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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3章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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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彪。”他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把刀放下。”

赵参将浑身一颤,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闯、闯王……末将、末将只是……”

“只是什么?”李自成翻身下马,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只是违抗军令,滥杀平民,还对顾司正拔刀?”

“末将不敢!末将……”

“拖下去。”李自成挥手,声音冰冷,“斩了。首级传示各营,以儆效尤。”

“闯王饶命!闯王饶——”

亲卫如狼似虎上前,捂住他的嘴,拖死狗般拖了下去。

求饶声戛然而止。

街道上死一般寂静。

所有士卒低头,百姓噤声。

李自成转身,看向顾云初。

她依旧挡在那店主身前,脸色苍白,嘴唇紧抿,背脊挺直。

只是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方才并非全然无畏。

“受伤了?”李自成问,声音缓和了些。

顾云初摇头:“没有。”

李自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环视四周,提高声音:

“都听清楚了!《入城安民令》,不是儿戏!再有滥杀抢掠、违抗军令者——”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无论将领士卒,无论战功多大,一律斩首示众!”

“是!”周围士卒齐声应诺,声音震天。

李自成又看向那吓得瘫软的店主:“老人家,受惊了。回去关好门,我军不会为难良民。”

店主如梦初醒,连连磕头:“谢闯王!谢闯王!谢……谢这位女菩萨!”

顾云初扶起他,示意他快走。

李自成这才重新看向顾云初。

两人目光交汇。

他眼中,有赞许,有复杂,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顾司正,”他缓缓道,“做得很好。但下次……”

他顿了顿,终究没说出“别这么冒险”的话。

只是道:“统筹司事务繁重,保重身体。”

说完,他翻身上马,带着亲卫离去。

顾云初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寒风凛冽,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弯下腰。

玄素连忙扶住她,递上药丸和水。

“何苦……”玄素声音哽咽,“你刚才要是真……”

“他不会杀我。”顾云初咽下药,喘息稍平,“至少现在,不会。”

她抬起头,看着渐渐恢复秩序的街道,眼中光芒未熄:

“经此一事,军纪至少能整肃一段时间。值了。”

太原既定,山西全境震动。

各府州县,或降或逃。

闯军分兵略地,势如破竹。

顾云初的统筹司更加忙碌。

接收府库,安抚流民,恢复秩序,征集粮草……桩桩件件,千头万绪。

她的病,也一日重过一日。

咳血成了常态,高烧反复,人瘦得脱了形。

李自成几次派人送来珍贵药材,甚至从蒙古换来特效的“雪山红花”,但效果有限。

玄素私下对李自成直言:“顾司正已是油尽灯枯之相。若再不彻底静养,恐……撑不过这个春天。”

李自成沉默良久。

最终,只说了三个字:“知道了。”

正月十五,元宵夜。

大军在太原休整。

顾云初难得没有熬夜处理公务,被玄素强按着,在院中软榻上歇息。

身上盖着厚厚的裘毯,手中捧着一碗热腾腾的元宵——是城中百姓感激她“挡刀救民”,自发送来的。

很甜,但她吃不出什么味道。

只是看着碗中漂浮的、白白胖胖的元宵,有些出神。

“想家了?”玄素坐在一旁,轻声问。

顾云初没说话。

家?

云初峰是家,夜宸和丫丫是家人。

可这里……这片烽火连天、满目疮痍的土地,这些挣扎求生、又对她释放出一点点善意的百姓,还有那个对她又用又防、却又在关键时刻给予支持的枭雄……

算什么呢?

她不知道。

正恍惚间,院外传来通报:“闯王到。”

李自成独自一人,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走了进来。

没带亲卫,也没骑马。

像是……寻常的串门。

玄素识趣地退下。

院中只剩下两人,和一碗渐渐凉掉的元宵。

李自成在软榻旁的木墩上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碗:“怎么不吃?”

“没胃口。”顾云初放下碗。

李自成没再追问。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远处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城中百姓在偷偷庆祝“劫后余生”的第一个节日。

“太原拿下了,”

李自成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沉,“山西大半已入我手。按计划,该东进,取大同,叩关北京了。”

顾云初点头:“是时候了。”

“但清军有动静。”李自成看着她,“探子回报,多尔衮在锦州集结了至少五万精骑,动向不明。可能是冲关内来的。”

顾云初蹙眉。

这确实是个变数。

“闯王打算如何?”

“两条路。”李自成竖起两根手指,“一,不管清军,全力东进,速取北京。二,暂缓东进,先派重兵扼守宣大,防清军入关。”

他顿了顿,看向她:“你觉得呢?”

又来了。

这种关乎天下走势的抉择,他总是习惯性地问她的意见。

顾云初沉默良久。

“闯王,恕我直言,”她缓缓道,“以我军目前兵力,若全力东进,后方空虚,清军一旦破关,将截断我军退路,甚至直扑关中。届时……前有坚城,后有强敌,危矣。”

“但若分兵防清,东进兵力不足,北京久攻不下,各地明军援兵汇集,同样危险。”

李自成点头:“所以?”

“所以……”顾云初抬起眼,目光在月光下清亮如水,“或许可以……赌一把。”

“赌什么?”

“赌清军的目标,不是我们。”顾云初一字一句,“赌他们……想摘更大的桃子。”

李自成瞳孔微缩:“你是说……”

“北京。”

顾云初吐出这两个字,

“崇祯还在,明朝国祚未绝。清军若此时大举入关,与我军死战,即便胜了,也是惨胜,还要面对南方残明势力和各地义军。”

“但若他们等我军与明军主力拼个两败俱伤,再趁虚而入……”

她没说完。

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李自成缓缓站起身,在院中踱步。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你的意思是,清军会坐视我们攻打北京?”

“不会坐视,”顾云初摇头,“但可能不会全力阻止。甚至会……暗中推动,让我们和明朝拼得更狠些。”

李自成停下脚步,转身看她,眼中光芒闪动:

“所以,我们更要速战速决?在清军反应过来之前,拿下北京?”

“对。”顾云初点头,“但前提是,必须有足够兵力防备清军突然发难。至少……要让他们觉得,啃下我们,代价太大。”

李自成沉吟。

许久,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决断,也有狠厉。

“好。那就赌一把。”

他走回软榻边,俯身,看着顾云初苍白却目光灼灼的脸:

“顾云初,若此次赌赢了,天下有我一半,也有你一半。”

顾云初迎着他的目光,轻轻摇头:

“云初不要天下。只要……”

她顿了顿,声音很轻:

“只要这片土地上,能少死些人,早点……安生。”

李自成深深看了她一眼。

没再说话。

他直起身,抬头望向北方。

那里,是北京,是紫禁城,是那个他曾经仰望、如今即将踏在脚下的旧世界。

也是……未知的、更加凶险的未来。

“好好养病。”

他最后丢下一句话,转身大步离去。

身影很快融入夜色。

顾云初靠在软榻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然后,缓缓闭上眼。

碗里的元宵,彻底凉透了。

远处,爆竹声零星响起,又很快归于沉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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