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信息守恒救仙（1/2）

混沌海的风，刮着一种空洞的冷。

那种冷不是温度，是存在被大量抹除后留下的虚无回响。对偶化丹辰子彻底消失的地方，像一块被烫平的补丁，混沌气流绕着它流动，不敢侵入。浮空岩岛上，秦洛的身体已经感觉不到任何起伏，皮肤呈现出一种介于蜡白和铅灰之间的死寂色泽，鲜血干涸成斑驳的硬壳，粘在破碎的衣衫和皮肤上。他身下那些蕴含拓扑规律的划痕，也黯淡无光，仿佛只是岩石本身偶然的纹理。

观测飞梭内，时间像是凝固了。苏妙仪死死盯着光幕，上面代表秦洛生命体征的区域，已经是一片令人绝望的灰色，只有最边缘一个微小的绿色光点，以几乎无法察觉的频率闪烁着——那是飞梭内置的、最高灵敏度的“残存生命信息探测符阵”在极限工作，捕捉着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缕微弱到无法形成有效波形的生物信号。

“还……还有信号？”苏妙仪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她不敢呼吸，生怕那微弱的绿点下一秒就会熄灭。

铁大锤喉咙里发出一声粗重的喘息，他抹了一把脸，手上湿漉漉的，不知是汗还是别的什么。“那玩意……那对偶怪物，没了？”他有些恍惚地看着那片“干净”得过分的区域，“秦洛小子……他干了啥？同归于尽？”

小九九小心翼翼地从苏妙仪腿边探出半个脑袋，碧绿的眼眸里蓄满了泪水，它抽了抽鼻子，耳朵耷拉着。“秦洛……秦洛的味道……好淡……好乱……好多碎片……”它细声细气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像……像被打碎了好多好多次的镜子……拼不回去了……”

“不能等了。”苏妙仪猛地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和身体的颤抖，手指在操控台上飞快敲击起来，“飞梭启动，缓速靠近，保持最大防护和隐蔽状态。铁师兄，准备好‘生机锁链’和‘镇魂玉棺’。小九九，你感应最灵，随时预警任何异常能量或……信息扰动。”

飞梭发出低沉的嗡鸣，表层流动的隐匿阵纹亮起微光，像一条谨慎的游鱼，缓缓滑向那片死寂的战场。靠近的过程异常安静，连混沌海的呜咽声在这里都减弱了许多，仿佛这片区域刚刚经历了一场对“存在”本身的暴力手术，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后遗症。

飞梭悬停在秦洛所在岩岛的上方，距离大约十丈。这个距离，苏妙仪已经能用肉眼清晰看到秦洛的状况——比她最坏的预想还要糟糕。他的身体似乎失去了所有弹性，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姿态瘫在那里，胸口看不到任何起伏，脸上覆盖着血污和灰尘，那双总是闪烁着理性光芒的眼睛紧闭着，眼窝深陷。

“生命探测符阵反馈，目标区域存在极微弱、极高熵值的残存信息扰动，疑似生命活动痕迹，但无法构成完整生命场。”飞梭的辅助系统发出冰冷的合成音，“警告：该区域时空稳定性极低，残留未知规则污染，建议采集样本后迅速撤离。”

“采集样本？”铁大锤眼珠子一瞪，“采你个头！那是秦洛！一个大活人！”

“启动生机锁链，尝试接触。”苏妙仪的声音异常冷静，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一道柔和的、由无数细密生机符文编织而成的淡绿色光链，从飞梭底部探出，如同灵蛇般蜿蜒向下，轻柔地试图缠绕上秦洛的手腕。光链上流淌着精纯的生命能量，是青岚宗秘传的急救法门，能吊住濒死修士的最后一口元气。

然而，就在光链尖端即将触碰到秦洛皮肤的刹那——

异变突生！

秦洛身体周围，那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中，突然荡漾开一圈极其细微、近乎无形的“涟漪”。这涟漪不是能量波动，也不是空间扭曲，而是一种更抽象的东西，仿佛是一段被搅乱的、关于“接触”或“信息交换”的“规则”本身发生了紊乱。

淡绿色的生机锁链，在触及涟漪的瞬间，其内部流转的规整生命能量符文，毫无征兆地……“错乱”了！

几个代表“木属生机”的符文突然变成了代表“金戈锋锐”的符号，一段负责“灵力传导”的结构莫名其妙地自我打结、断裂，一股温和的滋养之力突兀地转化成了带有微弱腐蚀性的杂乱灵能！整条生机锁链前端猛地一颤，光芒乱闪，结构瞬间变得极不稳定，仿佛下一秒就要崩溃消散！

“收！”苏妙仪脸色大变，立刻切断了能量供应，强行将生机锁链收回。锁链缩回飞梭时，前端部分已经变得暗淡破碎，符文模糊不清。

“怎么回事？！”铁大锤骇然。

“是残留的规则污染！”苏妙仪盯着光幕上疯狂跳动的分析数据，“秦洛身体周围，存在一个极其微弱但高度复杂的‘信息场’或者‘规则畸变场’！是刚才那场战斗留下的！任何带有明确‘目的性’和‘结构性’的外来干涉——无论是能量、物质还是神识——在进入这个场时，其携带的‘信息’或‘规则编码’都会被随机扰乱、扭曲、甚至反转！生机锁链的符文和能量结构被破坏了！”

“那怎么办？碰都不能碰？”铁大锤急了。

“强行突破可能会引发更剧烈的规则反噬，甚至可能直接摧毁秦洛最后那点微弱的生命信息结构。”苏妙仪眉头紧锁，大脑飞速运转，“必须找到这个‘畸变场’的规律，或者……用它能‘接受’的方式去接触。”

“接受？”铁大锤茫然。

苏妙仪没有立刻回答，她调出了飞梭记录下的、秦洛最后时刻战斗区域的所有观测数据——那些混乱的光影、扭曲的维度片段、无法解析的能量读数，以及……最后时刻，秦洛身体坍缩成“暗斑”时，以及“暗斑”蒸发辐射出那些杂乱“信息流”时的极其模糊的记录。

她将数据导入飞梭的辅助计算核心——这核心还是秦洛之前帮着升级过的，采用了并行计算架构和部分模糊逻辑算法。

“尝试建立模型，”苏妙仪手指翻飞，输入指令，“假设秦洛最后施展的手段，涉及‘信息高度压缩’、‘熵增极限’、‘规则对冲湮灭’等概念。那么他身体周围残留的畸变场，很可能是这些极端过程留下的‘信息余烬’或‘规则残骸’，性质极不稳定，对任何‘有序’、‘低熵’、‘目的明确’的外部信息输入，都表现出强烈的‘排异’和‘解构’倾向。”

计算核心嗡嗡作响，光幕上刷过瀑布般的代码和不断修正的模拟图形。

“如果这个假设成立，”苏妙仪继续分析，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理清思路，“那么，想要安全接触秦洛，不能送去‘有序’的生机，而应该送去……‘无序’的、但‘同源’的……‘信息’？”

“同源？什么同源？”铁大锤听得云里雾里。

“秦洛自身的生命信息！”苏妙仪眼睛一亮，“他在坍缩过程中，肯定将自身的生命信息也高度压缩了进去。虽然现在他濒死，生命信息结构可能极度破碎、熵值极高，但理论上，这些信息‘碎片’应该还以某种形式，存在于他的身体内部或周围这个畸变场中，只是无法自组织恢复。如果我们能收集到足够多‘同源’的、虽然混乱但属于秦洛的‘信息碎片’，再以一种‘低干涉’的方式，将其‘送还’或者‘引导’回他的身体核心，或许能起到类似‘种子’或‘模板’的作用，利用信息自身的‘自组织’或‘自相似’倾向，帮助他重新凝聚、修复生命信息结构！”

“收集秦洛的信息碎片？”铁大锤挠着头，“这……这玩意儿咋收集？咱们又不是算天门那些神神叨叨的家伙。”

苏妙仪的目光，投向了飞梭内一个被层层阵法保护的独立舱室。那里存放着一些秦洛之前留在飞梭上的“私人物品”——几本写满了公式和推演过程、沾染了他气息和思维痕迹的笔记草稿；几件他日常使用的、刻有个人习惯性微型阵法的辅助计算法器残片；甚至还有一小瓶他之前研究丹药成分时，不小心溅射上去、残留着他极其微弱灵力波动的实验药剂结晶。

这些东西本身或许没有强大力量，但它们长期与秦洛接触，必然沾染了他独特的“生命信息印记”——他的思维模式、灵力特性、甚至一些习惯性的微观能量波动规律。在信息层面，这些都可以视为“秦洛信息”的微弱副本或碎片。

“用这些东西！”苏妙仪当机立断，“它们上面有秦洛的信息残留！虽然微弱破碎，但性质同源！铁师兄，帮我布设一个‘广域灵息共鸣阵’，不要有任何修复、引导的意图，只做最温和的‘共振采集’和‘无定向弥散’！我们要做的不是‘治疗’，而是‘提供原料’和‘创造环境’！”

铁大锤虽然不太明白其中深奥的信息理论，但对布阵炼器是行家。他立刻行动起来，从飞梭仓库取出相应的阵盘和材料，就在飞梭内不大的空间里，快速布置起来。他刻意简化了阵法的结构，去除了所有带有强烈指向性和控制性的符文，只保留最基础的灵息感应和柔和发散功能。

苏妙仪则将秦洛的那些物品小心取出，放置在共鸣阵的核心节点上。她自己也盘膝坐下，将自己的神识调整到最平和、最“开放”的状态，不带任何主观意图，只是去细微感知那些物品上残留的、属于秦洛的极其淡薄的信息痕迹。

小九九似乎明白了什么，它跳到阵法边缘，安静地趴下，九条尾巴轻轻摆动，散发出一种柔和安宁的波动，帮助稳定周围的能量环境。

“开始。”苏妙仪低声道。

铁大锤启动了阵法。微弱的灵光在阵纹中流淌，没有强烈的能量汇聚，只有一种如同春日熏风般的、极其温和的灵息波动弥漫开来。这股波动轻柔地拂过那些秦洛的物品，如同看不见的手，极其小心地“触碰”着上面残留的信息印记。

笔记上那些墨迹未干的公式，仿佛被微风翻动，散发出极其微弱的、属于秦洛思考时的专注韵律；法器残片上黯淡的微型阵法，接收到了同源的微弱灵能，以低不可闻的频率轻轻震颤，释放出秦洛习惯性调试时留下的能量波纹特征；那瓶药剂结晶，表面泛起几乎看不见的莹光，映照出秦洛操作时精细的灵力控制节奏……

这些杂乱、微弱、不成体系的“信息痕迹”，被共鸣阵采集、放大（仅仅是强度上的微弱提升，而非改变其混乱本质），然后，以一种完全“无目的”的、如同水雾自然蒸腾般的弥散方式，透过飞梭的屏障，缓缓地、持续地，向着下方秦洛所在的区域飘洒而去。

这个过程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气势恢宏，安静得近乎枯燥。时间一点点过去，秦洛依旧毫无声息，身体周围的畸变场也依旧存在。

就在苏妙仪心中越来越沉，怀疑自己是否想错了方向时——

变化，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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