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暗流与星光（2/2）

希希小脸微红：“第一次正式参观实验室，要穿得体面点。爸爸，我的草图带了吗？”

“带了。”陈遇从公文包里拿出素描本，“走吧，李叔叔和苏阿姨在等你。”

“我也要去！”安安搂着爸爸的脖子。

“安安要去画画班，忘了？”林莉从卧室出来，今天穿了身米色职业套裙，长发挽起，干练优雅，“妈妈送你去，下午三点接你。”

“好吧……”安安嘟着嘴，但很快又高兴起来，“那爸爸晚上给我讲实验室的故事！”

“好，一定讲。”

陈遇带着希希来到研发中心时，苏雨晴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看到希希的打扮，她忍俊不禁：“希希今天真帅！像个小科学家。”

“苏阿姨好。”希希认真地问好，“麻烦您了。”

“不麻烦，走，阿姨带你参观。”苏雨晴牵起希希的手，又对陈遇说，“陈总，孙主任在实验室等您，说有个新发现。”

“好，你们先看，我过去一趟。”

陈遇来到材料性能测试实验室时，孙宇正盯着压力测试仪的显示屏，眉头紧锁。徐峰和林悦站在旁边，同样神色凝重。

“陈总。”孙宇转过头，“您看这个。”

屏幕上显示着压力曲线，一条是正常的“星煌-D6”测试曲线，平滑上升；另一条是今天新测的曲线，在4000米压力附近出现了轻微波动。

“这是哪批样品？”陈遇问。

“就是发往越南的那批，编号VN-2023-08。”徐峰调出生产记录，“生产日期8月15日，当时全检合格率100%。但今天随机抽了一个留样复检，就出现这个问题。”

林悦补充：“波动很小，只有0.3%的性能衰减，在实际工程中可能都不算问题。但……太巧了。”

确实太巧了。越南刚收到质量问题举报，国内的留样就检测出异常。虽然波动极小，但如果被放大炒作，足以影响客户信心。

“其他留样呢？”陈遇问。

“正在测，这是第一个。”孙宇说，“陈总，我怀疑……有人在生产环节动了手脚。”

陈遇心中一凛：“有证据吗？”

“还没有，但很可疑。”徐峰调出生产工艺记录，“您看，这批产品的固化温度曲线，比标准工艺高了2度。虽然还在允许范围内，但结合今天的测试结果……”

“查。”陈遇沉声道，“从原材料入库到成品出厂，每一个环节，所有经手人，全部查一遍。张伟呢？让他调监控，查生产记录系统有没有异常登录。”

“已经在查了。”张伟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快步走进实验室，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生产管理系统在8月14日晚十一点二十三分布异常登录，IP地址伪装成本地，但追踪发现是境外跳板。登录账号是……刘师傅的工号。”

“刘师傅？”陈遇愣住，“不可能！”

“确实不可能，刘师傅那晚在车间加班到九点就回家了，有门禁记录和监控为证。”张伟调出数据，“账号密码是被盗用的。而且，入侵者只修改了一个参数——固化温度，从标准值调高了2度。”

“就2度？”孙宇皱眉，“2度能造成这么大影响？”

“单独2度影响不大，但如果配合其他因素……”林悦忽然想到什么，“原材料！那批的环氧树脂是哪家供应商？”

徐峰快速翻记录：“是……‘东海化工’，等等，这批次的质检报告有点问题——粘度指标在标准下限，但当时因为急着交货，质检员判断‘勉强合格’就放行了。”

层层线索串联起来：被篡改的工艺参数+勉强合格的原材料=性能波动的成品。

“这不是巧合。”陈遇声音冷了下来，“是精心设计的局。先在生产环节做微小手脚，让产品出现不易察觉的瑕疵；然后在客户那边举报，配合伪造的检测报告；最后如果客户要求复检，我们用留样检测，就会发现确实有问题——完美闭环。”

实验室里一片寂静。孙宇一拳捶在桌上：“太阴险了！这是要彻底毁掉我们的信誉！”

“但他们算错了一点。”陈遇看着屏幕上0.3%的波动，“这么微小的波动，在实际工程中可能根本不算问题。而且，他们没想到我们会查得这么细。”

他转向张伟：“能追查到入侵者的真实地址吗？”

“需要时间，对方用了七层跳板，最后落脚点在菲律宾。”张伟说，“但有个线索——入侵手法和之前在德国监控到的‘渡鸦’攻击特征高度相似。”

“‘渡鸦’的手伸到生产系统了……”陈遇沉思片刻，“张伟，全面升级网络安全，特别是生产控制系统。另外，查一下‘东海化工’最近有没有异常，为什么那批原材料刚好卡在下限。”

“明白。”

“孙宇，你们继续测试其他留样，我要完整的数据报告。另外，准备一套全新的样品，我带去越南，现场给阮文雄演示。”

“好！”

陈遇走出实验室时，脸色凝重。这场战争已经从前端的市场争夺，蔓延到后方的生产环节。对手越来越不择手段，而他们要防的漏洞也越来越多。

“爸爸！”希希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来。他和苏雨晴刚从微观分析实验室出来，小家伙眼睛发亮，手里拿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电镜照片。

“看！这是碳纤维和树脂的界面，放大五万倍！苏阿姨说，咱们的表面处理技术比日本的好！”希希兴奋地把照片递给陈遇。

照片上是黑白灰的微观世界，碳纤维表面均匀覆盖着一层树脂，界面清晰而紧密。陈遇看着儿子兴奋的脸，心中的阴霾散开了一些。

“希希看懂了吗？”

“看懂了一部分。”希希推推眼镜，“苏阿姨说，好的界面结合就像好朋友手拉手，要握得紧又不能太紧，要有弹性。咱们的树脂配方里加了特殊的偶联剂，就像给手涂了特制胶水，又牢固又有韧性。”

比喻很稚嫩，但道理是对的。苏雨晴笑着补充：“希希很有天赋，我讲一遍他就懂了，还能举一反三。陈总，您这儿子将来不得了。”

“还得老师们多教。”陈遇摸摸希希的头，“看完了？爸爸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车间，看材料是怎么从实验室走到生产线的。”

陈遇带着希希来到“星煌-D6”生产车间。周日这里依然机器轰鸣，三班倒的生产线24小时不停。王小虎正在巡检，看到陈遇和希希，大步走过来。

“遇哥！希希也来了？”王小虎穿着深蓝色工装，手上戴着帆布手套，额头上还有汗渍。

“带他来看看。”陈遇说，“虎子，生产情况怎么样？”

“一切正常，就是订单太多，产能快跟不上了。”王小虎咧嘴笑，“这是好事！遇哥，您不知道，车间里的老师傅们听说咱们在德国拿了那么多订单，干劲可足了。刘师傅昨天还跟我说，他这辈子值了，能参与造出世界一流的材料。”

提到刘师傅，陈遇想起账号被盗的事：“虎子，刘师傅的账号可能被盗了，你跟他沟通一下，改个密码，加强安全意识。”

“账号被盗？”王小虎一愣，“谁干的？”

“还在查。”陈遇没多说，“对了，那批越南订单的留样检测出微小波动，可能和生产参数被篡改有关。你组织老师傅们，把最近三个月的生产工艺全部复查一遍。”

“明白！”王小虎神色严肃起来，“我亲自查。妈的，要是让老子知道谁在咱们生产线上动手脚……”

“注意方法，别打草惊蛇。”陈遇叮嘱，“特别是原材料入库和工艺参数设定这两个环节。”

“好。”

陈遇带着希希沿着生产线慢慢走，讲解每个环节：纤维铺放、树脂浸润、预成型、热压固化、后处理……希希听得认真，不时提问：

“爸爸，为什么热压时要分段升温？”

“为了让树脂充分流动，同时避免内部产生气泡。”

“那为什么咱们的固化时间比国外的短？”

“因为我们的树脂配方活性高，而且升温曲线优化得好。”

走到质检区时，刘师傅正在用超声波探伤仪检测一块成品。看到陈遇，老人放下设备走过来：“陈总，您来了。这是……希希吧？长这么高了！”

“刘爷爷好。”希希礼貌地问候。

“哎，好孩子。”刘师傅笑呵呵的，看到希希手里的电镜照片，眼睛一亮，“这是……界面照片？拍得真清楚！希希对材料感兴趣？”

“嗯！我想学材料科学。”希希认真地说。

“好啊！有出息！”刘师傅拍拍希希的肩，“爷爷干了四十年工人，最佩服的就是有学问的人。但希希你要记住，学问要落到实处，就像咱们这材料，图纸画得再好，也得工人一双手做出来。”

“我记住了。”希希点头，“刘爷爷，您能教我怎么看超声波检测图吗？”

“当然！”刘师傅来了兴致，拉着希希到设备前，“你看，这是合格品的波形，平滑；这是有缺陷的，这里会有回波……”

一老一少凑在一起，一个教得认真，一个学得专注。陈遇在旁边看着，心里感慨万千。这就是传承啊，技术的传承，工匠精神的传承。

手机震动，是毛蛋发来的信息：“遇哥，机票订好了，后天上午十点飞河内。使馆安排了接机和住宿。另外，我刚联系了阮文雄，他说欢迎您去，已经准备好了测试设备。”

陈遇回复：“好。通知团队，明天下班前开会，统一部署。”

下午四点，陈遇带着希希离开公司。车上，希希还沉浸在兴奋中：“爸爸，车间太酷了！那些机器，还有刘爷爷他们……我以后也要造出世界上最厉害的材料！”

“爸爸相信你。”陈遇笑着，“不过希希，造材料不只是技术问题。今天你也看到了，有人想在咱们的生产环节搞破坏。所以，做企业，做技术，还要懂得保护自己。”

希希似懂非懂：“就像打仗一样？”

“对，就像打仗。”陈遇看着前方道路，“商业战争没有硝烟，但一样残酷。所以爸爸经常出差，经常熬夜，就是为了打赢这些仗。”

“那爸爸是将军！”希希眼睛发亮，“我和妈妈、妹妹，还有公司的叔叔阿姨们，都是你的兵！”

陈遇被逗笑了：“对，咱们是一支队伍。所以希希要快快长大，将来帮爸爸带兵打仗。”

“嗯！”希希用力点头，“爸爸，我还有个问题……”

父子俩一路聊着，从材料科学聊到商业竞争，从车间生产聊到国际展会。希希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陈遇耐心解答。这一刻，他不是企业家，不是将军，只是一个想把知识传给儿子的父亲。

到家时，林莉已经接了安安回来。小姑娘一进门就扑向陈遇：“爸爸！我的画画完了，老师说我画得最好！”

她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画：蔚蓝的深海，一艘科考船正在作业，船身上写着“探索二号”。深海里，各种奇形怪状的鱼在游动，最深处还有一个发光的宝箱。画的上方用彩色笔写着：爸爸的深海梦想。

“画得真好！”陈遇抱起女儿，“安安将来当画家？”

“嗯！我要画好多好多画，把爸爸的公司、爸爸的材料、爸爸的深海梦想都画下来！”安安搂着爸爸的脖子，“爸爸，深海真的有宝藏吗？”

“有啊。”陈遇轻声说，“但不是黄金珠宝，是知识，是资源，是人类的未来。爸爸做的就是打开宝藏的钥匙。”

“那我也要帮忙！”安安握着小拳头，“我画好多钥匙！”

晚餐时，陈遇说了后天去越南的事。毛凤英立刻放下筷子：“又出差？这才回来几天！”

“妈，工作要紧。”陈平倒是理解，“小遇现在是做大事的人，咱们得支持。”

“支持归支持，身体也要紧啊。”毛凤英给儿子夹了块鱼，“越南热，你多带点衣服，注意防暑。还有，饮食不习惯的话，让使馆帮忙找中餐馆……”

“妈，我都知道。”陈遇心里温暖，“就三天，很快就回来。”

林莉没说话，只是默默给丈夫盛了碗汤。饭后，等孩子们睡了，夫妻俩在卧室里说话。

“陈遇，这次去越南，我总感觉心里不踏实。”林莉靠在丈夫肩上，“‘深渊科技’在德国吃了那么大的亏，肯定要报复。东南亚是他们的新战场，手段只会更狠。”

“我知道。”陈遇搂着妻子，“但莉莉，有些仗必须打。如果我们退了，东南亚市场丢了不说，还会助长他们的气焰。以后他们会用更卑劣的手段，对付我们，对付其他中国企业。”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在德国的时候，赵参赞跟我说了一件事。十年前，有家中国通信企业去欧洲开拓市场，也是被竞争对手用各种手段打压，伪造报告、恶意举报、甚至人身威胁。那家企业退了，结果到现在，欧洲市场还是进不去。”

“所以你不能退。”林莉轻声说，“我懂。陈遇，我只是……担心。”

“放心，有周明王磊在，有使馆在，有国家在。”陈遇握紧妻子的手，“而且，咱们现在不是小作坊了，是能跟世界级企业掰手腕的公司。我们有技术，有团队，有底气。”

林莉抬头看着丈夫，伸手抚摸他眼角的细纹：“你就是太拼了。陈遇，答应我，等这几场仗打完，咱们放个长假，带孩子们去旅游，就一家人，什么都不想。”

“好，我答应你。”陈遇在妻子额头轻轻一吻，“等越南的事解决，专家组考察通过，‘星煌-D7’立项……我就安排休假，咱们去海南，去钓鱼，过几天悠闲日子。”

“拉钩？”

“拉钩。”

夜深了，林莉睡着后，陈遇轻轻起身，走到书房。他打开电脑，开始研究越南市场的资料，阮文雄的背景，当地的法律法规，还有“深渊科技”在东南亚的代理网络。

凌晨一点，手机亮了，是杨振军发来的加密文件。点开，是关于“渡鸦”在东南亚最新动向的情报汇总：

“根据多方情报，‘渡鸦’在越南的代理人已与当地某势力勾结，可能采取极端手段。已通知越南警方加强戒备。另，阮文雄背景干净，为人正直，可争取为关键盟友。附：越南相关人脉网络图。”

文件里详细列出了越南深海工程领域的关键人物，每个人的背景、立场、利益关系都标注清楚。陈遇仔细阅读，记在心里。

凌晨两点，他关掉电脑，走到窗前。小区里一片寂静，只有路灯在夜色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远处，城市的霓虹依然闪烁，像永不熄灭的星光。

陈遇想起前世，那个在河边熬夜钓鱼、一事无成的自己。如果那时候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站在这里，为了国家的高新技术产业，为了中国制造的信誉，奔赴海外战场，他一定不会相信。

但重生给了他第二次机会。这一次，他抓住了技术，抓住了市场，抓住了人心，更抓住了一份沉甸甸的责任。

手机震动，是李文博发来的信息：“陈总，所有留样检测完成，只有那一个样品有微小波动，其他全部正常。确定是针对性破坏。生产环节的复查已开始，明天有初步结果。”

陈遇回复：“辛苦了，早点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