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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3章 何去何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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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田惊变的消息,迅速扩散至整个闯军高层。

刘宗敏得知后,在自家营帐里哈哈大笑,拍着桌子对左右道:

“田见秀那老小子,平日里装得人五人六,连个病秧子女人都看不住!我看他那点本事,也就配给老子提鞋!”

话很快传到田见秀耳中,这位素来沉稳的将领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对陈偏将的搜捕催得更急,几乎将蓝田周遭翻了个底朝天。

然而,顾云初和她的护卫们,仿佛凭空蒸发,只留下些指向南山的零碎痕迹,便再无踪影。

李自成表面上并未过多苛责田见秀,甚至压下了刘宗敏趁机发难的苗头。

但他心中那根弦,却绷得越来越紧。

顾云初的逃脱,不仅仅是一个重要俘虏的丢失,更像是一个信号——

他原本以为逐渐掌控的东西,出现了不可预测的变数。

这个女人,用最决绝的方式,表明了立场,也展现了她绝境翻盘的能力。

这让他欣赏,更让他警惕。

“必须尽快找到她。”

李自成在又一次听取搜捕无果的汇报后,对亲信谋士顾君恩道,

“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

“重点,还是南边。她与秦良玉有旧,四川,是她最可能的去处。”

顾君恩捻须沉吟:

“闯王,四川有秦良玉,此老太婆不好对付。

若顾云初真与她汇合,如虎添翼。我军新定关中,百废待兴,此刻不宜大举入川……”

“我知道。”

李自成打断他,目光投向南方,

“所以,才要先找到她。不能让她安稳回到四川。”

就在李自成调兵遣将,将搜索网悄然撒向陕南、豫西,甚至汉水一线时。

顾云初正经历着逃亡路上最艰难的时刻。

那夜滚落山坡,左脚踝扭伤远比预想的严重。

起初还能勉强拄着树枝蹒跚而行,随着时间推移,伤处迅速肿起,每走一步都钻心地疼。

更麻烦的是,风寒入体,加上逃亡的紧张与疲惫,离开蓝田别院的第三日夜里,她再次发起了高烧。

这一次,来势比在别院时更加凶猛。

意识在滚烫与冰冷间沉浮,肺部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嘶鸣。

她躲在一个背风的山洞里,靠着冰冷的石壁,用积雪勉强降低额头的温度,嚼着之前藏起的、为数不多的干硬饼屑。

赵头目、马老卒和其他成功逃出的护卫,按照预先约定的几个备选汇合点,最终只聚集了七人。

其余人或在混乱中失散,或在逃亡途中被迫分开引开追兵,生死未卜。

这七人,个个带伤,疲惫不堪,但眼神却比被囚时更亮。

“大人,不能再走了!”

赵头目看着顾云初烧得通红的脸和肿胀的脚踝,声音嘶哑,

“您这身子……必须找个地方彻底歇下来治伤!”

顾云初靠在山壁上,闭着眼,急促地喘息着。

她知道赵头目说得对。

以她现在的状态,强行赶路,不仅速度奇慢,更容易暴露行踪,一旦被追上,毫无还手之力。

“这附近……可有可靠的落脚点?”她声音微弱。

马老卒上前一步,低声道:

“大人,往前再走二十里,翻过前面那道山梁,有个叫‘野狐坪’的小寨子。

寨子里多是猎户和逃荒躲兵灾的散户,领头的是个老猎头,姓胡,早年受过石柱一点恩惠,为人还算义气。

前些年秦将军派人联络过,算是……半个自己人。去那里,或许能暂时藏身。”

野狐坪?

顾云初在脑海中快速检索马老卒之前零星透露的南山地形信息。

位置偏僻,寨民成分复杂,与石柱有旧……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就去野狐坪。”

她睁开眼,目光虽因高烧而有些涣散,但决断依旧清晰,

“但不能直接去。马老伯,你带两个人,先行一步,务必小心,确认安全,再发信号。赵头目,你带其余人,护送我随后。拉开距离,以防万一。”

“是!”

众人领命,立刻行动。

马老卒带着两名伤势较轻、身手灵活的石柱兵,消失在密林深处。

顾云初在赵头目等人的搀扶下,继续艰难前行。

高烧让她的视线时而模糊,脚踝的剧痛如同跗骨之蛆。

她咬紧牙关,几乎将全部的意志力都用在控制身体、保持清醒和辨别方向上。

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就在他们即将翻越最后一道山梁,远远已经能望见野狐坪所在山谷轮廓时。

前方探路的马老卒等人,却迟迟没有发出约定的安全信号。

赵头目示意队伍停下,隐蔽在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后,他则带着一人,小心翼翼地向前摸去查探。

片刻后,赵头目脸色铁青地返回。

“大人,情况不对。”

他压低声音,语速极快,

“野狐坪寨子外面,多了不少陌生面孔,看装扮和做派……不像是猎户或流民,倒像是……军中探子!马老伯他们不敢贸然靠近,正在远处观察。”

军中探子?!

顾云初心头一凛。

李自成的动作这么快?已经搜到这里了?

还是……别的势力?

“能看出是哪路人马吗?”她问。

赵头目摇头:“距离太远,看不清具体。但寨子气氛紧张,寨门半闭,隐约能看到里面有人影走动,不似往常。”

麻烦了。

预想中的安全屋,可能已经暴露,甚至被控制。

他们现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自己一行人伤的伤,病的病,几乎到了绝境。

顾云初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高烧的大脑飞速运转。

硬闯肯定不行。

绕路?她这身体,支撑不了更长途的跋涉。

退回?等于自投罗网。

必须做一个抉择。

“赵头目,”她声音因为高烧而更加沙哑,

“你带两个人,从侧面悄悄摸近些,抓个‘舌头’回来。要快,要干净。我们必须知道寨子里到底什么情况,是哪路人马。”

“是!”赵头目没有丝毫犹豫,点了两名身手最好的东厂番子,再次潜入山林。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

寒风卷着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顾云初靠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感觉体温越来越高,意识又开始有些模糊。

她用力掐着自己的虎口,用疼痛维持清醒。

不知过了多久,灌木一阵晃动。

赵头目和一名番子拖着一个被堵住嘴、捆得结结实实的汉子回来了。

那汉子穿着普通的灰布棉袄,但脚下靴子和束腰的方式,带着明显的军中痕迹。

赵头目扯掉他嘴里的破布,短刀抵住咽喉,低喝道:

“说!你们是哪部分的?为什么在野狐坪?”

那汉子吓得面如土色,结结巴巴:

“好、好汉饶命!小的是……是兴安州曾守备麾下的哨探……奉命在此监视野狐坪,看看有没有可疑人物进出……”

兴安州?曾守备?

顾云初脑海中迅速调出陕西舆图。

兴安州(今安康)在蓝田东南,属于明朝在陕南残存的统治区域。

守备姓曾?莫非是……

“曾英?”她忽然开口。

那哨探一愣,下意识点头:“正、正是曾英曾大人……”

顾云初和赵头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曾英不是应该在四川,与秦良玉一起吗?他的人怎么会出现在陕西兴安州?还派人监视野狐坪?

“曾守备为何派人监视此地?”顾云初追问。

哨探犹豫了一下,见颈间刀锋又逼近半分,连忙道:

“说、说是奉了秦良玉秦老将军的密令!

秦老将军说,可能会有朝廷重要人物从北边过来,途经南山,让曾守备留心接应,尤其注意野狐坪这类地方……

具体是谁,小的真不知道啊!只是奉命在此蹲守,若有异常,立刻回报!”

秦良玉的密令?接应朝廷重要人物?

顾云初瞬间明白了。

定是她从重庆北返前,与秦良玉商议过后续联络和万一出事的接应方案。

秦良玉心细,想必是得知潼关失守、孙传庭败亡的消息后。

担心她北返途中出事,便提前通知了在陕南还有一定影响力的旧部曾英,留意南山通道。

只是没想到,她真的出了事,而且是以的情况出现在这里。

“寨子里现在什么情况?你们有多少人?”赵头目问。

“寨子里……寨子里有我们一个小队,十个人,由王哨长带领。寨民都被看管起来了,不准随意出入。”

哨探老老实实回答。

只有十个人,还是曾英的人,目的是“接应”而非“抓捕”。

这或许……是机会。

一个险中求生的机会。

顾云初脑中瞬间闪过数个方案,又被她迅速否决。

最终,一个大胆的计划成型。

“赵头目,放开他。”顾云初道。

赵头目一愣,但还是依言收刀,但仍警惕地盯着那哨探。

哨探惊魂未定地看着顾云初。

顾云初撑着岩石,努力站直身体,尽管脚步虚浮,脸色惨白,但那股久居上位、发号施令的气度,依旧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回去告诉你们的王哨长。”

她看着那哨探,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就说,他要接应的‘朝廷重要人物’,已经到了。

我姓顾,工部虞衡司郎中,钦差协理四川军务。让他立刻撤出野狐坪,并设法掩护我们,安全前往兴安州,面见曾守备。”

那哨探眼睛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病弱不堪、却口气惊人的女子。

工部郎中?钦差?!

“你……你真是……”

“照我说的做。”

顾云初打断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若耽误了大事,曾守备和秦老将军怪罪下来,你担待不起。快去!”

哨探被她的气势所慑,又联想到上头严令“留意接应”,不敢再多问,连滚爬爬地朝野狐坪方向跑去。

“大人,这太冒险了!”赵头目急道,“万一他回去带人过来……”

“不会。”

顾云初摇头,因高烧而泛红的脸颊上,眼神却异常清醒,

“曾英是聪明人,秦良玉更是。他们既然能想到在此设点接应,就不会轻易放弃。

我亮明身份,他们只会更加谨慎。况且……”

她看了一眼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和肿胀的脚踝,苦笑了一下,

“我们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与其被李自成的人找到,不如赌一把,赌曾英的人,还认得朝廷和王命。”

赵头目沉默,知道这是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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