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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 墨斗里的锋芒(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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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自己的木盒前,轻轻合上盖子。暗榫发出 “咔哒” 一声轻响,像个圆满的句号。阳光透过展厅的窗户照进来,在盒子上投下温暖的光斑,那些曾经的委屈和隐忍,仿佛都随着这道光芒,找到了最终的归宿。

第四节:刨刀下的和解

张启明被带走的第二天,厂长亲自来到车间,手里拿着个厚厚的文件夹。“小林啊,委屈你了。” 厂长的眼圈有点红,“这些年张启明在厂里拉帮结派,我不是不知道,只是……”

“我明白,厂长。” 林砚之正在修复那套被摔坏的宋代榫卯,刨花落在他的工作鞋上,“您有您的难处。”

厂长叹了口气,把文件夹递给他:“这是刘师傅提供的证据,张启明虚报了近五十万的材料费,还把厂里的文物级木料偷偷卖了。现在纪委正在查,估计要判刑。” 他指着文件夹里的照片,“你看,这是他侄子偷你图纸的监控,还有他仿冒你签名领奖金的单子。”

林砚之翻看着文件,手指在一张照片上停住了 —— 那是十年前的事故现场,刘师傅倒在血泊里,张启明站在一旁打电话,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刘师傅当年为什么不举报他?” 林砚之的声音有点发颤。

“张启明威胁他,说要是敢说出去,就让他全家在厂里待不下去。” 厂长的声音很低,“刘师傅还有个儿子在上学,他怕……”

林砚之放下文件夹,拿起刨刀。刀刃在阳光下闪着寒光,他想起刚进厂时,刘师傅还没瘸,总在午休时教他辨认木料的纹路。有一次他不小心被电锯割伤了手,是刘师傅背着他跑了三公里,送到医院才保住了手指。

“厂长,” 林砚之突然开口,“我想把那套紫檀桌椅买回来。”

“买回来?” 厂长愣住了,“那本来就是你的心血……”

“我知道。” 林砚之的刨刀在木头上划出均匀的薄片,“但我想送给刘师傅。他儿子明年就要结婚了,正好用得上。”

厂长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突然明白了什么。这个看起来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心里装着的不是报复,而是比仇恨更有力量的东西。

下午,张启明的侄子来到车间,低着头站在林砚之面前:“林师傅,对不起。我不该偷你的图纸,不该……”

林砚之放下刨刀,从抽屉里拿出套新的工具:“这些送给你。” 他指着工具上的刻度,“做木工,最重要的是准头。差一分,榫卯就合不上;差一寸,整个架子都会塌。做人也一样。”

年轻人的眼泪掉了下来:“我叔…… 他总说,不抢就什么都得不到……”

“真正的好东西,抢不来,也偷不走。” 林砚之拿起自己的木盒,“就像这个盒子,看起来简单,却要经过七十二道工序。少一道,它就成不了精品。” 他把木盒塞进年轻人手里,“这个送给你,好好学学上面的工艺。记住,手艺到了,该有的自然会有。”

夕阳透过车间的窗户,在地上拼出复杂的图案,像幅摊开的榫卯结构图。林砚之看着年轻人捧着木盒离开的背影,突然觉得心里很轻松,像卸下了压了十年的重担。

他拿起父亲的墨斗,在工作台上弹了道笔直的墨线。墨线穿过散落的刨花,穿过刻刀留下的痕迹,一直延伸到窗外,像条通往远方的路。

第五节:匠心的传承

半年后,林砚之被破格提拔为技术副厂长。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了 “匠心工作室”,专门培养年轻木工,刘师傅被请回来当顾问,虽然只有一条腿,却比谁都精神。

“小林,这是新收的学徒,叫小周,以前是学设计的。” 赵大姐把个戴眼镜的年轻人领到他面前,“他说看了你的木盒,专门来拜师的。”

小周鞠了个躬,手里捧着本厚厚的笔记本:“林师傅,我把您木盒上的暗榫结构画下来了,想请教您几个问题……”

林砚之看着笔记本上详细的图纸,突然想起自己刚拜师时的样子。父亲也是这样,耐心地教他辨认木料的纹理,教他计算榫卯的角度,教他如何在看似不可能的地方,找到连接的可能。

“做木工,首先要学会尊重木料。” 林砚之拿起父亲的墨斗,递给小周,“每块木头都有自己的脾气,顺着它的脾气走,才能做出好东西。就像做人,遇到不公正的事,别急着硬碰硬,先找它的‘纹路’。”

小周似懂非懂地接过墨斗,手指在光滑的斗身上摩挲:“林师傅,您当初为什么不直接举报张主任?那样不是更痛快吗?”

林砚之笑了,指着墙上的奖状 —— 那是非遗展的金奖,证书上写的是他和刘师傅的名字。“痛快有什么用?我要的不是让他身败名裂,而是要让真正的手艺留下来。” 他拿起一把小凿子,在块废木料上轻轻一敲,木屑纷飞中,露出个精巧的暗榫,“你看,这就像解决问题,硬碰硬只会两败俱伤,但要是找到合适的角度,轻轻一敲,再难的结也能解开。”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启明的侄子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崭新的木盒,跟林砚之做的那个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盒底的墨线,换成了他自己的名字。

“林师傅,我…… 我也想加入工作室。” 他的脸有点红,“这是我做的,您看看合格吗?”

林砚之接过木盒,打开时听到 “咔哒” 一声轻响,暗榫的角度比上次进步了很多。他想起张启明在展厅里撒泼的样子,再看看眼前这个诚恳的年轻人,突然明白,仇恨就像劣质的胶水,看起来能把东西粘牢,时间一长只会腐朽。而真正能长久的,是像榫卯一样的连接,需要严丝合缝,需要彼此尊重,更需要留有余地。

“合格。” 林砚之把木盒还给年轻人,“明天来工作室报到吧,从基础学起。”

年轻人的眼睛亮了,深深鞠了一躬:“谢谢您,林师傅!我一定好好学!”

他走后,小周疑惑地问:“林师傅,您真的相信他能改好吗?毕竟他以前……”

“木头上的疤痕,只要处理得当,能变成独一无二的花纹。” 林砚之拿起那把父亲传下来的刨刀,刀刃上的寒光映着他的眼睛,“人也一样,谁没犯过错?重要的是有没有勇气面对,有没有决心改正。”

刘师傅拄着拐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份报纸,头版是对 “匠心工作室” 的报道,配有林砚之指导学徒的照片。“小林,你看,咱们的手艺出名了。” 老人的脸上笑开了花,“昨天还有个外国代表团来参观,说想跟咱们合作呢。”

林砚之接过报纸,目光落在照片上自己手里的墨斗上。那红木斗身在镜头下泛着温润的光,仿佛在诉说着两代人的坚守。他突然想起张启明被带走时的样子,像块被虫蛀空的朽木,一折就断。而那些曾经被他欺负过的人,却像经过精心打磨的木料,在岁月里愈发坚韧。

“刘师傅,下周咱们办个公开课吧。” 林砚之突然说,“让更多人了解榫卯工艺,了解真正的匠心。”

“好啊!” 刘师傅拍着大腿,“我早就想好了,要把当年你父亲教我的那些诀窍,都拿出来亮亮!”

公开课那天,车间里挤满了人,有学生,有退休工人,还有不少媒体记者。林砚之站在台上,手里拿着父亲的墨斗,演示着最基础的弹线技法。

“大家看,” 他把墨线在木头上弹出笔直的一道,“这道线,就是规矩。做木工要守规矩,做人更要守规矩。但守规矩不是任人欺负,而是在规矩的框架里,找到属于自己的位置。”

他拿起那个张启明侄子做的木盒,展示给众人看:“这个盒子,出自一个曾经犯过错的年轻人之手。他现在明白了,真正的手艺,不是靠偷靠抢,而是靠一凿一刨的积累。”

台下响起热烈的掌声。张启明的侄子站在人群里,眼圈红红的。他知道,林师傅不仅给了他一份工作,更给了他重新做人的机会。

活动结束后,赵大姐悄悄递给林砚之一个信封:“这是张启明在狱里托人捎来的,说是给你的。”

林砚之打开一看,里面是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对不起。我以前总觉得欺负你这种老实人很威风,现在才知道,最蠢的是我自己。那套紫檀桌椅,我让我小舅子还给厂里了……”

林砚之把纸条放进抽屉,和父亲的工作日记放在一起。他知道,张启明的道歉来得太晚,但终究还是来了。就像那些曾经被他忽视的伤口,虽然结了疤,却也让人学会了如何保护自己。

夕阳西下,林砚之锁好车间的门,手里的墨斗在余晖里拉出长长的影子。他想起刚进厂时,那个总是被张启明呼来喝去的自己,像株不起眼的小草,在角落里默默生长。而现在,这株小草已经长成了大树,能为更多人遮风挡雨。

他走到车间后的小花园里,那里种着几棵从厂里移栽来的梧桐树,是当年父亲亲手栽下的。如今枝繁叶茂,像把巨大的伞。林砚之靠在树干上,听着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仿佛听见了父亲的声音:“好孩子,做得好。”

远处传来学徒们的笑声,夹杂着刨刀和凿子的声响,像首轻快的歌谣。林砚之笑了,他知道,这歌声会一直唱下去,唱给那些坚守匠心的人,唱给那些在逆境中依然挺直腰杆的人,唱给这个需要规矩和正义的世界。

而他手里的墨斗,会继续弹出一道又一道笔直的线,指引着后来人,在这纷繁复杂的世界里,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晴空。因为他明白,安分守己不是懦弱,与世无争也不是胆怯,真正的强大,是像榫卯结构一样,在坚守中保持韧性,在包容中展现力量。这,才是匠心真正的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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