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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 走廊下的怒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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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墙根下的影子

陈三蜷缩在通风管道与墙壁的夹缝里,鼻腔里灌满了灰尘与霉味。他盯着腕表的荧光指针划过十一点,裤兜里的折叠刀硌得胯骨生疼。这是他第三次来这栋老式居民楼踩点,二楼那对老夫妻的作息像墙上的挂钟一样准时 —— 每晚十点熄灯,凌晨五点准有咳嗽声从卧室传来。

“就这一回。” 陈三对着墙壁哈出白气,看着水珠在砖面上洇开。上个月赌债庄家又涨了利息,催债的人在他胳膊上烫了个烟疤,至今还在流脓。他摸了摸藏在鞋垫下的平面图,是白天假装收废品时,趁老夫妻下楼倒垃圾偷画的:客厅靠窗摆着红木柜,卧室五斗柜的第三个抽屉总锁着 —— 街坊说老周退休前是文物局的,家里保不齐藏着宝贝。

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陈三像壁虎似的贴紧墙壁。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夹杂着女人的抱怨:“跟你说过多少回,楼道灯坏了就换个灯泡,黑灯瞎火的摔着怎么办?”

“知道了知道了。” 男人的声音带着不耐烦,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两圈,“这不一早就要去医院复查嘛,等回来就换。”

门轴 “吱呀” 转动时,陈三看见一双沾着泥点的解放鞋停在玄关。他屏住呼吸,听着拖鞋摩擦地板的声音渐渐远去,直到客厅传来电视里的戏曲唱腔,才敢缓缓活动僵硬的脖颈。通风口的缝隙正对着客厅,能看见穿蓝布衫的老头坐在藤椅上,手里转着两颗油亮的核桃,老太太则在炉边缝补袜子,火苗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像幅褪色的年画。

陈三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从后窗爬进来时,特意在窗台上铺了层枯叶 —— 这种老式木窗的插销早就锈了,轻轻一抬就能撬开。走廊底下的空间比预想的更窄,膝盖顶得他腰椎发麻,裤腿被墙灰蹭出大片白印。他想起三年前在工地搬砖的日子,那时候虽然累,至少能躺在板房的铁架床上伸直腿。

“咳咳……” 老头突然剧烈咳嗽起来,老太太连忙起身倒了杯热水,“跟你说别总坐着抽烟,医生怎么嘱咐的?”

“就抽一根。” 老头的声音含糊不清,“昨天张大爷说他孙子考上大学了,咱也得给小雅攒点嫁妆不是?”

“就你那点退休金?” 老太太笑了,“我把织毛衣的活儿多接了几单,年底差不多能凑够学费。”

陈三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他妹妹去年也考上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工地那天,他正被催债的堵在厕所里。后来妹妹去了南方打工,电话里总说工厂管吃管住,可他在催债人发来的视频里,看见她手腕上戴着廉价的塑料手镯,手背还有淤青。

墙上的挂钟敲了十二下,戏曲频道开始播放广告。老头起身关了电视,客厅的灯暗下去,只剩下厨房的灶火还亮着微光。陈三活动了下麻木的脚腕,听见卧室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声,随后是老头的鼾声,像破旧的风箱。

他从怀里摸出薄薄的橡胶手套戴上,指尖传来布料摩擦的涩感。按照计划,现在该摸进卧室了 —— 五斗柜的钥匙就挂在老头的裤腰带上,他白天亲眼看见的。可当他刚要挪动身体,窗外突然卷起一阵狂风,木窗被吹得哐当作响,插销撞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陈三吓得僵在原地,心脏撞得肋骨生疼。

第二节:炉边的玩笑

赵兰把最后一根线头咬断,将补好的袜子塞进竹篮。炉子里的炭火还剩最后一点红,映得老周的侧脸忽明忽暗。他的鼾声停了,眼睛却没睁,手指还在无意识地摩挲着核桃。

“醒了就别装睡。” 赵兰往炉子里添了块炭,“那窗户早该修了,去年就说换个新的。”

老周睁开眼,浑浊的眼球在昏暗中转动:“修什么?这木头窗都用了三十年了,换了怪可惜的。” 他坐起身,咳嗽了两声,“再说,结实着呢,小偷来了也撬不开。”

“就你嘴硬。” 赵兰笑了,往他手里塞了个热水袋,“上个月楼下王婶家不就进了小偷?说是把存折都偷走了。”

“那是他们家锁不行。” 老周把热水袋捂在胸口,“我这门,当年是厂里特意给我打的,三毫米厚的钢板,外面包的木头。” 他压低声音,凑近赵兰耳边,“再说,我早就在门后放了个铁架子,真有人进来,一推就倒,保准惊动邻居。”

赵兰白了他一眼:“就你能耐。年轻时候在文物局值夜班,是不是也这么防着?”

“那可不。” 老周的声音里带着得意,“有回抓住个偷青铜器的,比你还小呢,吓得直哭,说家里有老母要养。” 他叹了口气,“后来听说判了五年,出来后不知道怎么样了。”

风又起了,窗户再次发出哐当的巨响。老周突然拍了下大腿,赵兰吓了一跳:“你干嘛?”

“我想起个事儿。” 老周往窗外看了一眼,夜色浓得像墨,“刚才好像听见走廊有动静,会不会是……” 他故意拖长语调,眼睛却瞟着走廊的方向,“怕是小偷在开窗吧!”

赵兰刚要笑他疑神疑鬼,走廊底下突然传来一声怒喝,声音又闷又急,像被什么东西捂住了:“你别冤枉人!”

两口子对视一眼,赵兰的手瞬间攥紧了炉边的火钳,老周则慢慢站起身,挡在她前面。炉子里的炭 “噼啪” 爆了个火星,照亮了他骤然紧绷的脸。

走廊底下的陈三恨不得抽自己两个耳光。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可刚才那老头的话太气人 —— 什么叫 “小偷在开窗”?他明明还没动手!一股莫名的火气直冲头顶,像是被人指着鼻子骂了祖宗,想也没想就吼了出来。

现在好了,全暴露了。

他摸到裤兜里的折叠刀,手指抖得厉害。要么冲出去拼了,要么就缩在这里等死 —— 外面可是两个人,听声音那老头虽然咳嗽,但底气挺足,说不定年轻时练过。

“出来吧。” 老周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那地方待久了,得风湿。”

陈三咬着牙没动。黑暗里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像擂鼓一样。

“我知道你在里面。” 老周又说,“刚才就看见你从后窗爬进来了。”

陈三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滚圆。他明明很小心,踩着枯叶一点声音都没有,怎么会被发现?

“后窗台上的枯叶,是我下午刚扫的。” 老周的声音带着笑意,“你踩上去的时候,我在厨房喝水,听得一清二楚。”

赵兰突然接口:“我给你热了碗粥,在灶上温着呢。你要是饿了,就出来吃点。”

陈三愣住了。他预想过无数种情况:被按在地上打、被骂得狗血淋头、直接报警…… 可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粥的香气顺着门缝飘进来,混着淡淡的煤烟味,像小时候奶奶熬的玉米粥。

“我们不报警。” 老周的声音又响起,“你要是有难处,说说也无妨。谁还没个走投无路的时候?”

走廊底下的空间越来越憋闷,陈三的胸口像堵着块石头。他想起妹妹在电话里的声音,想起催债人狰狞的脸,突然觉得很累。刀从手里滑落,“当啷” 一声掉在地上。

第三节:意外的坦白

陈三被老周拉出来时,腿已经麻得站不住了。赵兰把他按在炉边的小板凳上,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糖姜茶,杯子烫得他差点脱手。

“慢点喝。” 赵兰转身去厨房端粥,蓝布衫的衣角扫过他的膝盖,“我加了点红枣,补气血的。”

陈三低着头,不敢看他们。走廊的灯亮着,他这才发现自己蹭了满身的灰,活像刚从煤堆里爬出来。老周坐在对面的藤椅上,手里还转着核桃,目光落在他胳膊上的烟疤,没说话。

“我……” 陈三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我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老周的核桃转得更快了,“你要是真想偷,刚才就该趁我们睡着下手,不会等到现在。” 他指了指地上的刀,“那玩意儿是吓唬人的吧?连封都没开。”

陈三的脸腾地红了。那把刀是他从地摊上买的,十块钱,刀刃钝得连纸都割不开。

“说吧,遇到什么难处了?” 赵兰把粥碗放在他面前,白瓷碗里飘着红枣和小米,“是缺钱?还是……”

“我欠了赌债。” 陈三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五万块,他们说再不还,就…… 就卸我一条腿。”

炉火 “噼啪” 响了一声,没人说话。陈三的头埋得更低了,能看见自己磨破的鞋跟。

“赌钱可不行。” 老周终于开口,语气有点严厉,“我年轻时候有个同事,就是因为赌钱,把单位的文物都偷去卖了,最后蹲了大狱,老婆孩子也跑了。”

“我知道错了。” 陈三的眼泪掉在粥碗里,“我本来在工地干活,挺好的。后来工头欠薪,我就想着靠赌钱翻本……”

“工头欠薪?” 老周坐直了身体,“哪个工地?叫什么名字?”

“城南的幸福家园,工头姓黄。” 陈三抹了把眼泪,“我们二十多个人,加起来欠了快一百万。去劳动局告过,他总说下个月给,拖了快半年了。”

赵兰突然说:“是不是那个总在电视上露脸的黄老板?说自己是什么慈善企业家?”

“就是他!” 陈三猛地抬头,眼睛通红,“他开着豪车,住着别墅,就是不给我们发工资!我妹妹考上大学,我都没钱给她交学费……”

老周把核桃放在桌上,站起身:“你等等。” 他走进卧室,翻箱倒柜找出个旧笔记本,回来时手里拿着几张照片,“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照片上的男人穿着西装,挺着啤酒肚,正和一个戴眼镜的人握手。陈三一眼就认出来了:“是他!黄志强!”

“那就好办了。” 老周的眼睛亮了,“这个黄志强,去年就被人举报过欠薪,只是他上面有人,一直没处理。” 他把照片收起来,“我认识市纪委的老李,明天我就把你们的情况告诉他,再把这些证据交上去。”

陈三愣住了:“证据?”

“我前阵子去幸福家园看我侄子,正好撞见你们工人讨薪。” 老周说,“我录了段视频,还找了几个工人签了字。本来想等收集够了材料再举报,既然你来了,就一起交上去。”

赵兰把一沓钱放在桌上:“这是八千块,你先拿着。”

“我不能要!” 陈三连忙摆手,“我刚才还想偷你们东西……”

“那是另一回事。” 老周把钱推过去,“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妹妹交学费的。等工资要回来了,你再还我们。” 他笑了笑,“不过有个条件,你得跟我们去做个证,把黄志强的罪证都告诉纪委。”

陈三看着桌上的钱,又看看老两口真诚的眼神,突然 “扑通” 一声跪下了。赵兰吓得赶紧去扶他,手被他攥得生疼:“叔,婶,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

“快起来。” 老周把他拉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不能随便跪。” 他指了指沙发,“今晚你就睡这儿吧,明天一早,我们跟你去找其他工人。”

陈三躺在沙发上,闻着空气中的煤烟味和粥香,一夜无眠。窗外的风停了,月光透过木窗的缝隙照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像撒了一地的星星。

第四节:反转的棋局

第二天一早,陈三带着老周夫妇找到了工棚。二十多个工人挤在漏风的板房里,看见老周时都挺惊讶 —— 他们大多认识这个总来打听情况的老头,只是没想到他会亲自来。

“黄志强的后台硬,你们真能扳倒他?” 一个瘸腿的工人拄着拐杖问,他是去年讨薪时被保安打伤的。

“硬不硬,试试就知道了。” 老周掏出手机,播放了那段讨薪视频,“我已经把材料交给纪委了,他们说今天就会派人来调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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