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万妖窥伺潜流涌 孤堡独峙暗夜长(2/2)
外界那些先天妖族的气息,如同无数道纵横交错的丝线,将血战堡层层缠绕。
而在这片纷乱的“蛛网”中,有一道气息,格外引起了他的注意。
那是一种阴冷、潮湿、带着深渊般的寒意与古老腐朽味道的气息,与他体内“寂灭”星契隐隐共鸣,却又有着本质的不同。
他的寂灭,是终结与虚无,是法则层面的湮灭。
而这股气息,更像是物质与生命在漫长时光与特定环境下,沉淀、扭曲、异化后形成的某种“腐朽”与“剧毒”的混合体,更接近,幽冥与灾厄的范畴。
“玄冥渊,九头相柳后裔……”何不牧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粗糙的金属桌面上划过。
裂山之前无意中透露,玄冥渊的使者已抵达堡外,请求觐见龙骧大将军,名义上是商讨协同防御寂灭秽力侵蚀的事宜,但真实目的,不言而喻。
何不牧心中思忖,“我的九首相柳星穹龙影,是混沌星衍道基融合多种至高法则,在星衍境自然凝聚的本命妖体,是大道显化,并非真实血脉。
而玄冥渊的相柳,是真实存在于这个宇宙的先天妖族分支。两者外形虽有相似,但本质,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但为何,我会对他们的气息产生一种,微妙的吸引与排斥并存的感应?仅仅是寂灭属性的相近吗?”
他回想起凝聚妖体时的细节。
那九首龙身、执掌混沌、星辰、寂灭、征伐等至高法则的变异相柳,其形态并非他刻意塑造,更像是道法自然、水到渠成的结果。
仿佛他自身的道,与冥冥中某种古老的、强大的“相柳”概念产生了共鸣。
“或许,玄冥渊的相柳血脉,其源头,与我这妖体所契合的概念,有着某种遥远的联系?甚至,他们是被稀释、被污染、或者是,走偏了的旁支?”
一个大胆的猜想在他脑中形成。“若真如此,接触他们,或许能反过来印证我自身妖体的奥秘,甚至,补全某些缺失的信息?”
他需要验证,而最好的验证方式,就是近距离观察。
与此同时,血战堡外,铁锈荒原与陨尘海交界的一片终年笼罩在灰色毒瘴下的沼泽地带——玄冥渊的临时驻地。
这里的环境令人作呕。
墨绿色的泥浆冒着气泡,散发出腐蚀性的酸雾。
扭曲的、没有叶子的怪树如同垂死的触手,上面挂满了粘稠的液囊。
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剧毒的混合气味。
一些形态怪异、长着多个脑袋、身上覆盖着粘滑鳞片或角质瘤的蛇形生物在沼泽中游弋、潜伏,他们眼神阴冷,充满攻击性。
这些都是相柳族的附庸或低等后裔。
沼泽中央,有一片相对干燥的黑色礁石区。
礁石上,盘踞着几道更加庞大、散发出令人心悸气息的身影。
为首者,是一条体长超过百丈、身躯比千年古树还要粗壮的巨蛇。
他通体覆盖着暗沉如黑铁、边缘锋利的逆鳞,九个狰狞的蛇头从庞大的身躯上昂起。
每个蛇头都略有不同,有的喷射毒雾,有的吞吐冰息,有的眼中闪烁着混乱的光芒,但都散发着超神境七级巅峰的恐怖威压。
正是玄冥渊此次的带队长老——冥骨。
他的九个脑袋低垂着,中间那个最大的、布满骨刺的脑袋正口吐人言,声音沙哑如同骨骼摩擦:
“龙骧拒绝了正式会面,只允许我们派一名代表,在堡外特定区域进行有限接触。哼,还是这般警惕。”
旁边一条体型稍小的相柳,是冥骨的长子——冥牙,超神境六级,气息更加阴冷、灵活,其鳞片呈现出一种暗蓝色泽,他开口道:
“父亲,血战堡戒备森严,我们强攻不得。但那个持契者,他身上的气息,我族祖魂祭坛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悸动!
虽然很微弱,但那种仿佛来自生命本源的呼唤与压制感,绝不会错!他一定与我族失落的远古血脉有关!”
冥骨的弟弟——冥毒,其喷射着绿色毒雾的蛇头嘶声道:“大哥说得对!而且,根据情报显示,那小子显化的妖体,虽然也是九首,但似乎是龙身?!
气息更是霸道恐怖,与我们截然不同!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他得到了我族某位远古祖神的完整传承?”
冥骨中间的主头颅眼中闪烁着幽光:“龙身九首,与祖地残碑上记载的始祖形态描述,有几分相似,但碑文残缺,早已不可考。
此事关系重大,关乎我玄冥渊能否找回失落的力量,甚至,重现远古辉煌!必须弄清楚!”
他看向身旁一条一直沉默的、体型纤细、鳞片呈现出一种半透明质感、眼中仿佛有无数细小漩涡在旋转的相柳。
她是冥骨最年轻的女儿,也是族内对血脉感知最敏锐的冥心,超神境五级巅峰。
冥骨说道:“冥心,你血脉感应最强,由你作为代表,携带溯源灵珠,去接触一下。
务必探清他的虚实,尤其是,他与我族血脉的关联!但要小心,龙骧不是好相与的,那小子本身也极其危险。”
冥心纤细的蛇首,微微抬起,声音空灵而冰冷:“是,父亲。我会谨慎行事。”
血战堡,砺锋殿侧殿。
龙骧大将军坐在巨大的帅案后,听着玄师的汇报。
玄师依旧是那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但声音清晰:
“玄冥渊同意只派一名代表,冥骨之女冥心,在断魂桥前视云台会面。理由是商讨寂灭秽力异动。真实目的,不言而喻。”
龙骧血瞳中闪过一丝冷光:“相柳族,他们对那小子身上的气息反应如此剧烈,倒是出乎意料。
看来,这小子身上的秘密,比我们想的还要多。让他去接触一下,或许能钓出更多东西。
派寒锋带一队血战卫陪同,确保安全。告诉那小子,便宜行事,但别把天捅破了。”
玄师微微颔首:“老朽会盯着。相柳族的溯源秘法有点意思,或可借此观察那妖体的更深层奥秘。”
甲三区,何不牧接到了寒锋带来的命令。
“玄冥渊相柳族使者请求会面,地点在堡外断魂桥视云台。大将军令,我带你前往,便宜行事。”寒锋言简意赅。
何不牧眼中精光一闪,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相柳族?正好,我也对他们很感兴趣。”
他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寒锋队长,到时候你们离远点,万一谈不拢动起手来,我怕溅你们一身血,呃,或者是毒液?”
寒锋面无表情:“我的职责是确保会谈进行,并在必要时带你撤离。”
片刻后,血战堡那巨大的侧门,再次开启一道缝隙。
何不牧、寒锋,以及一队十名煞气冲霄的血战卫,鱼贯而出。
断魂桥并未放下,众人是通过一条隐秘的、悬浮于血殇河之上的能量虹桥,来到了对岸那座孤悬于深渊边缘、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视云台。
视云台面积不小,地面刻画着繁复的星辰轨迹图案。这里已是血战堡防御圈的外围,可以清晰感受到来自荒原各方的窥探目光。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
何不牧负手立于台边,眺望着远处灰蒙蒙的陨尘海,仿佛在欣赏风景。
寒锋与血战卫则散布四周,结成战阵,警惕地注视着各个方向。
没过多久,远处的灰色毒瘴一阵翻涌。
一道纤细修长、覆盖着半透明暗蓝鳞片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般,贴着地面滑行而来,正是冥心。
她登上视云台,在距离何不牧十丈外停下。
人首蛇身的形态完全展露,九个蛇头微微昂起,冰冷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何不牧身上。
她的气息阴冷、潮湿,带着强烈的精神波动。
何不牧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迎上那九道审视的视线。
在冥心出现的刹那,他体内那尊沉寂的九首相柳星穹龙影,竟然自发地微微震颤了一下。
尤其是代表“寂灭”的龙首,对冥心身上那种“腐朽”与“灾厄”的气息,产生了一种仿佛遇到“劣质仿品”般的排斥与,一丝微弱的吞噬欲望?
而冥心,在看清何不牧的瞬间,九个蛇头同时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僵直!
她体内血脉疯狂悸动,溯源灵珠在怀中发出灼热的光芒!
但更让她心神剧震的,是某种来自生命层次上的无形压制!
仿佛眼前这个人类青年体内,沉睡着一位位格远高于她、乃至高于她父亲冥骨的古老存在!
“你,”冥心中间那个主头颅开口,声音空灵,却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究竟是谁?为何你的身上,有我族始祖的气息?却又,如此不同?”
何不牧微微一笑,故意释放出一丝极其微弱的、属于九首相柳妖体的本源道韵。
这丝道韵一出,他背后虚空微微扭曲,一尊模糊不清、却散发着混沌、星辰、寂灭、征伐等多种至高意境、拥有龙身轮廓的九首虚影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一闪而逝,但那股苍茫、霸道、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威压,让冥心如遭雷击。
九个脑袋同时向后一仰,发出一声压抑的嘶鸣!
她身上的鳞片都差点炸起!
“不可能!龙身!是龙身九首!还有,还有这么多,这不可能!始祖记载中……”冥心失声惊呼,血脉中的感应和眼前所见,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何不牧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果然,他的变异妖体,与这些“正统”相柳后裔,有着本质的、位格上的差异!
他的更像是一个,“完整版”或者“进化版”的概念!
“哦?始祖?”何不牧故作好奇,语气轻松,“你说的是那种,九个蛇头、在泥潭里打滚的,大长虫吗?
抱歉,可能长得是有点像,但我这个,是练出来的,跟你们的血脉,好像不太一样。”
他话语带着调侃,眼神却锐利如刀,观察着冥心的每一丝细微变化。
冥心九个脑袋上的眼睛都充满了震惊、疑惑、以及一丝贪婪?!
如果,如果能得到这种更完美、更强大的“始祖”血脉奥秘,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杂念,声音变得更加冰冷:“阁下何必妄自菲薄?你与我族渊源极深!这股同源的气息绝不会错!
只是不知阁下从何处得来这份,机缘?若阁下愿意与我玄冥渊合作,共享这份奥秘,我族愿奉上厚礼,甚至,尊阁下为客卿长老!”
“合作?共享?”何不牧笑了,笑容中带着一丝讥诮,“就凭你们身上这股,腐烂发霉的味道?说实话,我有点嫌弃。我的道,干净得很,跟你们不是一路。”
这话极其侮辱性。
冥心九个脑袋同时露出怒色,周身毒雾开始弥漫:“阁下!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此地虽靠近血战堡,但我玄冥渊若要留下你,也并非不可能!”
“留下我?”何不牧踏前一步,周身那层无形的混沌星辉微微荡漾,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恐怖的九首相柳妖体的威压,如同潮水般向冥心涌去!
“你可以试试看,是你这九颗脑袋掉得快,还是你的毒雾能近我的身?”
轰!
冥心感觉仿佛有一座无形的太古神山,压在了她的神魂之上!
那不仅仅是力量上的差距,更是生命本质、法则位格上的绝对碾压!
她九个脑袋同时发出痛苦的嘶鸣,盘踞的身躯都微微颤抖,竟然后退了半步!
她眼中终于露出了骇然!
这家伙,比情报中描述的还要恐怖!
而且,他身上的“相柳”气息,对她有着先天的克制!
“你!”冥心又惊又怒。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咻——!”
一道炽烈如煌煌大日、速度快到极致的金色流光,撕裂昏暗的天幕,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高温,目标并非何不牧,竟是直取心神剧震、露出破绽的冥心!
是金乌族的灼影卫出手了!他们竟想趁此机会,先剪除玄冥渊的使者,搅浑水,甚至嫁祸!
这一击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得妙到毫巅!
冥心正处于被何不牧妖体威压震慑、心神失守的瞬间,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防御!
九个蛇头瞳孔骤缩,露出绝望之色!
然而,何不牧的嘴角,却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当着我的面杀人?问过我没有?”
他甚至没有转身,只是空闲的左手随意地向后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的灰尘。
嗡——!
他挥出的手掌前方,空间如同水波般荡漾,一层薄如蝉翼、近乎透明、却仿佛能扭曲光线、吞噬能量的混沌涟漪瞬间展开!
那足以将超神境六级强者瞬间汽化的灼热金光,在触及混沌涟漪的刹那,如同泥牛入海。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只是发出一声轻微的、仿佛被掐灭的“噗”声,光芒急剧黯淡、缩小,最终化作一缕微不足道的青烟,消散无踪!
轻描淡写,化解无形!
仿佛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只是孩童吹出的肥皂泡。
“什么?!”远处隐匿的金乌族灼影卫发出一声难以置信的惊呼。
冥心死里逃生,九个脑袋惊魂未定,看向何不牧的眼神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复杂情绪。
她没想到,这个刚刚还对她展露敌意和压制的人,竟然会出手救她?!
何不牧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远处某个能量波动异常的空间褶皱,声音平淡却带着刺骨的寒意:
“藏头露尾的杂毛鸟,要打就光明正大出来打,偷偷摸摸放冷箭,是想试试被我拔光毛做成烤鸡的滋味吗?”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视云台区域,甚至传到了更远处那些窥探的势力耳中。
“狂妄!”一声怒喝传来,空间褶皱一阵扭曲,三名身披赤金战甲、周身太阳真火熊熊燃烧的金乌族灼影卫显出身形。
为首者正是之前堡外那名超神境六级初期的头目,此刻脸色铁青,“小子,你自身难保,还敢多管闲事?交出征伐之契,否则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就凭你们这三只没毛鹌鹑?”何不牧嗤笑一声,眼神睥睨,“看来刚才的教训还不够深刻。也罢,正好拿你们活动活动筋骨,顺便给新来的朋友们演场戏看看。”
他话音未落,身形已然模糊!
不是快,而是诡异!
他仿佛融入了空间本身,下一刻,已直接出现在了三名灼影卫的中间!缩地成寸!
“结阵!金乌焚天阵!”那头目又惊又怒,厉声嘶吼。
三名灼影卫身上太阳真火暴涨,瞬间连接成一片小型的炽白火海,要将何不牧吞噬炼化!
“花里胡哨。”何不牧评价道,他并指如剑,指尖一点凝练到极致的暗金锋芒骤然亮起!
征伐破灭意志!
他对着那片炽白火海,轻轻一划!
嗤——!
如同烧红的刀子切过牛油!
那凝聚了三名超神境金乌战士力量的焚天火海,被那一道细如发丝、却仿佛能斩断法则的暗金细线,从中整齐地一分为二!
火海结构瞬间崩溃,能量失控反噬!
“噗!”“噗!”“噗!”
三名灼影卫如遭重击,齐齐喷出带着金色火焰的鲜血,周身真火黯淡,阵法瞬间被破!
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这到底是什么力量?!
竟然能如此轻易地斩断他们的本源真火?!
“滚!或者死!”何不牧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他没有下杀手,不是仁慈,而是懒得杀,或者说,不屑杀。
留着他们,才能引来更大的鱼。
那三名灼影卫肝胆俱裂,再不敢停留,化作三道狼狈的金光,仓皇遁走,连句狠话都不敢留。
视云台上,瞬间恢复了寂静。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焦糊味,证明着刚才短暂而激烈的交锋。
寒锋和血战卫们面无表情,但紧握兵器的手微微放松。
他们对何不牧的实力已经有了初步认知,此刻更多是警惕外围。
而冥心,九个蛇头死死地盯着何不牧,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
轻描淡写,挥手间逼退三名金乌族灼影卫!这份实力,远超她的预估!
更重要的是,他刚才出手救她,以及展现出的那种对金乌族绝对克制的力量,
难道,他真与我族远古传说中的那位有关?
否则如何解释这同源又更高位格的气息,以及这克制至阳力量的能力?
冥心深吸一口气,九个脑袋同时吸气的声音,有些诡异。
她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声音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微不可查的敬畏:“多谢阁下出手相助。刚才,是我冒犯了。”
何不牧转过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谢就不必了。我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我谈事的时候打扰。现在,杂鱼清理干净了,我们可以继续谈了。”
他目光扫过冥心纤细的身躯,特别是她身上那半透明的奇异鳞片,以及怀中那颗隐隐散发波动的“溯源灵珠”。
然后,慢悠悠地说道:“你刚才说,始祖?合作?共享奥秘?现在,可以详细说说了。我对你们玄冥渊的历史,尤其是,你们那位始祖的故事,很感兴趣。”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能看穿冥心的灵魂深处。
冥心九个脑袋微微低伏,第一次在何不牧面前露出了臣服和探究的姿态。
她知道,眼前这个青年,或许才是玄冥渊找回失落荣耀的关键!
甚至,是超越始祖的机遇!
断魂桥视云台的风,依旧冰冷。
但台上的气氛,已经悄然改变。
一场关于远古秘辛、血脉渊源和未来命运的对话,即将在这万妖窥伺之下,悄然展开。
而何不牧,正以一种强势的姿态,开始主动搅动这潭深水,试图从中钓出他想要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