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后山诡事录.(1/1)
第一章 槐阴镇旧事
林墨的笔尖在泛黄的《槐阴镇志》上划出沙沙声响时,窗外的蝉鸣突然断了。他抬起头,看见老槐树的影子正缓慢爬上书桌,那些盘虬的枝桠在暮色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像无数只枯瘦的手在玻璃上抓挠。镇志第73页记载着光绪二十三年那场瘟疫,泛黄的纸页间还夹着半片干枯的槐树叶,叶脉清晰如掌纹,边缘却泛着诡异的青黑色。林老师,您还没走?杂货铺老板娘赵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刚炸完油条的油香。她把一个裹着油纸的纸包放在柜台上,粗粝的手指在褪色的碎花围裙上擦了擦:这是新炸的糖糕,给您留的。林墨合上镇志时,听见书页间传来细微的碎裂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页深处裂开了。他接过糖糕的瞬间,指尖触到赵婶手腕上那串桃木珠子——其中一颗珠子的裂纹里渗出暗红色的黏液,在昏暗中泛着血痂般的光泽。后山的雾又起来了。赵婶突然压低声音,眼珠不安地瞟向窗外,昨天半夜,我听见张屠户家的二小子在后山哭,那声音......不像是活人发出来的。林墨咬开糖糕的瞬间,甜腻的糖浆在舌尖化开,却带着一股淡淡的土腥味。他想起三天前那个暴雨夜,自己在镇西头老井打水时,井绳上缠绕的不是青苔,而是一缕缕乌黑的长发。当时他以为是错觉,直到今早发现晾在院里的白衬衫领口,不知何时被绣上了朵暗紫色的槐花。您还是少往后山去。赵婶的桃木珠子突然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镇东头的王婆说,昨夜看见后山槐树林里有团绿光,像提着灯笼走夜路的人,可那光飘在半空中......她的话被突然响起的电话铃声打断。林墨接起听筒,电流杂音里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像是有人把湿透的棉絮堵在话筒上。当他想问对方是谁时,听筒里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随后是重物坠入泥潭的闷响,最后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可今天明明是晴天。挂电话时,林墨看见赵婶正盯着自己的影子。杂货铺的日光灯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的影子在墙上缓慢蠕动,脖颈处的轮廓正被拉长,像有双无形的手在向上提拉。您的影子......赵婶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蛛网。林墨猛地回头,影子却恢复如常。只有镇志摊开的那页上,光绪二十三年,槐阴镇大疫,死者七十二人,皆葬于后山槐林的字迹旁,不知何时多了行血红色的小字:还差一个。第二章 雾中槐影后山的雾是从午夜开始浓起来的。林墨站在镇口老槐树下时,手机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雾珠凝结在睫毛上,带来冰凉的刺痛感,他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在眼前凝成槐花瓣的形状,旋即消散在浓稠的白雾里。三天前那个神秘电话后,张屠户家的二小子就失踪了,今早有人在山脚下发现了他的蓝布褂子,衣兜里装着半块咬过的糖糕,上面沾着几根乌黑的长发。林老师,您真要上去?王巡防的手电筒光柱在雾里挣扎,照出前方三米远就被吞噬的惨白,派出所的人找了一天都没消息,这雾......邪乎得很。林墨摸着老槐树粗糙的树皮,指腹触到一处温热的凹陷,像是有人用指甲抠出来的痕迹。树皮上渗出透明的黏液,在雾中凝成琥珀色的珠串,滴落时发出玉石相击的脆响。他想起镇志里记载的葬俗:槐阴镇的人死后,家人会用槐木钉入死者心口,防止——可光绪二十三年那场瘟疫死的七十二人,都是暴毙后匆匆下葬的。我得去看看。林墨把镇志塞进帆布包,拉链时夹住了一缕突然从包里钻出来的黑发,张屠户说,二小子失踪前总说后山有个穿蓝布衫的姑娘在哭。王巡防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手电筒的光颤抖着照向林墨的帆布包——那缕黑发正从拉链缝隙里缓慢生长,像水草般缠绕住林墨的手腕。雾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哼唱声,调子古怪,像是把江南小调倒着唱,每个音符都拖着湿漉漉的尾音。您听!王巡防的牙齿打着颤,这声音......跟我奶奶说的一模一样!林墨想起镇志里那个被红墨水圈住的注释:槐娘者,后山精怪也,喜化女子形,诱男子入林,取其心补槐根。他猛地扯断黑发,却看见断口处渗出暗红色的血珠,滴在青石板路上,瞬间开出朵指甲盖大小的紫槐花。林墨拉着王巡防冲进雾里,黑发在身后如蛇般扭动,最终没入浓雾。他们跑过镇西头的土地庙时,林墨瞥见供桌上的香炉不知何时盛满了泥土,土中插着七根燃尽的香灰,整整齐齐排成个字。越靠近后山,雾中的槐花香越浓,浓得像要凝固成实质。林墨的帆布包突然变得沉重,打开拉链的瞬间,那本《槐阴镇志》正自行翻动,停在某页泛黄的夹页上——是张褪色的老照片,民国二十六年的槐阴镇小学毕业照。照片里的孩子们穿着灰布校服,站在老槐树下笑得露出豁牙,可他们的眼睛都是两个黑洞,黑洞深处隐约有槐树叶在摇晃。那是什么!王巡防的手电筒突然照向左侧。浓雾中站着个穿蓝布衫的姑娘,梳着双丫髻,手里提着盏马灯。灯光是诡异的青绿色,照亮她苍白的脸——那是张没有五官的脸,本该是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黑洞里渗出粘稠的黑雾,在她脚边聚成小小的漩涡。小哥哥,你看见我的糖糕了吗?姑娘的声音像浸过水的棉絮,我娘说,吃了槐阴镇的糖糕,就能永远留在这里了。林墨突然想起张屠户家二小子衣兜里的半块糖糕。他摸向帆布包,指尖触到镇志光滑的封面,那页记载瘟疫的纸页不知何时变得滚烫,烫得他几乎握不住——光绪二十三年,葬七十二人于槐林,皆剜心以饲槐。姑娘的马灯突然灭了。黑暗中,林墨听见无数细碎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有无数人踩着落叶在奔跑。他打开手机电筒,光柱扫过之处,槐树林里站满了人影,都穿着蓝布衫,都提着青绿灯笼,都没有五官——他们的脸是一张张空白的纸,纸上用鲜血写着还差一个。第三章 槐根缠骨林墨的手机在第三次重启失败后彻底黑屏。浓雾不知何时变成了粘稠的灰黑色,吸走了所有光线。他摸索着抓住身旁的槐树干,树皮冰冷湿滑,像裹着层刚剥下来的人皮。王巡防的惨叫声在左前方传来,被浓雾揉成细碎的纸片,飘到林墨耳边时只剩下呜咽。别回头。一个苍老的声音突然在头顶响起。林墨抬头,看见槐树枝桠间坐着个穿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的老人,手里拿着把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旋转,在盘面上划出火星。老人的脸布满皱纹,每个皱纹里都嵌着槐树叶的碎屑,左眼是浑浊的白内障,右眼却亮得惊人,瞳孔里映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抓紧罗盘。老人把青铜盘抛下来,金属坠子砸在林墨掌心,烫得他差点脱手,这雾是,看的东西越多,陷得越深。林墨握住罗盘的瞬间,掌心传来针刺般的疼痛。他低头看见罗盘中央的指针突然静止,针尖指向自己的心脏。老人突然从树上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中山装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的不是尘土,而是一缕缕黑色的发丝。您是?前镇小的教书先生,陈守义。老人的白内障眼睛突然转向林墨,五十年前,我带着学生们来后山踏青,迷了路。等我爬出来的时候,孩子们都变成了槐树上的疤。他指向林墨身后,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棵异常粗壮的老槐树,树干上布满人脸形状的树瘤,每个树瘤的眼睛位置都嵌着颗浑浊的眼球——其中一颗眼球的瞳孔里,还残留着王巡防惊恐的脸。那姑娘是,光绪二十三年瘟疫时被活埋的童女。陈守义的罗盘突然发出嗡鸣,她娘是个接生婆,当年为了救她,把自己的心剜出来喂了槐根。可这山里的槐树已经成精,吃了人心就想要更多......林墨突然感到脚踝一阵剧痛,低头看见灰黑色的雾气正顺着裤脚往上爬,在小腿处凝成槐树根的形状,褐色的根须刺破皮肤,钻进血肉里。他挣扎时,罗盘指针突然指向老槐树的树瘤,那里渗出透明的黏液,滴在地上开出串紫槐花,花蕊里蜷缩着个指甲盖大小的婴儿,皮肤是槐树皮的灰褐色。它在找第七十三个人。陈守义突然抓住林墨的手腕,将罗盘按在他心口,光绪二十三年死了七十二人,还差一个魂魄,槐根就能彻底长成,到时候整个镇子都会被拖进地底。林墨的帆布包突然炸开,《槐阴镇志》的纸页漫天飞舞,每一页都浮现出人脸——那是七十二个死者的脸,有的七窍流血,有的皮肤溃烂,有的眼球吊在眼眶外。他们的嘴唇无声开合,在空气中拼出的形状。小哥哥,吃糖糕呀。槐娘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林墨转身时,看见她的蓝布衫上沾满了泥土,双丫髻散开,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到脚踝,发梢钻进土里,化作无数根须。她的脸不再是空白的纸,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每个眼睛里都映着不同的人脸——有张屠户家的二小子,有民国二十六年的小学生,还有五十年前失踪的陈守义的学生们。我娘说,人心是甜的。槐娘伸出苍白的手,指甲缝里嵌着暗红的泥土,你把心给我,我就让你永远留在槐阴镇,像他们一样,永远陪着我。她的手触到林墨心口的瞬间,罗盘突然爆发出刺目的金光。林墨听见老槐树发出痛苦的嘶吼,树干上的人脸树瘤开始渗血,那些嵌在树瘤里的眼球同时落下泪来,泪水是粘稠的树胶,在地上汇成小小的血池。快走!陈守义突然将林墨推向血池对面,罗盘能镇住它一时,你去镇西头的老井,井底有当年接生婆埋下的槐心!槐娘的长发突然暴涨,如黑色的潮水涌向林墨。陈守义张开双臂挡在他身前,中山装瞬间被根须撕裂,老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皮肤下浮现出交错的槐树根——原来他早就成了槐树的一部分。记住,别让槐心见月光!这是陈守义消失前最后一句话。林墨跌进血池的瞬间,听见身后传来树木崩裂的巨响。他在粘稠的液体里挣扎时,指尖触到个冰凉坚硬的东西——是块半埋在血池底的青石板,上面刻着个模糊的字。第四章 井底槐心老井的轱辘在月光下泛着青黑色的锈迹。林墨跪在井边喘息时,听见井底传来滴水声,咚、咚、咚,像有人用指甲在敲击陶罐。他想起陈守义的话,摸出手机看时间——凌晨三点四十分,距离月落还有四十分钟。槐娘的嘶吼声从后山方向传来,越来越近,伴随着树木倒塌的轰鸣,仿佛整座山都在移动。抓紧绳子。井绳突然自己动了起来,末端的铁桶晃悠着沉入井底。林墨这才发现井绳不是麻做的,而是由无数根黑发编织而成,每根发丝都在微微蠕动,散发出淡淡的土腥味。他想起三天前在井里看见的长发,胃里一阵翻涌。铁桶在井底发出清脆的碰撞声,随后开始缓慢上升。林墨握紧罗盘,掌心的刺痛越来越剧烈,青铜盘上的指针正疯狂颤抖,指向铁桶升起的方向。当桶口露出井口时,他看见里面装的不是水,而是颗跳动的心脏——暗紫色的心脏,表面布满槐树根状的血管,每跳动一下,就渗出颗紫黑色的血珠。找到你了。槐娘的声音从林墨身后传来。他猛地回头,看见她站在月光下,蓝布衫破烂不堪,裸露的皮肤上爬满了槐树根须。她的脸恢复了十二岁女孩的模样,只是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旋转的黑洞,黑洞深处是燃烧的青绿色火焰。我娘等了一百四十年。槐娘的指甲突然变得尖利如刀,光绪二十三年,她把心喂给槐树,说要让我永远活下去。可这颗心不够,它需要更多的魂魄滋养......林墨举起罗盘挡在身前。青铜盘突然发出嗡鸣,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像无数只飞虫在爬行。槐娘的惨叫响彻夜空,那些靠近罗盘的根须瞬间化为灰烬,在地上积成薄薄一层黑灰,被夜风吹散时,竟飘出槐花香。把槐心给我!槐娘突然化作道青绿色的光,撞向林墨手中的铁桶。剧烈的撞击让林墨跌入井中。下落的瞬间,他死死抱住铁桶,井水冰冷刺骨,却带着股甜腻的土腥味。当他呛着水挣扎时,指尖触到井壁上突出的石块——那不是石头,而是根横生的槐树枝,树枝上挂着件破烂的红布衫,衣角绣着朵褪色的槐花。井水开始旋转,形成巨大的旋涡。林墨看见漩涡中心浮出无数张人脸,都是失踪在槐阴镇的人——张屠户家的二小子、民国二十六年的小学生、五十年前的陈守义......他们的眼睛都变成了槐树叶,随着水流摇曳。还差一个......无数个声音在井底回荡,还差一个就能凑齐了......林墨突然想起镇志上的记载:光绪二十三年,死者七十二人。他数着漩涡里的人脸,数到七十一张时,井水突然静止。所有的人脸同时转向他,眼睛里的槐树叶疯狂颤抖,根须从眼眶中钻出,如蛇般游向他手中的铁桶。铁桶里的槐心突然剧烈跳动,表面的血管开始发光,照亮了井底——井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每个名字都用鲜血写成,最后一个名字是陈守义,名字后面用红墨水画着个叉。而在这些名字下方,不知何时多了行新的字迹,是用林墨的笔迹写的,墨迹未干,还在缓慢渗出暗红色的液体。抓住他!槐娘的声音从井口传来,带着疯狂的喜悦,把他的心挖出来,槐根就能长成了!井壁突然裂开无数缝隙,根须如潮水般涌进井中。林墨抱着铁桶躲到横生的槐树枝后,看见那棵挂着红布衫的树枝突然活了过来,化作只枯瘦的手,抓住他的手腕——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枚铜戒指,戒指内侧刻着个字。别让她拿到槐心......一个虚弱的女声在林墨耳边响起,当年我剜心喂树,是想救她......可她已经被槐树同化了......林墨突然明白这是谁的手。他看向铁桶里那颗跳动的心脏,血管上的纹路正逐渐变得清晰,形成张女人的脸——那是张温柔的脸,眉眼间和槐娘有七分相似,只是脸色苍白如纸,嘴角带着解脱般的微笑。烧了它......女人的声音越来越弱,用罗盘上的符文......林墨咬破舌尖,将鲜血喷在罗盘上。青铜盘瞬间爆发出刺眼的金光,符文如活物般飞出,贴在槐心上。暗紫色的心脏开始燃烧,发出凄厉的尖叫,那些缠绕过来的根须碰到火焰就化为灰烬。井底的人脸开始消散,每个消失的人脸都化作片槐树叶,在水中打着旋儿,最终飘向井口。不——!槐娘的惨叫撕心裂肺。林墨看见井口的青绿色光芒正在熄灭,槐娘的身影在月光下逐渐透明,像融化的冰雪。她最后看了眼井底,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情绪——不是怨恨,而是孩童般的茫然,仿佛不明白为什么糖果会突然融化。当槐心完全化为灰烬时,井底的井水突然变得清澈。林墨抓住那只枯瘦的手,却发现它正在化为槐木,只有那枚铜戒指依旧温热。他将戒指紧紧攥在手心,顺着井壁上的石缝爬出井口时,看见东方泛起了鱼肚白。后山的浓雾不知何时散去了。林墨回头望去,那片曾经茂密的槐树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片青翠的草地,草地上开满了白色的野菊花。只有镇口那棵老槐树还在,只是树干上的人脸树瘤消失了,树皮变得光滑,在晨光里泛着健康的浅棕色。第五章 尾声林墨在槐阴镇又住了三个月。他把那枚铜戒指埋在了老槐树下,旁边种了株从后山移来的野菊花。赵婶说,自从那晚之后,再也没人听见后山有哭声,镇西头的老井也重新涌出了清澈的泉水,只是打水时偶尔会捞出几片槐树叶。离开的那天,林墨去了趟镇小学。操场上,孩子们正在玩跳皮筋,阳光洒在他们脸上,眼睛亮得像星星。当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背后传来清脆的童声:老师再见!林墨回头,看见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站在槐树下,穿着崭新的蓝布衫,手里拿着串野菊花。她的眼睛又黑又亮,冲林墨露出甜甜的笑,嘴角有颗小小的虎牙。你的糖糕掉了。林墨指着她脚边。小女孩低头看见块摔碎的糖糕,上面爬满了蚂蚁。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把糖糕捧起来,轻声说:没关系,奶奶说,甜的东西掉在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