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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垂眉的菩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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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断指的匠人

梅雨季的雨,就像老天爷打翻了水盆,没完没了地倾泻而下。细密的雨丝如一层薄纱,将整个世界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大慈寺也被这雨幕温柔地包裹着。雨滴顺着青灰色的屋檐淅淅沥沥地落下,砸在寺院的青石板上,溅起一串串晶莹剔透的水花,仿佛是大自然奏响的一曲独特乐章。

陈默,就这么静静地蹲在大慈寺那高高的门槛上,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屋檐下的雨幕。他的手中紧紧攥着一块刚精心打磨好的菩提木,这块木头纹理清晰,质地温润,可他的眉头却紧紧皱着,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锁住了一般。仔细看去,菩提木的纹路里还嵌着星星点点未清理干净的木屑,这便是他为观音像雕刻的手掌,然而,这已经是返工的第七次了。

“陈师傅,方丈让您过去一趟。” 小沙弥明心那清脆的声音,打破了这略显沉闷的氛围。明心撑着一把略显破旧的油纸伞,雨水顺着伞面滑落,在他脚边形成了一小片水洼。他的眼睛明亮而清澈,带着一丝关切地看着陈默。

陈默缓缓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跟着明心朝方丈的禅房走去。一路上,雨滴打在油纸伞上,发出 “滴答滴答” 的声响,仿佛在敲打着陈默那愈发沉重的心。

“施主们说观音像的手指太僵硬,不像慈悲的样子。” 明心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

陈默的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三年前那场犹如噩梦般的车祸,不仅无情地夺走了他深爱的妻子,还残忍地让他左手的小指永远定格在了一个诡异的弯曲角度。从那以后,他雕刻的佛像仿佛也被那场灾难附上了一层阴影,总是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僵硬,就如同他自己,自那之后,眉头再也没有真正舒展过。

走进禅房,方丈慧能法师正端坐在蒲团上,专心致志地抄经。微黄的宣纸上,“慈悲” 二字写得圆润饱满,仿佛每一笔都蕴含着无尽的佛法智慧。见陈默进来,慧能法师轻轻放下毛笔,指了指供桌上一尊古朴的明代观音铜像。

“陈施主,你看这尊观音像。” 慧能法师的声音平和而沉稳,宛如山间清泉,缓缓流淌在禅房之中。

陈默的目光顺着法师的手指望去,落在了铜像的右手上。那只手微微下垂,指尖离桌面还有恰到好处的半寸距离,仿佛正要轻柔地触碰什么,却又生怕惊扰了对方,那姿态自然而优雅,仿佛真的蕴含着慈悲与温柔。

“弟子愚钝,总刻不出这种感觉。” 陈默的声音带着砂纸摩擦木头般的沙哑,透着深深的无奈与自责。

慧能法师轻轻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指着窗外那棵在雨中摇曳的枇杷树。雨水打在枇杷叶上,叶子微微弯曲,却始终坚韧地承受着,没有折断。

“你看那雨打在叶子上,叶子会弯腰,却不会折断。菩萨的手也是这样,不是高高在上的施舍,是和众生平等的承接。” 慧能法师转过身,拿起陈默雕刻的手掌,轻轻摇了摇头,“你的手指太用力了,像在抓东西,而不是捧。”

这句话如同一颗石子,投入了陈默那平静已久的心湖,溅起层层涟漪。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到妻子在世的时候,那时,妻子总会温柔地提醒他,握刻刀的样子太过紧绷:“木头是有灵性的,你对它温柔,它才会对你听话。”

当晚,陈默独自待在工作室里。窗外的雨像是不知疲倦,时而淅淅沥沥,时而噼里啪啦。昏黄的灯光下,他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那块菩提木,左手那根断指在木头上留下一道道浅浅的压痕,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的挣扎与坚持。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窗外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时,他终于刻出了一只令自己满意的手掌 —— 食指微微弯曲,仿佛正轻轻托着世间最珍贵的东西,指腹的弧度柔和得仿佛能接住那轻轻飘落的花瓣。

第二天一早,明心像往常一样来给陈默送斋饭。推开门,他看到陈默趴在工作台上,已经沉沉睡去,手中还紧紧攥着那把刻刀,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抗争的武器。旁边的木手掌上,不知何时落了一只翅膀还带着雨滴的麻雀,正歪着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这一刻,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只留下清晨那第一缕阳光,温柔地洒在这静谧的画面上。

第二节:偷灯的女人

观音像开光前三天,大慈寺里来了个颇为奇怪的香客。那女人身着一件洗得泛白的蓝布衫,衣角还打着几个补丁,显然已经穿了很久。她总是在傍晚时分,趁着寺里的香客渐渐散去,才悄悄地走进大殿。她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供桌上那盏长明灯,眼神中透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渴望,仿佛那灯里藏着她所有的希望。

陈默正在专心雕刻观音像的莲花座,每一刀都倾注了他全部的心血。可每当那女人出现,她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总会传入陈默的耳中,让他忍不住抬头看上一眼。那脚步声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小心翼翼却又透着一丝慌乱。

“陈师傅,小心点,那女人不对劲。” 看管大殿的老张凑到陈默身边,压低声音说道,手中的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仿佛也在诉说着他的警惕。“昨天我看见她往口袋里塞供果,肯定是想偷东西。”

陈默微微皱了皱眉头,没有说话,目光落在女人那双开裂的布鞋上。她的脚踝处有一大片淤青,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勒过,每一次跪拜时,膝盖都会微微发颤,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第七天夜里,万籁俱寂,整个大慈寺都沉浸在一片静谧之中。陈默还在工作室里加班,精心雕刻着莲花座的纹路。突然,大殿方向传来一阵异样的响动,打破了这份宁静。陈默心中一惊,抄起墙角的木棍,匆匆朝大殿走去。

走进大殿,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陈默借着月光,看见那女人正踮着脚尖,努力地够着长明灯的灯油。罐子里的油洒了一地,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光,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油香。

“别碰!” 陈默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骤然响起,如同洪钟一般。女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手一抖,油罐瞬间从手中滑落,“啪” 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几片。她惊恐地抱着头蹲下去,肩膀剧烈地抖动着,像极了秋风中一片摇摇欲坠的落叶。

“我不是故意的……”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在大殿里回荡,透着深深的恐惧与无助。“我儿子生了重病,村里的神婆说,用菩萨前的灯油擦身子能好……”

陈默举着木棍的手缓缓放了下来。这时,他才发现供桌下露出一个破旧的布包,里面装着几个干硬得像石头一样的窝头,还有一张揉得皱巴巴的病历单。他捡起病历单,上面的字迹已经被泪水泡得模糊不清,隐隐约约能看清 “白血病” 三个字。

“灯油没用。” 陈默的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轻轻捡起地上的碎瓷片。“但我认识市医院的医生,或许能帮上忙。”

女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泪痕混着灰尘,像一幅被雨水打湿后变得凌乱的水墨画。“真的?” 她的手像钳子一样紧紧抓住陈默的裤腿,指甲缝里还嵌着未洗净的泥土。“我没钱…… 我什么都没有……”

“先去看病。” 陈默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钱包塞给她,里面装着他刚取的工钱。“钱不够再说。”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妻子临终前的模样,也是这样紧紧攥着他的手,眼神中满是对生的渴望与眷恋。

女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观音像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重重地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菩萨显灵了…… 菩萨显灵了……” 她的哭声在大殿里回荡,惊飞了梁上栖息的夜燕,那一声声啼叫,仿佛也在为这悲惨的命运而哀鸣。

陈默看着她踉跄离去的背影,心中五味杂陈。突然,他明白了慧能法师所说的话 —— 菩萨的手之所以下垂,不是为了给予高高在上的施舍,而是为了让众生敢于伸出手来,接住那份温暖与希望。

第三节:无字的功德簿

观音像开光那天,大慈寺热闹非凡,仿佛整个城市的人都汇聚到了这里。阳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在寺庙的每一个角落,给这座古老的寺庙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火味,混合着人们的欢声笑语,让人感受到一种庄严肃穆与喜悦交织的氛围。

陈默静静地站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精心雕刻的观音像手掌被金箔包裹,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温暖而神圣的光。那光芒仿佛穿透了他的内心,让他感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与欣慰。慧能法师身着一袭红色袈裟,正在主持开光仪式。袈裟在微风中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莲花,法师口中念念有词,声音低沉而庄重,仿佛在与天地沟通,传达着佛法的智慧与慈悲。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如同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巨石,瞬间打破了原有的宁静。昨天那个偷灯油的女人被两个保安架着往外拖,她的脸上满是焦急与挣扎,怀里紧紧抱着一个布包,嘴里不停地喊着:“我要还愿!我要把这个还给菩萨!”

陈默心中一惊,赶紧拨开人群跑过去,拦住保安:“她是我朋友。” 女人看见陈默,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曙光,眼神中闪过一丝惊喜与依赖,她毫不犹豫地把布包塞到陈默手里。陈默打开布包,里面是一个瓦罐,装着半罐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一闻,原来是红薯干,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甜气息。

“这是我家地里种的红薯干。” 女人的手还在微微颤抖,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与期待。“医生说我儿子有救了,我没钱捐功德,只能拿这个来谢菩萨。”

周围的香客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有人捂着鼻子,嫌弃红薯干的味道太冲,有人则露出不屑的神情,小声嘀咕着什么。陈默却没有丝毫犹豫,他打开瓦罐,拿起一块红薯干塞进嘴里,慢慢咀嚼着。甜丝丝的味道在口中散开,带着阳光的味道,带着泥土的芬芳,更带着女人那份朴实而真挚的感恩之情。

“很好吃。” 陈默对女人笑了笑,那笑容温暖而真诚,仿佛能驱散女人心中所有的阴霾。“菩萨会喜欢的。”

慧能法师也走了过来,他微笑着看着女人,指了指功德簿上的名字:“这位女施主,把名字写上吧。”

女人却有些局促地摇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她儿子画的画 —— 歪歪扭扭的太阳满了对这个世界的美好向往。

“我不会写字,这个能贴在功德簿上吗?” 女人小心翼翼地问道,眼神中透着一丝忐忑。

陈默看着那幅画,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仿佛从那简单的线条中,看到了女人和她儿子对生活的希望,对未来的憧憬。他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回到工作室,取来刻刀和木板,当场把画刻了下来,然后小心翼翼地挂在功德簿旁边。

“这样,菩萨每天都能看见了。” 陈默说道,眼中闪烁着柔和的光芒。

那天下午,陈默在大殿里静静地待了很久。他看着香客们纷纷往功德箱里塞钱,看着他们在功德簿上郑重地写下自己的名字,心中却突然觉得少了些什么。直到夕阳的余晖温柔地洒在女人的画和红薯干上,他才恍然大悟 —— 真正的功德,从来不是写在纸上的名字,不是那些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数字,而是藏在每个人心里那份对他人的惦念,那份无私的善良与帮助。

慧能法师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轻轻说道:“你看观音像的眼睛,总是垂着的。” 老和尚抬起手指,指着佛像那慈悲的眉眼,“不是看不见谁捐了多少钱,是看见了谁心里装着别人。”

陈默的目光再次落在观音像的手指上,那微微弯曲的弧度,像在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又像在轻轻安抚着世间所有受伤的心灵。他突然想,或许自己一直刻的不是菩萨,而是众生心里那点不敢示人的柔软,那点对他人苦难的同情与帮助,那点在困境中依然闪耀着的人性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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