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窗帘后的边界(2/2)
王桂英点点头,转向李红梅:“你家老陈,是不是真总往阳台跑?”
李红梅的脸有点红:“他…… 他就是晾衣服。”
“上周三下午三点,他在阳台站了十七分钟,就盯着对面看。” 王桂英慢悠悠地说,“我在二楼都看见了。”
陈建军的头垂得更低了。
调解陷入僵局时,王桂英突然起身:“走,去看看现场。”
林晓棠的出租屋确实逼仄,十几平米的房间里摆着张折叠床,电脑桌就靠在窗边。王桂英量了量楼间距,不足八米,站在窗前能清楚看到对面阳台晾的衣服。
“你看,” 她指着对面陈建军家的窗户,“小宝的书桌就在窗边,抬头就能看见你这。” 她又走到陈建军家,果然,儿童房的窗户正对着林晓棠的电脑桌。
“小林觉得是自由,红梅担心的是影响。” 王桂英坐在小宝的书桌前,“其实你们都没大错,就是缺了点体谅。” 她看向林晓棠,“年轻人怕热,阿姨理解,但老楼有老楼的难处,拉个纱帘不耽误通风,还能挡挡灰。” 又转向李红梅,“老陈确实得注意,再看就不是体面事了。”
林晓棠没说话,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窗台的裂缝。那里有道淡淡的划痕,是她搬来那天不小心撞的。
“这样吧,” 王桂英从包里掏出块布料,“这是我孙女做手工剩下的纱料,透光不透视,你先挂上试试。” 她又对陈建军说,“明天去买个晾衣架,把阳台的衣服挪到侧边,别总挡着人家窗户。”
离开时,王桂英悄悄塞给林晓棠两百块钱:“听说你没装空调,这点钱先买个小风扇,别中暑了。”
林晓棠捏着钱,突然想起昨天加班到半夜,热得头晕,确实在窗边脱了上衣吹过风。当时觉得整个世界都睡着了,不会有人看见。
第四节:暴雨中的反转
纱帘挂上的第三天,下了场瓢泼大雨。林晓棠被雷声惊醒时,发现窗户没关严,雨水顺着窗缝流进屋里,把床垫浸湿了一大片。
她手忙脚乱地找盆接水,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陈建军站在雨里,手里拿着把扳手和几块防水布,头发和衬衫都湿透了。
“我看你灯亮着,是不是漏水了?” 他不等林晓棠说话就挤进房间,“老楼的窗户都这样,下雨得用东西顶着。”
他动作麻利地用防水布遮住窗台,又找来旧报纸塞进缝隙。李红梅站在楼道里,手里拿着条干毛巾,脸上有点不自在:“小宝说听见你这边有动静。”
林晓棠看着陈建军蹲在地上接水的背影,突然发现他的后背已经湿透,衬衫紧贴在身上,显出佝偻的弧度。她想起王桂英说的,老陈以前在工厂搬重物伤了腰,阴雨天总疼。
“谢谢叔。” 她递过去条新毛巾,“擦擦吧。”
陈建军接过毛巾的手顿了顿,飞快地擦了把脸。李红梅突然说:“我家有台闲置的电风扇,不嫌弃的话拿去用。”
暴雨来得快去得也快。雨停时,林晓棠的房间已经收拾妥当。陈建军临走前,指着窗台上的纱帘:“这料子不错,风一吹挺好看。”
林晓棠笑了笑,这是她第一次对这对邻居露出笑脸。
几天后的傍晚,林晓棠下班回来,发现门口放着个纸箱。打开一看,是台二手空调,附带的纸条上写着:“物业检修时换下的,还能用,已清洗消毒 —— 陈叔”。
她心里一动,走到窗边拉开纱帘。对面阳台上,陈建军正在教小宝种花,李红梅在旁边择菜,夕阳把三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听到她这边的动静,李红梅抬起头,对她挥了挥手。
林晓棠突然想起刚搬来时,自己确实觉得 “房子是我的,想怎样就怎样”。直到有次深夜加班,看到对面陈建军给小宝盖被子的身影,才意识到这栋楼里的每个窗口,都藏着别人的生活。
她拿出手机,在单元楼微信群里发了条消息:“前几天态度不好,对不起各位邻居。我买了些西瓜,放在楼下凉亭,大家有空来吃。”
很快有人回复。张阿姨发了个鼓掌的表情,王师傅说 “年轻人懂事”。李红梅回了句:“刚包了饺子,给你送点过去。”
林晓棠看着手机屏幕,突然觉得那层薄薄的纱帘,不仅挡住了视线,更像道温柔的边界,让彼此在尊重里,找到了相处的舒服距离。
第五节:窗台外的温度
入秋后的第一个周末,林晓棠在窗台摆了盆绿萝。藤蔓顺着纱帘往下爬,像道绿色的瀑布。她终于攒够钱换了份离住处近的工作,不用再加班到深夜。
对面的陈建军家也有了变化。小宝的书桌上多了盏台灯,光线调得很暗,避免照到林晓棠这边。李红梅在阳台种了排向日葵,花朵总是朝着太阳,正好挡住看向林晓棠窗口的视线。
有天林晓棠加班晚归,发现门口放着袋热乎乎的烤红薯。李红梅从对面阳台探出头:“刚在楼下买的,给你留了两个。”
“谢谢李姐!” 林晓棠举起红薯晃了晃,“明天我做蛋糕,给小宝带点。”
陈建军站在妻子旁边,手里拿着件叠好的蓝格子衬衫 —— 那是他新买的,跟上次掉在林晓棠窗台那件一模一样。他挠挠头:“上次的事,对不住了。”
林晓棠笑着摇摇头,转身时,发现纱帘被风吹得飘了起来,露出半张脸。陈建军慌忙转过身,假装整理向日葵的叶子,耳根却红了。
单元楼的微信群越来越热闹。有人分享菜谱,有人提醒停水,上次因为空调滴水吵架的两户人家,现在居然一起团购了接水盘。林晓棠偶尔会发些英语学习资料,帮小宝辅导功课。
万圣节那天,小宝敲开林晓棠的门,举着南瓜灯说:“林阿姨,妈妈说你一个人过节,让我来陪你。” 他身后的李红梅手里端着碗饺子,陈建军拎着瓶果汁,脸上带着不好意思的笑。
林晓棠看着这一家三口,突然觉得这个租来的小房间,有了家的温度。她想起王桂英说的:“住楼房就像合租,谁也不能只想着自己舒服。”
窗外的绿萝又长高了些,叶片在纱帘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林晓棠知道,那层薄薄的纱帘,从来不是对自由的束缚,而是对生活的温柔体谅。就像陈建军不再往阳台跑,不是因为被指责,而是懂得了尊重;李红梅不再焦虑,不是因为赢了争吵,而是找到了安心;她自己愿意拉上窗帘,不是妥协,而是明白了真正的体面,是让自己舒服,也让别人自在。
深秋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在地板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林晓棠打开电脑,写下新的博客:“以前觉得自由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现在才明白,真正的自由,是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就像这扇窗,拉上纱帘不是关起自己,而是为了更好地看见世界 —— 和世界里的人。”
楼下传来小宝的笑声,还有陈建军和李红梅的拌嘴声。林晓棠笑了笑,关掉电脑,起身给窗台上的绿萝浇了点水。水珠顺着叶片滚落,滴在纱帘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颗温柔的泪。
这栋老楼里的故事,还在继续。那些关于窗帘的争执,早已被时光酿成了带着烟火气的温暖 —— 因为他们终于懂得,邻里之间最舒服的距离,是我看得见你的难处,你留得住我的体面;是自由有边界,尊重无隔阂;是哪怕住在拥挤的楼房里,也能给彼此的生活,留一份恰到好处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