多了!”

管事愣在原地,眼圈一下子红了。随行的县令们也暗暗佩服:娄大人果然名不虚传,待人接物这般体恤,真是难得的好官。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娄师德又奉旨去梁州检校营田事宜。梁州都督许钦明早就听说过娄师德的名声,对他十分敬重,凡事都要请教一二。

刚到梁州没几天,就出了一桩案子。有个姓娄的屯官,仗着自己是娄师德的同乡,平日里手脚不干净,贪墨了不少屯田的钱粮,被人揭发了出来。许钦明查实后,气得不行,当即就要把这人推出去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这个屯官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思来想去,只好硬着头皮去求娄师德。他跪在娄师德面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说自己一时糊涂,求娄大人看在同乡的面子上,饶他一命。

娄师德看着他,脸色沉了下来:“你犯的是国法,是朝廷的规矩。就算是我娄师德的亲儿子犯了法,我也不能徇私枉法,更何况是你?”

屯官听完,心彻底凉了,瘫在地上站不起来。

第二天,许钦明设宴款待娄师德。酒过三巡,许钦明提起了这件事,试探着说:“那个屯官是大人的同乡,按理说,是不是可以从轻发落?”

娄师德放下酒杯,神色严肃:“我听说有个犯了国法的人,说是我的同乡。实不相瞒,我根本不认识他,只是小时候和他父亲一起放过牛罢了。都督千万不要因为我的缘故,就放宽了国家的法度。该怎么判,就怎么判!”

许钦明听完,心里暗暗敬佩。但他也知道,娄师德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便又问:“那依大人之见,该如何处置?”

“他贪墨钱粮,罪无可赦,但念在他没有造成太大的损失,不如免了死罪,让他戴罪立功,去屯田一线好好干活,把贪墨的钱粮一点点补回来。”娄师德缓缓说道。

许钦明连连点头,当即让人把那个屯官的枷锁卸了下来。

随后,娄师德把那个屯官叫到跟前,当着众人的面,狠狠地训斥了一顿:“你辞别父母妻儿,出来求官,本应该奉公守法,替百姓办事,你倒好,竟敢贪赃枉法!要不是念在你还有改过自新的机会,今天这颗脑袋早就保不住了!”

屯官羞愧难当,连连磕头谢罪,往后果真踏踏实实干活,再也不敢有半点歪心思。

娄师德的这件事,很快就在梁州传开了。百姓们都说,娄大人真是个好官,既不摆官威,又不徇私情,一碗粗粮饭见体恤,一杆公正秤定人心。

其实,做人做官,最难的不是手握权势,而是守住本心。对下人,多一分体恤,少一分苛责;对国法,多一分敬畏,少一分徇私。能在体恤与规矩之间,找到恰到好处的平衡,这才是真正的大智慧。而这样的人,无论走到哪里,都会赢得别人发自内心的敬重。

4、李积的两桩小事:一句话的成全与一碗饼的教训

唐朝年间,有位赫赫有名的开国功臣,姓徐名世积,后被唐太宗赐姓李,官至司空,执掌朝政,世人尊称他为英公。李积身居高位,却从没有半点权臣的架子,既懂得体恤下属的难处,又格外看重规矩德行,朝堂内外提起他,无不心悦诚服。

有一回,吏部选拔官员,一个外邦出身的番官,寒窗苦读数年,满心期待能谋个差事,结果却意外落榜了。番官又急又恼,思来想去,觉得满朝文武里,只有李积大人最体恤下情,便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登门向李积辞行。

李积见他眉宇间满是失落,便温和地问明了缘由,沉吟片刻后,对他说:“你别灰心,明天一早,你直接去朝堂上找我。”

番官听得一头雾水,却还是照着李积的吩咐,第二天早早地就守在了朝堂门外。彼时,李积正和吏部的郎中、侍郎们商议政事,见番官来了,便故意皱起眉头,当着众人的面,对着番官高声说道:“你这年轻人,平日里怕是连尚书、侍郎的门朝哪边开都不知道吧?我一个老头子,大字不识几个,又能教你什么法子?实在是帮不上你的忙,只能辜负你的期望了,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这番话听着像是责备,实则暗藏玄机。旁边的吏部侍郎们一听,顿时慌了神。李积是当朝宰相,他这话分明是在提醒他们——是不是选人不公,漏掉了可用之才?毕竟一个番官能有勇气来朝堂找宰相,定然有过人之处。

侍郎们不敢怠慢,赶紧派人去南院翻看录取榜单,又仔细核对了番官的履历,发现此人确实才华出众,只是因为出身外邦,才被无意间忽略了。众人连忙把番官请了进来,当场补录他做了吏部令史。番官这才明白李积的良苦用心,对着他深深作揖,感激涕零。李积却只是摆摆手,叮嘱他往后要勤勉为官,莫要辜负朝廷的信任。

这件事过去没多久,李积府上又发生了一桩小事。

一天,有个同乡特意从老家赶来探望李积。李积念及乡情,热情地留他吃饭。餐桌上摆着几碟家常小菜,还有一摞刚出锅的白面饼,香气扑鼻。

那同乡大概是没把自己当外人,拿起一张饼,随手就把饼边撕了下来,扔在一旁,只吃中间松软的部分。

李积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他放下筷子,盯着桌上被丢弃的饼边,神色严肃地对同乡说:“你年纪轻轻,怎么能这么不懂得珍惜?你知道这一张饼要经过多少工序吗?农人要犁两遍地,才能下种,之后还要浇水、锄草、收割、打场,再磨成面粉,最后才能做成饼。你随手就把饼边扔了,这是在糟蹋粮食啊!”

同乡被说得满脸通红,低着头不敢吭声。

李积又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在我这里,你扔块饼边,我顶多说说你。可要是换了在皇帝面前,你敢这么糟蹋粮食,怕是连脑袋都保不住!”

这番话字字恳切,同乡听了,又羞又愧,赶紧把扔掉的饼边捡起来,小心翼翼地吃了下去。

后来有人说起这件事,还提到了南北朝时宇文朝的华州刺史王罴——当年也有客人在他府上撕饼边,王罴当即就沉了脸,直言“这饼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才做成,你却随意糟蹋”,硬是逼着客人把饼边吃了。

两件小事,一件关乎仕途,一件关乎日常,却都透着李积的处世智慧。

其实,真正的身居高位者,从不是靠着权势压人,而是懂得在不动声色间成全他人;真正的德行修养,也从不是挂在嘴边的大道理,而是藏在珍惜一粥一饭的细节里。

无论是为官还是做人,守住体恤他人的善心,保住敬畏物力的本心,才能行得正、走得远。这世间最珍贵的品质,从来都不是权势滔天,而是刻在骨子里的善良与分寸。

5、李日知的“不打之罚”

唐朝有位刑部尚书,名叫李日知。这人打从在京城做官起,就有个特别的规矩——从不用棍棒杖罚下属,可手头的差事却办得妥妥帖帖,上下都心服口服。

当了刑部尚书后,李日知依旧秉着这份作风,衙门里的氛围向来平和。可偏偏有一回,出了个不长眼的令使,把朝廷的敕令揣在怀里,足足三天,愣是忘了去执行。

这事儿传到李日知耳朵里时,他罕见地沉了脸。当即让人取来刑杖,又命人把那令使揪到堂前,还让衙门里所有令史都过来围观。

阳光透过衙门口的木窗,落在冰冷的刑杖上,泛着冷光。那令使吓得腿肚子直打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抵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周围的令史们也面面相觑,心里直犯嘀咕:李大人这是要动真格了?毕竟延误敕令,可不是小事。

眼看李日知就要下令行刑,令使的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谁知李日知却忽然开口,语气沉沉,却没半分火气:“我今儿要是真笞打你一顿,倒是简单。可你想想,往后天下人会怎么说你?他们会说,‘哟,这就是那个惹得李日知动怒,挨了他板子的人’。你说,你要是落了这么个名声,还算个有脸面的人吗?你的妻子儿女,又怎么会看得起你?”

这番话,字字句句都戳在令使的心坎上。他猛地抬起头,满脸通红,羞愧得无地自容,一个劲儿地磕头:“大人教训得是!小人知错了!再也不敢了!”

李日知看他知错,便摆了摆手,让人把刑杖撤了,也没再追究他的罪责。

这事传开后,衙门里的令史们个个警醒。他们心里都清楚,挨一顿板子疼的是皮肉,忍忍也就过去了;可要是惹得李大人动了怒,落个“撩拨李日知”的名声,那才是一辈子抬不起头的事儿。打那以后,但凡有人办事拖沓、稍有稽失,不用李日知开口,周围的同事就先把人给数落一顿。刑部衙门的办事效率,反倒比以往更上了一层楼。

李日知的高明之处,从不是靠棍棒立威。他懂得,比皮肉之苦更有约束力的,是一个人的脸面和尊严。

有时候,一句诛心的告诫,远比一顿痛打更能让人铭记于心。真正的管理,从来不是靠强权压制,而是靠唤醒人内心的敬畏与羞耻。

当一个人懂得珍惜自己的名声,自然会严于律己,不越雷池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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