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6章 弈者落子(1/2)
星灵使团的银袍扫过宫阶时,带起的星屑像碎冰碴子,落进了星寰帝国这潭积雨云下的深水里。“哗啦”一声,涟漪还没散尽,星鉴映出的惊天秘辛已沉底,搅得暗流翻涌。沈静姝将“饕客”与“大寂灭”的名字锁在乾元殿的龙纹柜里——那等足以掀翻朝野的恐惧,绝不能轻易示人。但顶层的空气早已变了味,秦岳甲叶摩擦的沉响里多了滞涩,萧逸尘拂过星阁卷宗的手指总带着紧绷,连御膳房送来的参汤,都似比往日更添了三分沉重。
星灵族递来的辨识法门,是卷在星叶里的古字,指尖一碰就化作流光钻进识海。那些关于“织网者”的特征——眉心隐现的蛛网纹、接触星砂时的灼痛感、精神力里掺着的腐朽气息,成了最锋利的手术刀。星阁修士与星寰军组成的清查队像梳子般划过帝都,先是吏部主事在审问时突然暴起,皮肤裂开露出底下蠕动的银丝;再是禁军副统领被星砂烫得惨叫,从盔甲缝隙里掉出染着黑雾的令牌。当第三名暗桩——那位总在朝会上温言进谏的御史大夫,被当场拆穿时,秦岳按在剑柄上的掌心,终于沁出了冷汗。
肃清之火正旺,一封封捷报堆在沈静姝的御案上。就在秦岳准备请旨彻查京郊军营时,萧逸尘的身影已掠过宫道的暗影。他怀里揣着的信函用星纹封缄,凉得像刚从极北冰川里捞出来,封蜡上刻着的符号,是连星辉长老都要沉吟片刻的古老图腾——弈者。
乾元殿的药香总也散不去,混着沈静姝掌心星核碎片逸出的淡金气息,酿成一种复杂的味道。她刚用星力压制住体内古神核心的灼痛,指节还泛着苍白,听见殿门轻响时,抬眼的瞬间,眼底的疲惫已凝成冷霜。萧逸尘的脚步轻得像踏在云絮上,将信函递过去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这是“弈者”沉寂三年后,第一次传来消息。
信函的纸页带着冰晶的纹路,触手即凉,上面的字迹是用星砂写就,在烛火下会微微收缩,仿佛活物。沈静姝展开的动作极缓,目光扫过那些字句时,瞳孔骤然缩成针尖:“星槎渡虚,惊动‘沉眠’。‘织网’将动,目标极北。冰川之下,‘希望’残骸,需王血引,方显真容。慎之,慎之。——弈者,星痕。”
最后一个字的墨迹还没干透,信函突然化作漫天星屑,像被风吹散的萤火虫。有几点落在沈静姝的袖口,凉丝丝的,一捻就化了,连半分痕迹都没留下。殿内的烛火被这阵星风搅得乱颤,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明忽暗。
“弈者终究还是出手了。”萧逸尘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到空气里残存的星屑,“‘星痕’该是传信人的代号,他们连星灵族的‘希望之星’都知晓,眼线恐怕早已扎进了各方势力里。”
沈静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檀木的纹路被她磨得发亮。弈者的警告像块冰,砸进她刚平复的思绪里——星灵族说极北冰川有星舟残骸,弈者便点明“织网者”要去;星辉长老提过王血是关键,信函里就写着“需王血引”。两厢印证,指向的答案再清晰不过:“织网者”要抢在他们之前,对“希望之星”下手,而曦儿的血脉,就是他们最想要的钥匙。
“他们要么毁了星舟,要么……把曦儿掳走,用她的血开启残骸。”沈静姝的声音像淬了冰,每个字都带着棱角,“朕重伤未愈,朝堂忙着肃清内奸,这正是他们眼里最完美的空隙。”
“陛下!臣请命即刻点兵,驰援极北!”秦岳往前一步,甲叶“当啷”一响,语气里满是急切,“再调星阁修士沿途探查,绝不能让他们得手!”
“不可。”沈静姝抬手止住他,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冷光,“他们在暗处织网,我们在明处举火,大规模调兵只会打草惊蛇。何况‘弈者’连说两个‘慎之’,极北之地怕是不止‘织网者’一头恶狼。”她顿了顿,指尖在御案上划出一道弧线,“既然他们盯着曦儿,那朕就把诱饵抛出去,让他们自己钻进来。”
萧逸尘的眉梢动了动,秦岳更是睁大了眼睛——陛下这是要以公主为饵,设下天罗地网?
“萧阁主,你亲自拟旨。”沈静姝的语速加快,眼底的决断像燃起来的星火,“就说朕感佩星灵族远道而来,三日后在百兽园设宴接风,令曦儿出席作陪,彰显两国亲厚。拟好后,让翰林院的人‘不小心’在值房里议论,把‘曦儿宴会后要在暖阁歇息’的消息漏出去——动静要小,却要让所有藏在暗处的耳朵都听见。”
“陛下!这太险了!”秦岳急得额头冒汗,“百兽园里林木繁茂,还有放养的异兽,地形复杂得很,若是‘织网者’真敢硬闯……”
“朕要的就是他们闯。”沈静姝打断他,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们藏在阴沟里不出来,朕怎么把这些蛀虫连根拔起?皇宫是朕的地盘,进了百兽园,他们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诱饵抛出去,才能把整条蛇都引出来。”
她看向秦岳,语气骤然加重:“秦将军,百兽园的防务按‘明松暗紧’来布。宴会上的侍卫、端茶的宫人、甚至吹笛的乐师,全换成星寰军精锐和星阁修士。暖阁周围三里,布上‘锁灵阵’和‘破隐符’,连一只苍蝇都别想悄无声息地飞进去!朕要看看,这帝都的阴影里,到底藏着多少‘织网者’的爪子!”
“末将领命!”秦岳轰然应下,先前的急切已化作凛然杀气——陛下这是要打一场雷霆反杀,用一场宴会,清干净帝都的暗桩!
“萧阁主,你挑二十名星阁修士,要精通阵法和精神攻击的,修为最低也得是凝神境。”沈静姝转向萧逸尘,目光里满是托付,“让他们潜伏在暖阁的梁柱里、假山后,用‘敛息术’藏好。一旦动手,第一要务是护曦儿周全,其次是擒活口——能读取记忆最好,不能留活口,也绝不能让他们把消息带出去!”
“臣遵旨。”萧逸尘躬身,指尖已在盘算该调哪些人手——星阁的李长老擅长精神禁锢,赵师姐的破隐符百试百灵,刚好能派上用场。
“还有一件事。”沈静姝的声音沉了下去,“把弈者传信的事,还有朕的计划,让星阁的人‘不小心’在迎星殿外念叨几句。务必让星辉长老听见。”
萧逸尘心头一动:“陛下是想试探星灵族?”
“星灵族蛰伏千年,谁也说不清他们的心思。”沈静姝望着窗外的宫墙,目光幽深,“让他们知道朕不止靠他们一个消息源,也看看他们是真的与朕同心,还是另有所图。”
命令像投入湖中的石子,迅速激起层层涟漪。星阁的修士连夜绘制符箓,星寰军的精锐换上天工署特制的便服,连百兽园里喂鹿的杂役,都换成了眼神锐利的暗卫。整个帝都的隐秘力量都在悄然运转,一张无形的巨网,正朝着三日后的宴会缓缓收紧。
消息果然“漏”得精准。第二天清晨,星辉长老就拄着星木拐杖,急匆匆地闯进了乾元殿。他的白发都乱了,抓着沈静姝的衣袖,语气里满是急切:“陛下!公主殿下万金之躯,怎能轻易出席宴会?‘织网者’对她虎视眈眈,这简直是把她往险地里推啊!不如取消吧,老臣愿代使团谢恩!”
沈静姝扶着他坐下,亲手递过一杯热茶,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长老放心。天朝礼仪不可废,星灵族是贵客,曦儿作为公主出席,是应有之礼。何况皇宫守卫森严,百兽园更是布下了天罗地网,绝不会出岔子。”
星辉长老还想再劝,见沈静姝态度坚决,终究只能叹了口气。他离开乾元殿时,脚步都有些沉重,刚回到迎星殿,就立刻召集星灵卫士,低声吩咐他们宴会当天寸步不离暖阁附近——哪怕陛下说安全,他也绝不能让公主有半分闪失。
三日后,百兽园的晨光里都带着桂花香。秋日的太阳透过梧桐叶,洒下满地斑驳的光影,草坪中央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丝竹声从雕花廊柱后飘出来,软得像。文武百官穿着朝服分列两侧,星灵使团的银袍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星辉长老坐在客位首座,目光却总不自觉地瞟向沈静姝身侧的小身影。
沈静姝端坐在主位,脸色依旧苍白,唇上却涂了点胭脂,添了几分生气。她刚用星核碎片压制住体内的灼痛,鬓角还藏着细密的汗珠,与人寒暄时,声音却平稳有力,帝威丝毫不减。沈曦穿着绣着鸾鸟的粉色礼服,坐在特意加高的象牙椅上,小短腿晃来晃去,面前的食盘里堆着蜜糕和果脯。她对大人们的寒暄毫无兴趣,只专注地啃着一块桂花糕,偶尔抬头看看远处围栏里的白鹿,大眼睛里满是好奇,全然不知自己已成了诱饵。
宴会进行得有条不紊,酒过三巡,沈曦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两名穿着青绿色宫装的宫女立刻上前,柔声说道:“公主殿下,暖阁已经备好,奴婢陪您去歇息片刻吧?”
沈静姝摸了摸女儿的头,温声道:“去吧,乖一点,娘亲稍后就来。”
曦儿点了点头,攥着半块蜜糕,被两名“宫女”扶着往暖阁走去。那两名宫女看似柔弱,指尖却藏着厚茧——她们是星阁最擅长近战的女修,腰间的绣帕里,藏着能瞬间爆发出星辉的符纸。
暖阁是座精致的小殿,四周绕着一圈暖廊,廊下点着无烟的银骨炭,空气里满是暖融融的香气。曦儿刚躺在铺着天鹅绒的锦榻上,就听见外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暗卫在巡逻的动静。她啃完最后一口蜜糕,正想闭眼,突然听见窗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嗤响”。
异变,在一炷香后骤然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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