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 太平广记白话故事 > 第166章 气义一

第166章 气义一(1/2)

目录

1、鲍子都

暮色渐沉时,鲍子都单人独骑行在荒野小道上。四周荒草萋萋,远处几声鸦鸣更添寂寥。他正盘算着今夜落脚处,忽见前方有人影踉跄,未及细看,那人已栽倒在地。

鲍子都急忙下马,见是个青衫书生,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揪着左胸衣襟,牙关紧咬,额上冷汗如豆。他俯身连声询问,书生只从齿缝间挤出“心痛”二字,便再说不出话来。

“忍一忍,我替你揉按。”鲍子都半跪在地,将书生揽在怀中,手掌覆上其心口,稳稳推揉。他早年略通医理,知此急症最是凶险。书生浑身颤抖,目光渐渐涣散,却仍竭力抬手,指向身旁旧布囊。

揉按约莫半炷香工夫,怀中人猛然一僵,随即软软瘫下。鲍子都探其鼻息,心头一沉——书生已没了气息。

暮色四合,荒野无人。鲍子都沉默片刻,解下自己外袍盖住书生遗容,这才取过那只布囊。囊中有素绢一卷,裹着十枚黄澄澄的金饼。借着最后的天光,他展开素绢,见是篇尚未完成的经义文章,字迹清峻,页边还有细细批注。

“也是个苦读人。”鲍子都轻叹一声,将绢书仔细卷好。

他守着尸身直到天明,用一枚金饼向附近乡人购得薄棺、香烛,又请人帮忙择了处向阳坡地。下葬前,他将剩余九枚金饼并排垫在书生头下作枕,那卷素绢则置于遗骸腰腹旁——既是书生的心爱之物,便让他带着走吧。

垒土成坟后,鲍子都对着新坟深揖三下:“不知名姓,暂且安息。他日若有缘,必让这些物件归返你家。”

匆匆数年过去。

这日鲍子都行在官道上,忽闻身后马蹄急响。一骑黑骢马飞驰而来,马上是个双目赤红的中年人,拦在鲍子都马前,劈头便喝:“可是你数年前在此地葬下一人?!”

鲍子都一怔:“正是。阁下——”

“那是我儿!”中年人声音发颤,“我寻了他整整三年!有人见你当年动过棺木,你、你将我儿尸骨弄往何处去了?”

原来竟是场天大的误会。鲍子都正要解释,却见对方悲愤交织,情知此刻多说无益,便道:“我引你去坟前。令郎遗物,我一概未动。”

二人来到那座早已长满青草的孤坟前。中年人扑跪在地,泣不成声。鲍子都默默寻来工具,与几个乡人一同启坟开棺。

棺盖移开时,阳光落进棺内。只见白骨安然,头颅下方黄澄澄排着九枚金饼,虽沾尘土,光亮依旧;腰腹处那卷素绢也静静躺着,绢色已旧,却完好无损。

中年人呆住了。

鲍子都这才将当年情形细细道来:如何遇见急症书生,如何尽力施救,如何用一枚金饼安葬,又如何安置这些遗物。“本想留下标记以待亲属,奈何当时急于赶路,只得作此下策。”

中年人颤抖着手捧起金饼和绢书,忽然转身朝鲍子都长跪不起:“恩公高义!我儿泉下有知……”话未说完,已哽咽不能言。原来他这些年遍寻不着,疑心有人盗墓毁尸,今日见此情景,方知世间真有守诺如山的君子。

此事不久传扬开去。乡里称奇,文人赋诗,都说鲍子都一诺千金,虽荒野无人之际,犹不负死者所托。

后来有人问鲍子都:“当时荒野无人,十金非小数,你尽可取之,何必如此?”

鲍子都只道:“人在做,天在看。那书生临终指囊,是托付,不是馈赠。既是托付,岂能负之?”

世间真正的诚信,从不在众目睽睽下表演,而在无人看见时坚守。那荒野暮色中的一念之善,棺木里原封未动的九枚金饼,比任何言语都更铿锵有力地诠释了“慎独”二字——品德的光辉,终究会穿越时间与尘埃,照亮自己,也照亮世道人心。

2、杨素

陈朝将亡那年春天,建康城里的柳絮飞得人心惶惶。太子舍人徐德言推开书斋木窗,望着庭院中正在折梅的妻子,心头像压着块浸水的棉絮。

他的妻子是陈后主的妹妹乐昌公主,才情容貌冠绝江南。此刻她回过头来,鬓边的步摇在斜阳里晃出细碎的光,嘴角还噙着笑。徐德言忽然觉得这笑容珍贵得让人心疼。

“你过来。”他轻声唤道。

公主走近,见他面色凝重,笑意渐渐敛了:“德言,怎么了?”

徐德言握住她的手,那双手十指纤纤,原本该一辈子抚琴赏画的手。“时局乱了,建康城……怕是守不久了。”他感觉到掌心里的手指微微颤抖,“以你的才貌,若国破,必被送入权贵之家。到那时,你我恐怕……”

“不会的。”公主急急打断,眼眶却红了。

“听我说完。”徐德言从案上取过那面她常用的铜镜,镜背铸着并蒂莲纹,镜面光可鉴人,“倘若你我缘分未尽,上天必留相见之日。我们以此为信——”

“啪”的一声脆响,铜镜在他手中裂成两半。

公主捂住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徐德言将一半镜子递给她,自己的手指被碎片划出血痕也浑然不觉:“每年正月十五,你去都市寻人卖这半面镜子。若我还活着,定会在那日去寻你。”

夫妻二人执镜相望,镜中破碎的容颜相对,恍如预演着即将到来的离别。

三个月后,隋军破城。建康宫阙燃起冲天大火时,徐德言在乱军中与妻子失散。他被人潮裹挟着涌出城门,回头只看见浓烟吞噬了半片天空。

此后的路,是徐德言从未想象过的艰辛。他扮作书生、货郎、甚至乞儿,一路向北。鞋磨破了,就赤脚走;干粮尽了,便采野果充饥。怀里那半面铜镜始终贴身藏着,睡觉时握在掌心,镜缘磨得光滑温润。

偶尔在溪边喝水,他会拿出镜子照一照——里面的人瘦削憔悴,只有眼睛里的那点光还亮着,那是正月十五的约定在撑着他一步一步往前走。

而此时的乐昌公主,已身在越国公杨素的长安府邸。

杨素是隋朝开国功臣,位极人臣。他得到这位才色双绝的陈国公主后,确实待她不薄:单独辟了临水的院落,用江南的样式布置,衣食器用皆按宫中规格。可公主总是沉默,对着满池荷花出神时,手里总攥着什么。

只有贴身侍女知道,夫人枕下藏着半面铜镜,夜深人静时,她会拿出来,手指一遍遍抚过破碎的边缘。

又一个正月十五到了。

长安东市人潮如织,花灯照得夜空发亮。一个老仆在市集角落摆了个不起眼的摊子,摊上只放着半面铜镜,标价却高得离谱——十两黄金。

路人纷纷侧目:“破镜子也敢要这个价?”

老仆垂着眼不说话。这是公主交代的:非高价不足以筛掉闲人,非此日不足以等来故人。

徐德言就在这时候出现了。

他衣衫敝旧,面容沧桑,唯独一双眼睛在灯火下清亮如昔。看见那半面镜子的瞬间,他整个人像被钉住了,半晌,才哑声问:“这镜子……卖主何在?”

老仆抬眼打量他:“主家吩咐,只问镜,不问人。”

“带我去见你的主人。”徐德言从怀中取出另半面镜子,两半残镜在灯下并拢,莲纹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开过。

老仆的瞳孔猛然收缩。

半个时辰后,徐德言坐在杨素府外一处僻静厢房里。房门轻响,一个素衣女子走了进来——是乐昌公主,又不太像从前的乐昌公主了。她消瘦了许多,眼里有他在溪水中见过的、同样的光。

两人隔着三步距离对视,竟一时无言。

最后还是徐德言先开口,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四句诗,墨迹淋漓:“镜与人俱去,镜归人不归。无复嫦娥影,空留明月辉。”

公主接过纸笺,手指拂过诗句,眼泪一颗颗砸在墨字上,把“归”字晕染成一团模糊的影。她三天三夜水米不进,只反复念着这二十个字。

消息终究传到了杨素耳中。

这位权倾朝野的越国公来到公主院中,见她握着半面镜子靠在窗前,面前摊着那首诗。杨素沉默良久,忽然叹道:“我原以为给你荣华富贵,便能换你真心一笑。今日方知,有些东西是给不了的。”

他命人请来徐德言。

两个男人,一个布衣潦倒,一个紫袍玉带,在花厅里相对而坐。杨素看了徐德言许久,忽然笑道:“我读过你的文章,江南徐德言,果然名不虚传。”他拍了拍手,侍女捧上一个锦盒,“物归原主。你们……走吧。”

徐德言怔住了。

“我不是成全你们。”杨素起身望向窗外,背影竟有些寥落,“我是成全一段我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离开长安那日,春光正好。徐德言与乐昌公主共乘一骑,她环着他的腰,怀中两面破镜已经重新熔铸成完整的一轮,在阳光下晃晃悠悠,映着彼此不再年轻的容颜,也映着前路漫天的柳絮。

世间最坚韧的力量,往往藏于最柔软的深情里。一面破镜可以重圆,是因为有人宁愿跋涉千里也不肯背弃约定;一段乱世情缘能够再续,是因为纵使身处富贵荣华,心仍为最初的信诺留着一席之地。这世上最动人的,从来不是无可挽回的破碎,而是明知可能破碎,却依然选择相信完整、并为之坚守的勇气。

3、郭元振

长安的太学生郭元振那年十六岁,已经长得像棵青松般挺拔。他与薛稷、赵彦昭同住一院,三人常在槐树下论诗谈文,意气风发。

这日秋阳正好,邮吏送来一封家书并一只沉甸甸的布囊。郭元振拆开信,是父亲的字迹:“吾儿,今托人带钱四十万,供你明年春闱前度日之用。家中一切安好,专心读书便是。”

布囊倒在案上,铜钱堆成小山。薛稷凑过来看,笑道:“元振兄这下宽裕了,明日可得请我们吃西市的炙羊肉!”赵彦昭则指着钱说:“该去买些好墨,再添件冬衣——听说今年长安的雪会来得早。”

正说笑间,忽听院门轻响。

来人约莫四十岁年纪,一身粗麻丧服已洗得泛白,鬓角斑斑点点都是早生的白发。他站在门口日光与阴影的交界处,像是鼓足了勇气才迈进门槛,对着三人深深一揖:“请问,哪位是郭元振公子?”

郭元振起身还礼:“正是在下。不知阁下——”

“小人家中五代先人未葬。”男子开口便是沙哑,眼睛里布满血丝,“高祖、曾祖、祖父、父亲,还有去年过世的兄长……灵柩散在各处,有的停在祠堂,有的暂厝乡野。今岁请风水先生看过,说冬至前必须同时迁葬,否则、否则……”他喉结滚动,声音低下去,“否则子孙永无宁日。”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槐叶飘落的窸窣声。

“只是迁葬五处,人工、棺木、法事,所需甚巨。”男子抬起头,那眼神让人想到被困在井里的兽,“闻听公子今日收到家中寄款,不知、不知可否相济?我愿立字据,三年内必定归还!”

薛稷轻轻扯了扯郭元振的衣袖。赵彦昭则清咳一声,转向男子:“这位先生,非是我们不愿相助。只是元振这钱是明年应考之用,春闱在即——”

“全拿去吧。”郭元振忽然说。

不仅那男子愣住,连薛稷二人都瞪大了眼。四十万钱,堆在案上还带着家中体温的一笔巨款,就这么轻飘飘一句话?

郭元振已经蹲下身,将散落的铜钱重新装回布囊,系紧袋口,双手递过去:“葬亲是大礼,耽误不得。钱财可再攒,迁葬吉日错过了,便真如先生所言,永无宁日了。”

男子颤抖着手接过布囊,忽然扑通跪地,连磕三个响头,额头抵着青砖地面久久不起。郭元振连忙扶他,触到他肩胛骨瘦得硌手。

“公子不问问我姓甚名谁?家住何处?”男子泪流满面。

“既信你,何必多问。”郭元振微笑,“快些回去办事吧。”

看着那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巷口,薛稷终于忍不住:“元振!你疯了吗?那是你一年的嚼用!春闱的路费、笔墨、冬衣全在里面!”

赵彦昭也摇头:“即便要帮,给个十万八万已是仁至义尽。哪有人将全部身家给一个陌生人的?”

郭元振走回槐树下,拾起一片金黄落叶:“你们看他那双眼睛了吗?那不是骗子的眼睛。五代未葬……你们想想,这是多大的心事,压在一个人身上多少年了。”他将叶子对着阳光,“况且他说的对,迁葬是大事,吉日错过了,真会遗憾终生。”

“那你的春闱呢?”薛稷急道。

“我还年轻,明年考不成,还有后年。”郭元振将叶子轻轻放在石桌上,“但他的先人等不得了。”

秋去冬来,长安落了第一场雪。

郭元振的日子真正难了起来。他退了原先的屋子,搬到城南更便宜的客舍;一日两餐改成一日一餐,常常是半个胡饼就着热水咽下;那件旧棉袍的袖口磨破了,他用同色的线细细缝补,针脚整齐,只是棉絮已经薄得挡不住寒风。

薛稷和赵彦昭看不下去,常邀他一起吃饭,故意多点些菜。郭元振总笑着接受,但下次一定会带回些东西——或是帮薛稷抄完难啃的经注,或是替赵彦昭修补祖传的砚台。他不说谢字,只用这样的方式保持着微妙的尊严。

最冷的那几天,客舍炭火不足,郭元振就跑到国子监的书库去读书。那里有公家的炭盆,更重要的是有看不完的书。守库的老学究最初赶过他几次,后来见他只是安静读书,偶尔还帮忙整理散乱的卷册,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春闱前一个月,郭元振清点了自己所有的钱——只够买回太原老家的最便宜的车票。他对着那几枚铜钱发了会儿呆,忽然笑起来,去西市买了一包薛稷爱吃的糖栗子,一包赵彦昭常提的龙团茶。

“你这是做什么?”薛稷看见礼物时愣住了。

“明日我就回太原了。”郭元振神色平静,“今年考不成,不如早些回家温书,也省些开销。”

赵彦昭急道:“路费我们可凑——”

“已经决定了。”郭元振打断他,笑容依旧,“你们好好考,中了进士,记得写信告诉我琼林宴是什么样子。”

送别那日,天空飘着细雪。郭元振背着简单的行囊,青布袍洗得发白,但在雪中走得脊背挺直。薛稷和赵彦昭站在城门外,看着那个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官道尽头。

“你们说……”薛稷忽然开口,“那人会还钱吗?”

赵彦昭望着茫茫雪野,许久才说:“还或不还,元振大概都不在意了。”

雪越下越大,覆盖了所有的车辙足迹。

真正的善良,不是权衡利弊后的施舍,而是在看见他人深陷困境时,本能地伸出援手——哪怕那意味着自己要走一段更艰难的路。郭元振的选择或许让他在世俗意义上“失败”了,但他守护了比功名更珍贵的东西:一个人的尊严,一个家族的安宁,以及内心那份不为得失所动的光。这世上最厚重的善意,往往就藏在这种看似“不划算”的给予里,它不声张,不计较,却能在时光深处,照亮比眼前远得多的路。

4、敬昭道

延和元年的秋天,长安大理寺的廨房里弥漫着墨香和隐约的不安。评事敬昭道放下手中的赦文抄本,指尖在“见禁囚徒,咸赦除之”那一行字上轻轻叩着。窗外梧桐正黄,他却无心赏秋——沂州那桩谋反案牵扯出的四百多个“诖误”之人,像块石头压在他心上。

这些人,不过是反者的远亲、邻人、甚至只是打过照面的商贩,如今都要被流放司农寺为奴。案卷里夹着一份名单,敬昭道看见“张氏,年六十二,卖浆为生”“李童儿,年十四,父早亡”这样的字句时,眉头越锁越紧。

“昭道,还在看那个案子?”同僚凑过来,压低声音,“上头的意思很明白,谋反大案,宁可错抓,不可错放。”

“可赦文明明白白写着——”敬昭道刚要争辩,就被打断了。

“赦的是监禁囚徒!那些人已经判了流刑,不在此列!”同僚摇头,“你别犯傻。”

但敬昭道还是站了起来,捧着案卷径直走向大理卿的值房。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挑战的不仅是惯例,更是执政宰相那道无形的旨意。

三日后,政事堂的质问果然来了。

大理卿脸色发白地领着敬昭道走进那间肃穆的厅堂时,几位执政官员已端坐堂上。主位的那位宰辅没有抬眼,声音平缓却带着刀锋:“大理寺好大的胆子,连谋反案的家口都敢放?”

满堂寂静。大理卿的额头渗出细汗。

“是下官的主意。”敬昭道上前一步,声音清朗。

宰辅终于抬起眼,那目光像在审视一件不合规矩的器物:“哦?依据何在?”

“依据在此次大赦的赦文。”敬昭道从袖中取出文书,一字一句念道,“‘见禁囚徒,咸赦除之’。沂州那四百余人,此刻仍系在州狱,尚未押解上路。既仍在狱中,便是‘见禁’;既是‘见禁’,便在赦免之列。”

“强词夺理!”旁座一位官员拍案而起,“判了流刑便是罪人,与是否在押何干?”

敬昭道转过身,面向那位官员:“敢问,若有一人被判斩决,但刽子手的刀尚未落下,此时赦令到,此人该不该赦?”

“这……”

“若按诸公之理,既已判决,便不该赦。”敬昭道环视堂上,“可历朝历代,刑场上传赦令、刀下留人之事,难道还少吗?”

堂内响起低低的议论声。宰辅抬手止住喧哗,盯着敬昭道:“你只说,州狱那些人与谋反者是何关系?”

“卷宗记载,多是五服外的远亲、邻里、贸易往来之人。”敬昭道翻开案卷,“此人张氏,六十二岁,在反者宅外街角卖浆三年,因常收铜钱三文、给浆四勺,被列为‘资助逆党’——三文钱多给一勺浆,这便是资助谋反?”

又翻一页:“李童儿,十四岁,其父生前与反者同乡。因反者去年清明曾给这孩子十文钱买饼,便成‘受逆党馈赠’。”他合上卷宗,声音里压着情绪,“如此罗织,四百人中,真正与谋反有涉者,不过十数人。其余皆是‘诖误’——诖者,欺也;误者,错也。朝廷大赦,不正是要赦免这些被欺瞒、被牵错的百姓吗?”

这场辩论从巳时持续到申时。敬昭道像块立在激流中的石头,任凭什么“国法森严”“以儆效尤”的道理冲过来,他只咬定“见禁囚徒”四字和那一卷赦文。说到第五轮时,连最初发怒的官员都沉默了。

最后,宰辅缓缓起身:“那就依赦文办吧。”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敬昭道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言。

四百多人获释那日,敬昭道没有去现场。他坐在廨房里,听见远处隐约传来哭声——那是重获生机的恸哭。同僚进来,神色复杂:“你赢了。但昭道,今日你驳了执政的面子,来日……”

“来日的事,来日再说。”敬昭道磨着墨,准备写今日的判词,“今日该做的事,不能等到来日。”

三个月后,敬昭道升任监察御史,出使巴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