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溪畔炊烟(1/2)
第三百四十七章 溪畔炊烟
溪水在乱石间奔涌,水声从沉闷逐渐变得清亮。浑浊的黄色沉淀下去,水流呈现出一种带着泥沙的浅绿。两岸的植被愈发茂密正常,高耸的乔木取代了扭曲的怪木,林下是厚厚的蕨类和低矮灌木,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地面洒下晃动跳跃的光斑。
沈醉的步履依旧沉重,但比昨夜出林时稳了许多。几个时辰的调息和行走,让他的内息恢复了一丝活力,勉强压制住经脉中的余毒隐痛。林晚伏在他背上,偶尔会低声指点一下方向,她似乎对山林有种天生的敏锐,总能从植被的细微变化和鸟兽的痕迹中,判断出相对好走的路径。
日头渐渐升高,接近正午。饥饿感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啃噬胃壁。最后一点干粮早已耗尽,水囊也空了大半。沈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任何可以果腹的东西。
“沈醉,看那里。”林晚忽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向右前方一处向阳的缓坡。
坡上稀疏地长着几棵野梨树,时值夏末,树上挂着些青黄相间、个头不大的野梨。树下,还可见一丛丛叶片肥厚、边缘呈锯齿状的植物。
“是马齿苋和野梨。”林晚的声音带着一丝久违的活力,“马齿苋可以吃,有点酸,但能补充力气。野梨虽然涩,但解渴。”
沈醉精神一振,背着林晚快步向那处缓坡走去。
坡地干燥,泥土松软。他将林晚小心放在一棵老梨树凸起的根瘤上,让她靠着树干休息,自己则去采摘。野梨树不高,但枝桠横生,他小心地避开可能藏有毒虫的枝叶,摘了十几个看起来相对饱满的果子。马齿苋很容易辨认,肥厚的叶片在阳光下显得油亮,他采了一大捧。
没有火,也没有合适的容器。他只能将马齿苋在溪水里反复冲洗,洗去泥土和可能有的小虫,然后递给林晚。两人就着清澈的溪水,慢慢咀嚼着酸涩多汁的马齿苋叶片和又硬又涩、但总算有些水分的野梨。滋味实在谈不上好,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他们来说,已是难得的补给。
吃过东西,又喝了水,两人的精神都好了些。沈醉在林晚的指点下,还发现了几株可以止血消肿的普通草药,捣碎了敷在她小腿伤口的边缘。
正午的阳光有些毒辣,他们便在梨树下稍事休息。林晚靠着树干,闭目养神。沈醉则坐在一旁,一边警戒,一边继续缓慢运转内息。
微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带来远处溪流的水声和更远处隐约的……人声?
沈醉猛地睁开眼,凝神细听。
不是错觉。在下游方向,越过一片茂密的芦苇荡,隐隐约约传来了几声短促的吆喝,还有……铁器敲击硬物的清脆声响?
有人!
沈醉的心跳骤然加快。他轻轻推醒林晚,示意她噤声。
两人仔细倾听。那声音断断续续,并不密集,但确实存在。似乎是有人在河边劳作或捕鱼。
是山民?猎人?还是……别的什么人?
经历了毒林中的诡异和追杀,沈醉对任何陌生人都抱有极高的警惕。但眼下,他们迫切需要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需要食物、药品和安全的栖身之所。
“我们靠近看看,小心些。”沈醉低声道,重新背起林晚,借着林木和芦苇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摸去。
穿过芦苇荡,眼前豁然开朗。溪流在此处变得平缓开阔,形成一片不大的河滩。河滩上,散落着几块明显被人工打磨过的青石板,上面放着几个破旧的鱼篓和木盆。不远处,靠近树林的边缘,立着一座低矮简陋的窝棚,以原木和茅草搭建,顶上冒着缕缕极淡的青烟,是炊烟!
窝棚前,一个穿着粗布短打、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者,正背对着他们,用一柄短柄石锤,敲砸着摊在石板上的什么东西。那“叮叮”的脆响,正是石锤敲击发出的。
老者身边,还蹲着一个约莫十来岁的男孩,皮肤黝黑,正手脚麻利地清理着几条刚从溪里捕上来的鱼。
是一对祖孙?看上去像是久居山中的猎户或渔夫。
沈醉没有立刻现身。他观察着四周,窝棚周围开垦了一小片菜地,种着些蔫头耷脑的蔬菜,晾晒着几张兽皮。没有看到其他人活动的迹象,也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恶意或危险气息。
他沉吟片刻,决定冒险一试。一直躲藏在山林中不是办法,林晚需要更好的治疗,他也需要信息。
他先让林晚躲在芦苇丛深处,自己则整理了一下破烂不堪的衣衫,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亡命之徒,然后,故意加重了脚步,拨开芦苇,向着窝棚走去。
敲击声停了。
老者和男孩同时转过头来,看向沈醉。老者脸上沟壑纵横,眼神浑浊却带着山民特有的警惕和探究。男孩则瞪大了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突然从林子里钻出来的、衣衫褴褛、满身血污的陌生人。
沈醉在距离他们还有三四丈远的地方停下脚步,抱了抱拳,用尽量平和的语气开口道:“老丈,小哥,打扰了。在下与同伴在山中迷路,又遇猛兽,侥幸逃脱,却已是精疲力尽,身负创伤。不知可否讨碗水喝,稍作歇息?”
他的声音嘶哑疲惫,倒不用刻意伪装。
老者眯起眼睛,上下打量了沈醉几眼,目光在他腰间的短刃和身上那些明显是新鲜伤口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他身后芦苇丛的方向,缓缓开口,声音苍老而沙哑,带着浓重的当地口音:“迷路?遇兽?这片老林子,寻常人可不敢往深处走。你们从哪边来的?”
沈醉心中一凛,这老者并不好糊弄。他指了指大致是毒林方向的来路,但故意偏了一个角度:“从东边黑熊岭那边过来的,本想采些药材,没想到……”
“黑熊岭?”老者眉头皱得更紧,摇了摇头,“不像。黑熊岭过来,该走西边那道山梁,不会绕到这野猪滩。”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你们身上……有股子不寻常的味儿。”
沈醉心头一跳。是毒瘴残留的气息?还是玉佩或铜匣的影响?
“许是沾了林子里一些古怪花草的汁液。”沈醉含糊道,随即露出恳切之色,“老丈,在下绝无恶意。实在是我那同伴伤重,急需休息和清水。若老丈能行个方便,在下感激不尽,愿以身上仅有的些许银钱相酬。”他摸索着,掏出怀里一个浸湿了但还算完好的小钱袋,倒出几块碎银。
看到银子,老者的脸色缓和了些许,但警惕并未完全消除。他看了看沈醉手中的碎银,又看了看他狼狈却依然挺直的身形,沉默片刻,道:“银子收起来吧,这深山老林的,银子不如一块干粮实在。水,窝棚后面水缸里有,自己舀。至于歇脚……”他指了指窝棚旁边一处晾晒兽皮的木架下,“那里阴凉,让你们待一会儿。不过,天黑前必须离开。这地方,晚上不太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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