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1章 暗流与星光（1/2）

清晨七点的滨海市被一层薄雾笼罩，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升起袅袅炊烟。陈遇家的厨房里，毛凤英正系着围裙煎鸡蛋，平底锅里滋滋作响，金黄色的蛋液边缘微微卷起。林莉在一旁切着葱花，刀工熟练，每段葱花长短几乎一致。

“妈，陈遇昨天几点睡的？”林莉把葱花放进小碗里。

毛凤英看了眼客厅方向，压低声音：“快一点了才从书房出来。这孩子，回国也不好好休息，昨晚又看资料看到半夜。”

“他就是这么个人。”林莉无奈地笑笑，眼里却满是心疼，“在国外十天，心里肯定憋着一堆事要处理。”

客厅里，陈遇已经醒了，正靠在沙发上翻看希希给他的“星煌-D7”概念草图。十四岁的少年用铅笔在素描本上画出了复杂的结构示意图，虽然稚嫩，但思路清晰——三维梯度复合层、仿生蜂窝结构、界面强化处理……每一处都标注了简短的原理说明。

“爸爸，你醒了？”希希穿着睡衣从卧室出来，看到陈遇手里的本子，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随便画的，肯定有很多错误。”

陈遇招手让儿子坐过来，指着草图上一处标注：“这个‘基于深海海绵骨骼的梯度孔隙设计’，你是怎么想到的？”

“我查了资料。”希希推了推眼镜——这副平光镜是他最近非要戴的，说“科研人员都需要眼镜”——认真地说，“费舍尔博士的论文里提到过海绵骨骼的结构优势，但我觉得他的设计太理想化。我对比了咱们‘星煌-D6’的工艺参数，觉得如果能调整纤维排列角度，配合特定的树脂浸润工艺，也许能实现更好的梯度过渡。”

陈遇惊讶地看着儿子。这孩子不仅看了费舍尔的研究，还能结合实际工艺思考改进方案。他拍拍希希的肩膀：“思路很好。不过希希，你知道工程化最大的难点是什么吗？”

“是……放大效应？”希希试探着问，“实验室小样品能实现的结构，放大到工程尺寸时，由于应力分布不均匀，容易失效。”

“完全正确。”陈遇欣慰地点头，“所以你这张草图里缺少了一个关键部分——从纳米尺度到厘米尺度的跨尺度设计。下午爸爸带你去研发中心，让李叔叔给你讲讲这个。”

“真的？”希希眼睛一亮，“我可以进实验室了？”

“可以旁观，但不能动手。”陈遇笑着摸摸儿子的头，“等你考上大学，学完基础知识，爸爸让你参与正式项目。”

“拉钩！”希希伸出小指。

“拉钩。”

安安揉着眼睛从卧室出来，粉色的小熊睡衣皱巴巴的，头发乱得像鸟窝：“爸爸，哥哥，你们在说什么呀？”

陈遇把女儿抱到腿上：“在说哥哥画的图纸。安安睡得好吗？”

“梦到吃大蛋糕了。”安安打了个哈欠，“爸爸，今天周末，我们去钓鱼好不好？你都好久没带我去钓鱼了。”

林莉端着早餐从厨房出来：“安安，爸爸刚回国，很累的。而且今天爸爸要去公司。”

“哦……”安安小脸垮下来，但很快又振作起来，“那爸爸什么时候有空？我和哥哥给你准备了惊喜！”

“惊喜？”陈遇好奇地问。

希希神秘地眨眨眼：“下午你就知道了。”

早餐是煎蛋、小米粥、酱菜和刚出锅的油条。一家人围坐在餐桌旁，陈平边吃边看早间新闻。电视里正在播报经济新闻：

“……德国汉诺威工业展昨日闭幕，中国参展企业收获颇丰。其中，滨海市旭遇集团在深海材料领域获得重大突破，与多家欧洲企业签署合作协议……”

画面切换到旭遇展台的片段，陈遇在新闻发布会上的镜头一闪而过。

“爸爸上电视了！”安安兴奋地指着屏幕。

陈平放下筷子，满脸骄傲：“我儿子，出息了。小遇啊，你爷爷要是还在，看到你这么有出息，不知道得多高兴。”

毛凤英给陈遇夹了根油条：“多吃点，补补。在国外肯定吃不好。”

“妈，德国菜其实还行。”陈遇咬了口油条，“就是没您做的好吃。”

“那当然！”毛凤英乐了，“外国菜哪比得上中国菜。对了，莉莉说今天你要去公司？那中午回来吃饭吗？”

“可能不回来了。”陈遇看了眼手表，“积压的工作多，得处理一下。晚上一定回来。”

“那晚上妈给你炖鱼汤，你最爱喝的鲫鱼汤。”

“谢谢妈。”

吃完早饭，陈遇换上一身深蓝色休闲西装，白衬衫没打领带，显得随性但不失稳重。林莉帮他整理衣领，轻声说：“别太累，中午记得吃饭。我给你保温盒里装了鸡汤和饭菜，到公司热一下就能吃。”

“知道了，老婆大人。”陈遇亲了亲林莉的额头，“今天你带孩子们去哪？”

“希希要去科技馆，他们有新材料展。安安要去学画画，下午三点接。我中间去趟公司，把上个月的财务报表整理出来。”

“辛苦你了。”

“老夫老妻了，说这些。”林莉把公文包递给他，“路上小心。”

陈遇开车驶出小区时，后视镜里还能看到林莉和孩子们在门口挥手。初秋的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来，在车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深吸一口气，打开车载广播，调到了新闻频道。

“……据商务部消息，我国与东南亚国家联盟的贸易额今年前八个月同比增长18.7%，其中高技术产品出口增长显着……”

“……德国联邦材料研究所昨日发布声明，暂停与‘深渊科技’的所有合作项目，称在调查期间不再为其产品提供认证服务……”

“……中国钓鱼国家队已抵达美国，备战下月的世界锦标赛总决赛。这是中国队首次以全华班装备出征国际大赛……”

一条条新闻，都与旭遇息息相关。陈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东南亚市场、欧洲竞争、国家队比赛……每一件事都不能掉以轻心。

车子驶入旭遇园区时，门卫老赵远远就打开了道闸，笑着挥手：“陈总早！”

“赵师傅早。”陈遇减速停下，摇下车窗，“周日还值班？”

“这不赶订单嘛。”老赵搓着手，“陈总，我儿子……就是小赵，在研发中心当助理的那个，他说您从德国带回来好多新技术资料？”

“对，费舍尔博士的研究资料。”陈遇点头，“小赵感兴趣？”

“何止感兴趣，那小子昨晚打电话回家，激动得话都说不利索，说什么‘梯度结构’‘仿生设计’，说这是世界前沿技术。”老赵眼里闪着光，“陈总，谢谢您给这些年轻人机会。我老赵在厂里干了四十年，从没想过有一天，咱们中国工人也能参与这么高级的研发。”

“是年轻人自己争气。”陈遇真诚地说，“小赵很努力，上次孙主任还跟我表扬他，说他为了搞懂一个参数，连续三天泡在实验室。”

老赵眼眶有点红：“那是您和公司给的机会。陈总，您放心，我们这些老家伙一定把生产抓好，让研发的同志们没有后顾之忧！”

“辛苦您了。”陈遇点点头，驱车进入园区。

周日的研究大楼依然有不少人在加班。陈遇停好车，提着保温盒和林莉准备的公文包走进大厅。前台值班的小张立刻站起来：“陈总早！李主任他们在三楼会议室等您。”

“这么早？”陈遇看了眼手表，八点四十分。

“李主任七点就来了，说有个重要发现要汇报。”

陈遇快步走向电梯。三楼的会议室里，李文博、孙宇、苏雨晴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摊满了图纸和数据表。张伟也在，正对着笔记本电脑快速敲击。

“陈总！”李文博第一个站起来，眼镜歪在一边也顾不上扶，“我们昨晚分析了费舍尔博士的梯度结构设计，有个重大发现！”

陈遇放下东西：“慢慢说，什么发现？”

孙宇调出投影，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结构示意图：“费舍尔的设计理念很先进，但在界面结合处有个致命缺陷——他用的粘结剂在深海高压下会逐渐失效。我们计算过，按照他的方案，材料在6000米深度持续工作1000小时后，界面强度会衰减40%。”

“难怪他说工程化有‘重大挑战’。”陈遇皱眉，“我们能解决吗？”

“能！”苏雨晴接过话，眼睛发亮，“因为我们有‘星煌’的独家树脂配方！陈总您看，这是我们的树脂在高压环境下的性能曲线，2000小时衰减不到5%。如果把费舍尔的结构设计和我们的材料体系结合起来……”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理论上，复合材料的性能可以提升35%！而且，最关键的是，我们的生产工艺稍作调整就能实现这种结构！”

陈遇快速浏览数据，心跳加速。如果真能做到，不仅“星煌-D7”能突破7000米，甚至8000米、9000米都有可能！

“需要多少研发投入？”他问。

李文博推了正眼镜：“初步估算，设备改造五百万，实验材料三百万，人工和其他费用两百万，总共一千万左右。但这只是第一阶段，要完成全部验证，可能需要三到四阶段，总投入大概三千万到四千万。”

“批了。”陈遇毫不犹豫，“文博，你牵头成立专项组，孙宇、雨晴配合。需要什么人，从公司内部调，不够就去高校招。设备需要改造的，跟虎子协调。钱不是问题。”

“陈总……”李文博声音有些哽咽，“谢谢您的信任。我保证，一年之内，拿出工程样品！”

“我相信你。”陈遇拍拍他的肩，“不过文博，身体要紧，别又熬通宵。你看你黑眼圈重的。”

孙宇嘿嘿笑：“陈总，您是不知道，文博昨晚看到数据时，激动得在实验室里转圈，头撞到门框上了。”

会议室里响起笑声。李文博摸着额头：“那不是太兴奋了嘛。陈总，您看这儿，还有个问题……”

讨论持续到十点半。陈遇把保温盒里的鸡汤分给大家，自己边吃边听技术汇报。这时，会议室门被推开，毛蛋风风火火地闯进来。

“遇哥！紧急情况！”毛蛋喘着气，手里拿着一份传真，“越南出事了！”

陈遇放下筷子：“慢慢说，什么事？”

“越海工程的阮文雄刚发来传真，说他们收到匿名举报，说我们给他们的‘星煌-D6’材料有批次性质量问题。”毛蛋把传真递过来，“举报信附了一份检测报告，说随机抽检的五个样品中，有三个在5000米模拟压力下出现微裂纹。”

“不可能！”孙宇立刻站起来，“咱们发往越南的那批货，出厂前全检，合格率100%。而且每个样品都有编号和追踪记录，怎么可能有问题？”

陈遇快速浏览传真。举报信是打印的，没有署名，但附的检测报告盖着“越南国家材料检测中心”的章，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这是‘深渊科技’的手笔。”张伟在电脑上调出数据，“我查了，越南那家检测中心最近三个月有异常资金流入，来源是一个新加坡的离岸公司。而那个公司的控股方……经过多层穿透，最终指向‘深渊科技’在香港的壳公司。”

“又是伪造报告？”毛蛋骂道，“这帮孙子还有完没完？”

“这次更阴险。”陈遇把传真放在桌上，“他们知道阮文雄严谨，直接伪造报告不一定信。所以先举报，让阮文雄自己产生怀疑，然后再慢慢渗透。”

他看向毛蛋：“阮文雄什么态度？”

“传真里说，他已经暂时停用了那批材料，要求我们派人过去解释，并重新检测。”毛蛋说，“语气还算客气，但能听出来有疑虑。遇哥，我马上去订机票，明天就飞越南。”

“不，这次我去。”陈遇站起身，“阮文雄这种性格，需要最高级别的人出面才能打消疑虑。而且，我也想会会‘深渊科技’在东南亚的代理人。”

“可是遇哥，太危险了。”李文博担忧地说，“德国那边刚出事，东南亚他们肯定更肆无忌惮。”

“所以才要去。”陈遇眼神坚定，“如果我们退了，东南亚市场就可能丢了。毛蛋，你跟我一起去。张伟，你安排网络安全团队随行，设备带全。周明和王磊那边，我联系杨大校，看能不能再借调。”

他拿起手机，正要拨号，手机先响了。来电显示：杨振军。

“陈遇，收到越南的消息了吗？”杨振军开门见山。

“刚收到。杨大校，您消息真灵通。”

“阮文雄也给使馆发了照会，询问中国材料企业的信誉问题。”杨振军声音严肃，“这不是简单的商业纠纷，已经上升到国家信誉层面。你们准备怎么处理？”

“我亲自去越南，带技术团队，现场检测，用事实说话。”陈遇说，“但需要使馆支持，还有……安保方面。”

“已经安排好了。”杨振军说，“驻越南使馆会全力协助，当地警方我们也打了招呼。另外，周明和王磊可以继续借调给你，他们熟悉‘渡鸦’的手法。不过陈遇，这次去越南，恐怕不会太平。”

“我明白。”陈遇点头，“但必须去。”

“好。机票、签证、住宿，使馆会协助安排。你们准备一下，后天出发。”杨振军顿了顿，“还有件事。国家深海材料专项专家组下周来滨海考察，重点是你们‘星煌-D7’的研发进展。这是纳入国家计划的关键一步，你不能缺席。”

陈遇快速思考：“越南那边三天应该能解决。我大后天去，三天后回，正好赶得上专家组考察。”

“时间很紧，你身体吃得消吗？”

“吃得消。”陈遇笑道，“杨大校，咱们当兵的能三天三夜不睡，我们搞企业的也能。”

电话那头传来笑声：“好，有这股劲儿就行。注意安全，随时联系。”

挂掉电话，陈遇看向团队：“都听到了？后天出发越南。文博，专家组考察的事你全权负责准备，技术汇报材料要扎实。孙宇、雨晴，把费舍尔资料的分析报告整理出来，这是咱们的亮点。毛蛋，去订机票，联系使馆协调。张伟，准备网络安全设备，还有……把咱们所有的认证文件、测试记录，原件复印件都带上。”

“明白！”众人齐声。

“散会，各自准备。”陈遇看了看时间，“对了，下午我带希希来实验室看看，雨晴你接待一下。”

苏雨晴笑着点头：“好啊，希希那孩子可有天赋了，上次来问我碳纤维表面处理，问的问题可专业了。”

离开会议室，陈遇回到办公室。桌上已经堆满了待签的文件，林莉整理的财务报表，王小虎的生产日报，赵强的饵料研发进展……他坐下，深吸一口气，开始处理。

中午十二点半，林莉打来电话：“陈遇，吃饭了吗？我给你带的鸡汤热了没？”

“正要去热。”陈遇这才想起保温盒还在会议室，“莉莉，后天我要去越南，大概三天。”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这么急？又出事了？”

“嗯，竞争对手搞小动作，得去处理。”陈遇尽量轻松地说，“没事，使馆都安排好了，周明王磊也一起去。”

“……小心点。”林莉的声音透着担忧，“陈遇，我知道劝不住你，但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我和孩子们在家等你。”

“我答应你。”陈遇柔声说，“下午我带希希来公司，他说要给我惊喜。”

“惊喜？”林莉笑了，“这孩子，神神秘秘的。那你先忙，记得吃饭。”

挂掉电话，陈遇去热了鸡汤，就着米饭匆匆吃完。下午一点半，他开车回家接希希。

家里，希希已经换好了衣服——白衬衫，深蓝色背带裤，还打了条小领结，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安安也打扮得像个小公主，粉色连衣裙，头上别着蝴蝶结发卡。

“爸爸！”两个孩子扑过来。

“哟，今天这么正式？”陈遇笑着抱起安安，“希希，你这是要去参加学术会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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