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情感代价:时之花的最后馈赠(2/2)
这些画面一个接一个浮现,又一个接一个变暗。不是遗忘,是剥离。就像有人拿着橡皮擦,把它们从我的经历里一点点抹掉。我不挣扎,也不挽留。我只是看着。
然后我把种子按了进去。
没有想象中的剧痛。更像是眼睛被浸入冰水,整个视野瞬间冻结。银光暴涨,不是向外扩散,而是向内塌陷,形成一道漩涡。我看见自己的瞳孔收缩,虹膜上的银丝迅速交织成网,把原来的颜色彻底覆盖。
地面震动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房间本身在反应。那些曾经被我撕碎又拼回去的作业纸,不知何时全贴在了地板上,边缘翘起,像一片片枯叶。此刻它们自动排列,组成一个复杂的符阵,中心正是我站立的位置。每一张纸上都浮现出我写过的字迹,全是过去用来作弊的指令:“代写数学卷第三题”“偷看物理考试第十二页”“传递消息给谢无涯”。
它们亮了起来。
与此同时,身上的石化全面逆转。从脚底开始,灰白的石质一层层脱落,露出底下鲜活的皮肤。关节恢复灵活,肌肉重新有了力量。我试着抬手,整条右臂都能动了。我摸了摸左眼,眼皮下的眼球已经不一样了——它不再属于人类。
银光稳定下来。
我睁开眼。
世界变了。
空气中有无数细线在流动,那是时间的轨迹。我能看见每一根的起点和终点,能预测它们将在何时交汇或断裂。鬼语系统的信息流变得清晰可读,不再是杂乱的噪音,而是分门别类的数据包,随时可以调用。我甚至能听见远处某个教室里,一只低阶怨灵正在抱怨今天的工作量太大。
但我听不见自己的心跳。
不是它停了,是我感觉不到。那种胸腔里的震动,血液冲过动脉的节奏,全都变成了可测量的数值:72次/分钟,血压正常,体温36.8c。我知道这些数据,但我无法从中体会到“活着”的感觉。
我站起身。
动作流畅,没有迟疑。我走向房间另一侧的落地镜,想看看现在的样子。镜子里的人穿着南昭学院的制服,头发整齐,左眼散发着冷冽的银光,右耳的石质耳坠依然挂着,但表面那层光晕消失了。
她看起来很冷静。
可我知道,镜子里的不是我。
她是另一个存在。
穿着我的衣服,长着我的脸,拥有我的记忆,却没有我的软弱。她不会因为阿絮石化而难过,不会因为谢无涯冒险而动摇,不会在深夜翻母亲笔记时停下来擦眼泪。她是纯粹的观测者,是系统允许存在的最高效率形态。
而我,正站在这具身体之外,看着她。
我们对视。
她没有惊讶,也没有恐惧。她只是看着我,眼神平静,像是早已知道我会出现。她的右手缓缓抬起,指尖轻轻触碰镜面。我也做了同样的动作。我们的手指隔着玻璃相抵,温度完全不同——她的冰冷,我的还有余温。
“你是被剥离的情感体。”她说,声音是我自己的,语调却毫无波澜,“根据系统规则,宿主完成理性转化后,多余的情感模块将独立显形,作为不稳定变量处理。”
我没有回答。
因为我突然明白了这场对峙的本质。观测之眼从来不是外敌。它是从我身上长出来的东西,由我的挣扎、失败、执念喂养而成。每一次我用鬼替我写作业,每一次我篡改系统规则,每一次我拒绝变成工具人,都在为它提供能量。
而现在,当我终于选择理性,它反而找到了最终形态。
不是毁灭我,是把我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能掌控一切的观测者,一个是拒绝放手的旧我。
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一步,却像隔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还能感受到掌心种子残留的温度,但那已经是别人的记忆了。我不再是那个靠鬼作弊、偷偷改命的女孩。我是代价本身,是被舍弃的部分,是系统无法容纳却又不得不承认的存在。
她站在镜前,一动不动。
银光在她眼中流转,映照出两个对立的身影:一个是斩断情丝的执行者,一个是尚未被清除的旧日残影。时间凝滞,空间静止,连窗外扭曲的天空都定格在那一刻。
我没有说话。
她也没有。
我们只是站着,面对面,像两幅并列的画像,一幅已完成,一幅还未落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